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谋》一笠烟寸

1、第 1 章 第一卷：东

　　第一卷：东宫风云
　　第1章：惊变
　　景元三十三年，春。

　　盛京的冬天终于过去了，朱雀大街两旁的柳树抽出了新芽，嫩绿的枝条在春风中轻轻摇曳。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景象。

　　沈府的朱漆大门前，却笼罩着一层阴霾。

　　"小姐，不好了！"碧桃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

　　沈知微正坐在窗前绣花，闻言头也不抬："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她的声音清冷如泉，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十六岁的少女，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襦裙，乌黑的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再无其他装饰。可就是这般素净的打扮，却掩不住她的绝色容颜。

　　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不笑时清冷如月，一笑间百媚横生。

　　碧桃跑到她身边，气喘吁吁地说："小姐，老爷被御史台的人带走了！说是……说是通敌卖国！"

　　沈知微手中的针一顿，一滴血珠从指尖渗出，染红了雪白的绢布。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通敌卖国？"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竟勾起一抹笑，"好大的罪名。"

　　"小姐，怎么办啊？"碧桃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老爷要是出了事，我们沈家就完了！"

　　沈知微将受伤的手指放入口中吮了吮，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春光明媚，鸟语花香，可她的眼中却是一片冰冷。

　　六年前，母亲死后，她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查清楚母亲的死因。

　　母亲发现了皇帝的一个秘密——秦王萧承翊，并非皇帝亲生。这个秘密，足以颠覆朝局。所以，皇帝赐死了母亲，灭口。

　　那时候她就明白，这深宫之中，没有对错，只有生死。

　　她用了六年的时间，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温婉贤淑的世家贵女，不争不抢，不问世事。可她知道，这平静的日子不会长久。

　　沈家富可敌国，掌控着江南的盐铁之利，早就被各方势力盯上了。皇帝想收归国有，世家想拉拢结盟，太子想据为己有。

　　她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可以让她入局的机会。

　　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碧桃。"她转过身，声音平静，"去把绿萼叫来，我有事吩咐。"

　　"是。"

　　碧桃刚走，另一个丫鬟绿萼就进来了。她比碧桃沉稳许多，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

　　"小姐。"

　　"父亲被带走多久了？"沈知微问。

　　"一个时辰。"绿萼答道，"御史台的人来得突然，直接拿了圣旨，说老爷与北境戎狄有书信往来，证据确凿。"

　　"证据？"沈知微冷笑，"什么证据？"

　　"据说是几封书信，上面有老爷的印鉴。"

　　"印鉴可以伪造，书信可以捏造。"沈知微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张纸条，"把这个送到谢府，交给谢长卿。"

　　绿萼接过纸条，犹豫了一下："小姐，谢公子……可靠吗？"

　　"在这盛京城里，没有可靠的人。"沈知微淡淡地说，"但谢长卿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绿萼领命而去。

　　沈知微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皇宫轮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谢长卿，谢氏嫡孙，天机阁主。表面上风流倜傥，游戏人间，实则算无遗策，城府深沉。她与他相识三年，互相利用，互相试探，却从不敢交付真心。

　　但这一次，她需要他的帮助。

　　沈家通敌案，表面上是御史台弹劾，实际上，是谢氏在背后推波助澜。

　　谢氏想要沈家的盐铁之利，皇帝想要削弱世家势力，太子想要一个听话的钱袋子。三方势力，各怀鬼胎，却都将沈家当作了猎物。

　　她沈知微，绝不会坐以待毙。

　　"母亲。"她在心中默念，"您看着，女儿不会让您失望的。"

　　半个时辰后，绿萼回来了，带回了一个消息。

　　"小姐，谢公子说，三日后，太子会在东宫设宴，届时会提到沈家的事。"

　　沈知微眯起眼睛："他还说什么？"

　　"他说……"绿萼顿了顿，"他说，如果小姐想要救沈家，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嫁入东宫。"

　　沈知微沉默了。

　　嫁入东宫，成为太子侧妃。这是谢长卿给她的建议，也是她早就预料到的结果。

　　太子萧承煜，年二十二，皇后嫡出，表面温润如玉，实则城府极深。他一直在拉拢沈家，想要沈家的财力支持。如果她嫁入东宫，沈家就成了太子党，通敌的罪名自然不攻自破。

　　可是……

　　沈知微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十六岁的少女，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可她的眼中，却没有丝毫少女的纯真。那里面藏着太多的东西——仇恨、算计、野心，还有……孤独。

　　她想起六年前那个雪夜，母亲临死前对她说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能保护你的，只有你自己。"

　　嫁入东宫，就意味着卷入夺嫡之争，就意味着要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搏杀。

　　可她没有选择。

　　"告诉谢长卿。"她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我答应。"

　　"小姐……"绿萼欲言又止。

　　"去准备吧。"沈知微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三日后，我要让太子，亲自来求我。"

　　三日后，东宫设宴。

　　沈知微一袭淡紫色罗裙，外罩白色纱衣，发髻上簪着一支珍珠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她生得美，这般精心打扮后，更是艳惊四座。

　　宴席上，太子萧承煜的目光，果然被她吸引了。

　　"这位是？"他问道。

　　"回殿下，这是沈家嫡女，沈知微。"身旁的内侍答道。

　　"沈知微……"萧承煜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就是那个沈家？"

　　"正是。"

　　萧承煜端起酒杯，遥遥地向沈知微敬了一杯。

　　沈知微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与他四目相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得体，却又带着几分疏离。

　　萧承煜心中一动。

　　这个女子，与那些刻意讨好他的贵女不同。她的眼中没有谄媚，只有……平静。仿佛他这个人，与这满座的宾客，并没有什么不同。

　　有趣。

　　宴席进行到一半，萧承煜借故离席，在花园中"偶遇"了沈知微。

　　"沈姑娘。"他微笑着打招呼。

　　沈知微盈盈一拜："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萧承煜走近几步，仔细打量着她，"本宫似乎从未在宫中见过沈姑娘。"

　　"臣女深居简出，很少参加宫宴。"沈知微低着头，声音轻柔，"今日是奉了谢家姐姐的邀请，才敢来叨扰。"

　　"谢家？"萧承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谢长卿是你什么人？"

　　"谢公子是臣女的……朋友。"

　　"朋友？"萧承煜笑了，"谢长卿那个风流种子，也会有女性朋友？"

　　沈知微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殿下说笑了。谢公子是君子，臣女与他只是君子之交。"

　　萧承煜被她看得一怔。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他看不透她在想什么，这让他感到新奇，也感到……危险。

　　"沈姑娘。"他收起笑容，正色道，"本宫听说，沈家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

　　来了。

　　沈知微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忧虑："殿下说的是……通敌的事？"

　　"正是。"萧承煜看着她，"本宫相信沈大人是清白的，但御史台那边证据确凿，本宫也不好插手。"

　　"臣女明白。"沈知微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父亲一生忠君爱国，绝不会做那通敌卖国之事。只是……只是如今证据当前，百口莫辩。"

　　她说着，眼眶微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那副强装坚强的模样，让萧承煜心中一软。

　　"沈姑娘。"他伸出手，想要扶她，却在半空中停住，"如果……如果本宫说，有办法救沈家，你可愿意？"

　　沈知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殿下说的是……"

　　"本宫缺一个侧妃。"萧承煜直视着她的眼睛，"如果你愿意，本宫可以保沈家无事。"

　　沈知微沉默了。

　　她低下头，似乎在挣扎，在犹豫。良久，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殿下……臣女可以问问，为什么是臣女吗？"

　　萧承煜笑了："因为你聪明，也因为你……让本宫感兴趣。"

　　沈知微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臣女……"她缓缓跪下，"谢殿下恩典。"

　　萧承煜满意地笑了，伸手将她扶起："从今以后，你就是本宫的人了。"

　　沈知微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温婉顺从，却无人看见，她眼底深处的冰冷与嘲讽。

　　太子殿下，你以为你得到了一个温婉贤淑的侧妃。

　　殊不知，你请进东宫的，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