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谋》一笠烟寸

44、第 44 章 第44章：

　　第44章：中秋
　　这一年的中秋，来得出奇地安静。

　　景元帝的身体愈发不好，太医院进出频繁，朝中已经隐隐有了些风声——皇帝春秋鼎盛，但到底一日一日地老去了，储位之争，也因此愈演愈烈。

　　宫中的中秋宴，依旧如期举行，不过规模比往年小了许多。

　　沈知微坐在东宫的席位上，远远地打量着那个端坐于上首的老人——景元帝。

　　他看起来老了。

　　那张她恨了多年的脸，此刻出现在她眼前，是那样的平常，那样的衰老，和她儿时在噩梦中无数次见到的、那个杀了她母亲的冷酷帝王相去甚远。

　　但权力是真实的，杀戮是真实的，母亲的死是真实的。

　　沈知微将目光移开，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有些不对。

　　她喉头微微一紧，下意识地向绿萼递去一个眼神。

　　绿萼若无其事地换走了她的酒杯。

　　好在喝得不多，沈知微面上不露，悄悄用手帕擦了擦嘴角，低声问绿萼："你察觉到什么了？"

　　"药。"绿萼附在她耳边，声音极轻，"是迷魂的香料，但浓度不高，量少的话，只会让人头晕。"

　　不是致命的毒，是迷魂药。

　　谁要迷倒她，还要让她保持意识，只是头脑不清醒？

　　她脑子飞速转动，眼神扫过席间各人。

　　然后，她看见了林婉清。

　　林婉清坐在太子妃的位置上，端着酒杯，神情镇定，但那双眼睛里，有一丝掩饰得不够好的期待——那是在等着看什么好戏。

　　沈知微心中瞬间明白了。

　　迷魂香料，让她头晕，判断力下降——如果她在这种状态下，出现了任何失态的言行，都会成为太子处置她的理由。

　　这是林婉清的计策。

　　如果太子那边也有人配合——比如，特意在她"失态"时，在太子面前做些什么……

　　她扫了一眼，发现陈侧妃不在，那个位置空着。

　　沈知微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然后低声对碧桃说：

　　"去找秦王的侍从，让他们告诉殿下，太子妃今夜的酒里动了手脚，受害目标是我。"

　　碧桃一怔，飞快地点头，悄悄离席。

　　沈知微则强打精神，继续维持着端庄的仪态，不露声色。

　　宴席中途，太子忽然端起一杯酒，走向秦王席位，朗声说要与秦王共饮一杯，显得极为热情。

　　萧承翊接过酒杯，在杯口轻轻一嗅，然后抬头，与沈知微的目光相触了一瞬。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将酒杯换了个方向，递回给太子：

　　"皇兄，臣弟今日身上有些不适，不便饮酒，就以茶代酒，回敬皇兄一杯。"

　　他亲自给太子斟了一杯茶。

　　然后，借着宴席上喧嚣嘈杂的掩护，不着痕迹地在太子的酒杯边缘，按了一下。

　　太子的酒杯，被萧承翊的贴身小厮在送茶时，已经悄悄换成了那杯有问题的酒——正是太子派人送给沈知微、被绿萼悄悄换下来的那一杯。

　　计划在不到一刻钟内完成，无声无息，干净利落。

　　宴席还未散，太子就感到头晕目眩。

　　他以为是饮酒过多，但迷魂香料的劲头比酒烈得多，不多时，他便在宴席上出了丑——话说得颠三倒四，举止也失了分寸，甚至当着皇帝的面，说了一句大不敬的话。

　　景元帝大怒，当场拂袖而去。

　　太子被随侍扶了下去，宴席不欢而散。

　　林婉清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

　　沈知微坐在席间，神色如常，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此后三日，太子被皇帝召去训斥，罚禁足东宫半月。

　　春猎的行程，也因此推迟了。

　　谢长卿得知消息后，发来一张纸条：

　　"棋下得好，还剩最后几步。"

　　沈知微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慢慢燃尽，心中只想着一件事：

　　春猎，一定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