《凤阙谋》一笠烟寸

45、第 45 章 第45章：

　　第45章：禁足
　　太子被禁足东宫的半月，是沈知微入宫以来，最难熬的半月。

　　不是因为太子对她更加严苛，恰恰相反——太子被皇帝训斥之后，沉寂了下来，整日待在书房中，脾气也平和了许多，反而对沈知微有了一种近乎孩子气的依赖。

　　沈知微看着太子这个样子，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他不知道自己精心策划的春猎谋反，早已被她和萧承翊洞悉。他更不知道，坐在他身边温柔小意陪着他的这个女人，心中正在一步步地将他推向深渊。

　　他时常让人把她叫来，只是让她坐在旁边陪着。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书房里安静得可以听见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这让沈知微觉得，比他发脾气更难受。

　　有一回，太子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她说：

　　"知微，你觉得，我会登上那个位置吗？"

　　沈知微愣了一下，然后平静地说："殿下是嫡长，名正言顺，为何会有此一问？"

　　"父皇最近越来越冷淡了。"萧承煜说，声音很轻，"他以前看我，有时候还有些温情，现在……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知微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皇帝对太子，早就失了信心，春猎一事，不过是在等待最后的引爆点。

　　"殿下，"她轻声说，"父皇的心意，本就难以捉摸。殿下只需做好自己，其余的，顺其自然。"

　　这是一句废话，但萧承煜听完，却似乎真的松了口气。

　　"对。"他说，"顺其自然。"

　　然后他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少见的柔和：

　　"知微，我最喜欢你这一点。别的人，总是告诉我要如何如何，只有你，总是让我放下。"

　　沈知微心中一钝。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如果他知道真相，知道她一直在暗中与秦王联络，知道她已经将他的谋反计划全盘托出，知道她和秦王正在一步步地将他逼入绝境——他还会这样温柔地看着她吗？

　　但她不能心软。母亲临死前的眼神，一直刻在她心里。那份仇恨，不允许她有任何动摇。

　　禁足的半月里，她把这种难熬压在心里，只顾往前走。

　　一边安抚太子，一边悄悄与萧承翊保持着联系。

　　萧承翊发来的消息简短而有力——

　　"春猎推迟，但不取消。皇帝已派人重新定了日期，一个月后，三月二十。"

　　一个月后。

　　沈知微将这个日期深深地刻在心里，然后将纸条烧掉，转身去给太子端茶。

　　太子的禁足刚刚解除那日，林婉清就来了。

　　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春装，打扮得格外精心，在太子面前说了些温柔小意的话，把太子哄得脸色好看了几分。

　　然后，她不经意地看了沈知微一眼，眼神里有一种针对的冷意。

　　沈知微坐在旁边，端着茶盏，表情平静。

　　林婉清，你还不知道，你陷害我的那杯酒，最终落在了你自己的夫君身上。

　　你还不知道，这个局，从一开始就不是你想的那个走向。

　　你还不知道，你以为你是在布局，其实你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

　　但你迟早会知道的。

　　太子禁足结束的第二日，沈知微约见了谢长卿。

　　"最后的布置，需要开始了。"她说。

　　谢长卿点头："春猎那日，皇帝的行程我已经打探清楚。他会在申时，移驾行围苑的猎台。那个位置，是最容易出变故的地方，也是你出现在他面前的最好时机。"

　　"太子的人手？"

　　"预计五百余人，分批混入行围苑，以猎人和侍卫的身份藏于苑中。"谢长卿说，"他打算在皇帝猎台观猎时动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软禁皇帝，然后胁迫皇帝下旨，让他登基。"

　　"秦王那边？"

　　"我已与秦王协调好。他以护驾之名，提前调了两百北境精锐入京，藏于行围苑东侧的树林中。太子一旦动手，他就带人出来，以勤王之名，将太子的人手截断。"谢长卿说，"而你，要在那之前，出现在皇帝面前，把太子谋逆的证据递到他手里，让他有充足的理由下旨，让秦王平乱。"

　　"时机在哪里？"

　　"申时初，太子还未动手，皇帝刚到猎台，周围的人最杂，也最分散——那是你接近皇帝的最好时机，也是最危险的时机。"

　　沈知微静静地听完，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记住了。"

　　从谢长卿那里出来，沈知微独自走在暮色中，脑中将每一个细节反复推敲。

　　一个月后。

　　她将踏上她走过的，最危险的一步棋。

　　但也是，最重要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