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谋》一笠烟寸

2、第 2 章 第2章：抉

　　第2章：抉择
　　圣旨是在第二日下达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知微，温婉贤淑，才德兼备，特赐婚于太子为侧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沈知微跪在地上，接过圣旨，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传旨的太监走后，沈府上下一片哗然。

　　"小姐！"碧桃扑上来，眼泪汪汪，"您怎么能答应呢？太子殿下他……"

　　"碧桃。"绿萼呵斥一声，"慎言。"

　　碧桃捂住嘴，不敢再说。

　　沈知微站起身，将圣旨交给绿萼收好，然后走向父亲的书房。

　　沈怀远已经在等她了。

　　"微儿。"他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愧疚，"是父亲连累了你。"

　　"父亲言重了。"沈知微在父亲对面坐下，神色平静，"女儿是自愿的。"

　　"自愿？"沈怀远苦笑，"微儿，东宫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女儿知道。"

　　"你知道还要去？"沈怀远激动起来，"我宁愿沈家败了，也不愿意你跳进那个火坑！"

　　沈知微看着父亲，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母亲死后，父亲对她一直很好。虽然他也曾为了家族利益，让她去参加各种宴会，去结交权贵，但他从未强迫过她做什么。

　　这一次，他是真的心疼她。

　　"父亲。"她轻声说，"女儿不入火坑，沈家才是真正的火坑。"

　　沈怀远愣住了。

　　"御史台弹劾您通敌，证据确凿。如果没有太子庇护，沈家上下，一个都活不了。"沈知微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女儿嫁入东宫，沈家就是太子党。太子会保沈家，因为沈家是他的钱袋子。这是双赢的局面。"

　　"可是你的幸福……"

　　"幸福？"沈知微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苍凉，"父亲，从母亲死的那一天起，女儿就不知道什么是幸福了。"

　　沈怀远沉默了。

　　他知道女儿说的是实话。

　　六年前，柳氏突然暴毙，对外说是急病身亡。可他知道，那不是病，是毒。是皇帝赐的毒酒。

　　他一直不知道妻子犯了什么罪，也不敢查。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做官，继续经商，继续……苟活。

　　而女儿，从那天起，就变了。

　　她不再撒娇，不再哭闹，不再像其他女孩子那样喜欢漂亮的衣服和首饰。她变得安静，变得沉稳，变得……深不可测。

　　"微儿。"沈怀远艰难地开口，"你母亲的事……"

　　"父亲不必说了。"沈知微打断他，"母亲的事，女儿心里清楚。"

　　"你清楚？"

　　"母亲发现了皇帝的秘密，所以被灭口。"沈知微直视着父亲的眼睛，"女儿用了六年的时间，查清楚了真相。"

　　沈怀远脸色大变："你……你怎么敢……"

　　"女儿怎么敢查？"沈知微笑了，"父亲，女儿不仅查了，女儿还要为母亲报仇。"

　　"你疯了！"沈怀远猛地站起来，"那是皇帝！是天子！你怎么报仇？"

　　"天子也是人。"沈知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坚定，"是人，就有弱点。"

　　她站起身，走到父亲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父亲，女儿嫁入东宫，不只是为了救沈家。"她说，"女儿要进入那个权力的中心，要掌握自己的命运，要让那些害死母亲的人，付出代价。"

　　"微儿……"

　　"父亲放心，女儿会保护好自己的。"沈知微笑了，那笑容温婉如常，却让沈怀远感到一阵寒意，"女儿已经不是六年前那个只会躲在屏风后哭泣的小女孩了。"

　　她说完，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父亲，母亲的仇，女儿会报。沈家的未来，女儿也会守护。您……保重身体。"

　　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怀远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个女儿，已经成长为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了。

　　她像是一把出鞘的剑，锋利，冰冷，蓄势待发。

　　而他，既感到骄傲，又感到……恐惧。

　　回到自己的院子，沈知微让碧桃和绿萼都退下，独自坐在窗前。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她想起六年前那个雪夜，母亲临死前对她说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能保护你的，只有你自己。"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这世道，弱肉强食，成王败寇。你若不强大，就只能任人宰割。

　　她拿起桌上的铜镜，看着镜中的自己。

　　十六岁的少女，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可她的眼中，却没有丝毫少女的纯真。

　　那里面藏着太多的东西——仇恨、算计、野心，还有……孤独。

　　"母亲。"她轻声说，"女儿要嫁入东宫了。"

　　"您说，女儿做得对吗？"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窗外的风，呜咽着吹过，像是母亲的叹息。

　　沈知微放下铜镜，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她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几个字：

　　"东宫生存守则："

　　"一、不轻信任何人。"

　　"二、不暴露真实情绪。"

　　"三、不主动树敌，但也不惧敌。"

　　"四、抓住一切可利用的资源。"

　　"五、活下去。"

　　她看着这张纸，嘴角勾起一抹笑。

　　从今以后，她就是太子侧妃了。

　　从今以后，她就要在那个吃人的宫廷里，一步步走下去。

　　她不怕。

　　她沈知微，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是狼。

　　一头披着羊皮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