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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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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事忙,那是一定的,特别是临近年节。老板连加班费也很舍得了,便只有更忙。
江晚尽量不要忙到昏天黑地,结果还是忘记吃饭,从踏进办公室手上就没有停过,十只手指同键盘捉对厮杀,酣战淋漓。
“处长?”门被象征性的敲了一下,挤进来一位姑娘——艾薇薇。
“好的,我知道。”江晚点头,眼睛舍不开屏幕,依稀记得与平日里会有些不同。
艾薇薇在办公室门口的沙发椅上坐下,离江晚的办公桌有一段清晰坦荡的距离。工作当中的上级永远都不可能是无间的,纵然情感上再亲密也是一样的。
江晚收拾妥当,掀了茶杯盖儿狠狠的喝了一口,解救干得冒烟的嗓子。不是腾不出喝水的时间,是挤不出上厕所的时间。就是这样,连一些琐碎小事也是一桩扣一桩,一环锁一环的,扰人心神。
“好的。”江晚复言,寻个契机琢磨一下到底忘记了什么,“我知道。”
艾薇薇起身踱过去。江晚站起来便意味着出离了工作的状态,只要不是到处胡乱伸手东摸西碰就不会有问题,但是还是踱得极慢,多少安心些。
江晚终于想起北望三人帮她装好的饭盒,再喝一大口水,放下杯子;一边举着茶杯盖儿挥挥手,一边矮了身子钻到台面下头去摸饭盒。
艾薇薇在离江晚一米远处站定,看着她提溜在手里的可爱饭盒。樱桃红的颜色,外面还裹了一块粉红大方格子的手绢,打了一个张牙舞爪的蝴蝶结。
何筱皿的杰作。江晚失笑,赶不及脸红……昨晚,还有更多令人发烧的记忆,几乎跳脱、跳脱出闷闷的额头,堕一身红尘。
艾薇薇率先向外走,隔着一面透明玻璃门外守着一名纤巧女子。江晚合上办公室厚厚的门,稳妥的落定了锁头,透过玻璃上附着的横条纹审视了一番,才总算放心。转过身对纤巧女子笑了,三人这才算正式会合。
纤巧只是视觉效果,踩着低跟鞋的董岑其实比江晚略高,身形好的令所有男人都想从现供职的婚姻合作社跳槽出来。然而,这女人神情实在干净,行走中微微摇晃的臀部倒像是镜中水中梦中的虚化错觉了。
江晚认识董岑六年,董岑只换过办公室,却从来换不得办公桌。艾薇薇断言,这种情况至少将要持续到董岑婚后五年,并附有十数家私家侦探的跟踪报告——这个女人风情不再万种,只余一种穿戴于其老公身上。
江晚则不同,一路春风,甚至可说是平步青云,职阶伴随着年薪一道稳步攀升。江晚不知道董岑怎样想的,只知道有大约30%的时间宁为董岑。
后来,有了艾薇——“艾薇薇”听起来像个孩子,娇滴滴的孩子——一位风格强烈的实习女生。江晚会觉得她前途无量,但是她能作的不过是提供一个光鲜实惠的实习评语。如是,即便是工作上她也一直没能做到“游刃有余”——张玮玮设计师毕竟评估小有失误,倒教江晚惦记了多年。
午休时间只有一个半点,倒也足够一顿从容的工作午餐。
写字楼的一层犄角处有间半岛咖啡,稍远是加州牛肉拉面,还有天亮说晚安的pub——午餐时间不提供任何酒精饮料,只售各式各样的真实的饭。女人们大多喜欢去半岛坐坐,深咖啡色的格纹皮子让桌椅看来都满满风情,正适合纤细指间嫋嫋的一管淡烟,不用吸,燃着就好,飘、飞、如梦。可惜,别致餐盒里装的是江晚不喜欢的味道,消受不来。
这样也好,周遭尽数冷落了员工餐厅,如江晚这般的刚好图个清静。
董岑、艾薇去取定餐,江晚给餐盒微波加热,粉格子手绢折好放进上衣口袋——又是绿色衣衫。
不知何时爱上了绿色,或是绿色爱上了江晚,不离不弃。
艾薇一张甜嘴,足以使天花乱坠,更遑论讲得多一点点的番茄酱,染得饭粒一颗颗狰狞的美味。关键是心态,艾薇说,这就跟“艾薇”同“艾薇薇”的差别一样显而易见又微乎其微,非得要每下愈况,哈。
江晚无解,所以说艾薇前途无量。除了像她这样的按部就班,这个企业的文化还包括艾薇这样的口是心非甚至口非心非。艾薇嘻嘻哈哈的苦恼,艾薇薇则苦恼得嘻嘻哈哈。生活为什么总是这样玩乐人性,生活怎肯给出答案,生活岂能就此罢手。
三个人挤在一个靠窗的角落,霭蓝色的玻璃将天气封锁在外,空气中只有淡淡的中央空调的春天。
“hope you never grow old,hope you never grow old,hope you never grow old……”
艾薇咬着汤匙,一颗一颗数着血色淋漓的米粒,安静的异乎寻常。江晚被点染了轻愁。
“处长,你今天穿的真好看。”艾薇跟着董岑一起称江晚为处长,听起来很威风,像是给她绾上了一个雍容唐璜的高髻。江晚不自禁扫了扫额前垂落的细软发丝。
是吗?清浅的苹果绿席卷了江晚,包括北望浅色的眼神,好像被封锁在春天的窗外。也许是的,今天,又得到了北望牙膏清香的颊吻。
艾薇薇的实习马上结束了,人反而变得乖觉起来,时常提起大二那年设计的年历。一伙人,一百来号,轰轰烈烈的开往水色大连,脖子里挂尽量多的相机,用尽量多的lucky胶卷,消耗尽量多的美景,裁了一个夏天的心情……你知道吗,这就是青春,不是照片拼图,是一块块的插板……艾薇吞了一口软烂的土豆,又说,最喜欢玩插板了,可是怎么就不记得三岁之后还有些什么玩意儿,哈。
“处长,你那会儿呢?”艾薇薇嘻哈一笑,“处长,我是不是已经毁了?啊?你说?”
董岑狼吞虎咽:“艾薇,你吃饱了?”接着狼吞虎咽。
“哈。”艾薇哈,刚刚忘记的还可以补上啊。
江晚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一直疏于整理自己的Q&A,也从来没想过会有那么一天需要回答一个如此文艺的问题,要是北望在就好了。
“过节出去玩吗?汪小姐那里可以报名的。”今天上午接到的通知,河南的云台山。江晚拿来说嘴。
“不去了,人多心烦。”董岑摇摇头,餐盘已经见底,懒懒的倚着桌角。
江晚感觉得到董岑的心烦意乱,大略,旧事也一样被艾薇发酵起来了。
音乐转了一圈,又回到了“I feel the breeze.I feel ... This is my perfect day.”
然而,接下来是我们不再奉行青春,那里隔了一条多么远的多么远的江,哈。
迫不及待的想要上班,开始工作,忘记应该忘记的,沉缅于生活的负累、生活坚实的肩膀。
下午工作依然,依然没有喝水的胆量,江晚到底偷了个空儿琢磨一下艾薇的问题“我是不是已经毁了?啊?你说?”?
我是不是已经毁了?啊?你说?——北望还是开车来接江晚,只要他一天在北京就接回送往一天。
你说什么?——北望是否这样回答?这样江晚怎么继续?
“晚晚?”北望轻易寻着后视镜里江晚迷离的眼,对着镜子里他的眼,没有马上避开。
“啊?什么?安全带……”江晚抬头、低头、左首、右首……“我系好了。”
北望摸摸她的头顶,绒绒的童花在顶上温热成一片,江晚浑身受用,心窍一开,大概,是开了的吧。佛说,不过醍醐灌顶。
“累了就睡会儿,省得妈看了担心。”北望咬了颗烟,学张屠夫,不点燃。
夜色已经盖满了车顶,点着了街灯,高架桥底下那个算不算低架,照样飘着人流,照样有人爱上身边的乘客,照样有人舍不得吸一颗被眸光缱绻的香烟,照样有人期待可以踏实被依靠的肩。
“不累。北望……你知道吗……”江晚伸手摘了男人齿间的香烟,不想忍住了开口,“艾薇快离开了。”
她小我十岁,很出色,工作做得认真,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加努力。韩桥很赏识她,暗示要我将她留下。本来我也这样想的,是不是挺好的?可是,一直说不出口,也不知为什么,哈。对了,我们每天一起午饭,还有董岑。今天中午,我不想留她。她太能干了,不适合这样混迹。她说,小孩儿才叫艾薇薇,十三岁起就不这样用了。
北望,别叫我晚晚了……也许,真的有些累了……
江晚猜想,自己一定一定说了很多……
“艾薇?那个实习的小孩儿。”北望唇间空虚。
“唉,是啊。就是个小孩儿。”江晚瞪着指间的香烟,青葱的手指和雪色的香烟,过了豆蔻一般的年纪,是不是一样丰姿夭夭,灼灼其华。
“怎么?”
“也没什么。我得给她写总结,到时候你帮我润。”
“那成,一准儿的。”北望咧嘴笑笑。
江晚也笑,觉得万分的安心。唉,北望人真好,从来不曾拒绝晚晚的任何心事。不需要撒娇,不需要威胁的哼哼什么“北望哥哥”。江晚怀疑,还能要求得再坦然些吗?恐怕做不到的。
江晚柔软得像只小猫,不曾修剪过的指甲探出一根、两根,于同样柔软的沙发上悄然撕开一个黑色的洞,她钻进去,露出脑袋,里面那么黒\啊,也那么大,空旷的像一座气质蜿蜒、脉脉慌乱的宫殿,怎么办,如何自处,她哪里知道沙发才是真正的深陷。沙发无处可逃。沙发孤独的恋爱,划破的皮子不过是缠在腰上的叹息和岁月。一叹就是长长的一条,宽宽的一带,远远的一声。
“晚晚,给你讲个故事。”北望的右手作了一个纯正业余的掏把动作,两只手于黑色方向盘的完整上,交叉得像要狠狠的怀抱什么,“我一朋友有一只小猫,挺干净的黑色小猫,她叫苹果。对,是个小女朋友。她呀,最喜欢睡在沙发里。什么?呵呵,你听呀,马上就说了。不是沙发上啊,是沙发里。对,就是这样。在沙发后背上打洞啊……沙发啊,沙发叫什么,叫老哥儿吧……”北望的故事像支奔腾的香烟,冲天而上,大漠孤烟直了。
“老哥儿爱上了苹果……那……苹果呢?”江晚忘了指间的孤烟,孤烟孤独的滚到无人识的角落。
“苹果不说,老哥儿每天抱着苹果睡长长的一段黑色天光,看着苹果折腾一整个明亮的午夜,他已经觉得很满足了……晚晚,你信吗?”
“信。”江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车窗外的长风像一条蛇,舞得妖娆,沉得堕落,“因为苹果早已经爱上了老哥儿。”北望,是这样的结局吗?北望,是什么样的开始啊?
苹果早就爱上了老哥儿。老哥儿啊秋香一样的颜色,那样宽广幽雅。他坐在天空的某个角落,沉静的思考,他知道每个人的故事,承担每个人的重量,体察每个人的温度,保留每个人的寂寞……聪明如若智者,温暖像只蜻蜓。
苹果远远的挨在墙角,蹲着、坐着、躺着,偷摸欣赏沙发的每一个表情,动荡的扶手流苏,哀伤的靠背酒窝,舒缓的男人的肌肉。爱上了,这就。苹果说老北京土话,喵呜——一声拖得很长很长,很颤很颤。窗帘为之悸动,饶恕了暴烈的日光,于是老哥儿目光的阴影拢住了墙角的苹果,苹果逃走了,逃到了沙发的背后,宁愿在全然的黑色里深陷、深陷老哥儿的腰和臂膀,不计较会有多长久,能有多浓淡。
苹果爱的绝望,又偷偷希望着。
苹果想对老哥儿说:“那个洞啊,它就是我的坟墓了。”要是能够卡的刚刚好,要是能够不要出来,为了那个洞,苹果也情愿变成黑色。
苹果已经毁了。老哥儿知不知道!
“傻晚晚,就知道你会信。”北望朗朗笑开。
“不是真的?”江晚的肺部被强大的气闷压到真空。
“是真的,改天带你去认识苹果和老哥儿。”
五棵松近在眼前了。
爸爸妈妈搬来将近两年,房子的格局并不是很好。好在两个老人一人一套,同个楼层,于是请人打了通关。大门一开,望见的还是自家的门户,平白安心不少。
北望先去停车,江晚到小区外围的精工饼屋去买些牛舌饼,妈妈喜欢椒盐味道的。唉,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爱上了首都的牛舌饼。
北望买了一个车位,小区的车位还挺紧张的,大车小车挤得碰碰排排。像这样的夜色,这样的空间,要是江晚便注定停不了车了。这样的小江晚,怎办?若他去了,没有人接送,便天天月月拼着去挤地铁了,她可以吗?也许,晚晚不是不能,只是他舍不得罢了。
牛舌饼看上去还是很美。椒盐味道的一如既往洒满了颗粒饱满的黒\芝麻,表面像是浸过了油,健壮得像个男人。江晚选了几块比较完整的,装袋、过秤、结帐。
绕过载了黄花菜的花圃,青葱似的警卫,江晚像是捕捉到了妈妈味道的菜香。唔——老人家的手艺实在是太好。
爸爸请人打了所有的钥匙,江晚北望一人一套,可是,他们二人从来不用的。总是像小时候一样踩着有独特节奏的步点结束长长的楼梯间,回家,爸爸就守在门口。还有小米。现在啊,爸爸是懒怠守着他们了,不过沾宝宝的光而已。
“伟嘞啦(回来啦)!”爸爸难改乡音,心花怒放的接受宝宝的调侃,惬意到心悦诚服。坚持对着阳台上的花花草草练习道地的“青浦双语”,取悦“程江粟同学小朋友”。
北望已经到家,正在啃苹果,唇齿蠕动,江晚看到的仿若仍是饱满的一颗,其实早已经瘦削下去了。
“那晚晚啊,你们两个不好再瘦下去啦。”厨房里咕噜着鸡肉香味,文火煨焖出来的金红色气味。年光将妈妈的身高一点点的偷去,腰背微微驼了,满满的弓般的老态,并上爸爸如昔的箭一般的脊梁,完整的贯穿了一生。双双学会了心疼。
“阿婆,妈妈都吃得很少,还不如何筱皿。”小米赖皮猴似的窜上北望的脊背,抢到了半口苹果肉、半口苹果核。
“何筱皿啊,就是那个胖胖的小朋友嘛。”
江晚暗笑,趿拉着拖鞋溜到阳台上,爸爸的意大利吊兰生的活像瀑布,青白相间方自然宛转,茂盛得有了些许气质。想来,若果然用了那方丑巴巴的黄旧玻璃,花儿必然是要失色不少的。
草木馨香,夜色撩人,其他一切交给北望。
北望哭笑不得。江晚一旦回到爸爸妈妈的气息里,便会不自觉的顽皮起来。一而再再而三的溜走,把成年人的骄傲的尴尬留给他一个人,劈头盖脸的。
“那北望啊,脸颊又瘦下去啦。啧啧,不足二两肉,真是。”妈妈一手提着锅铲,一手提着北望颧骨上紧实的皮肉。
北望实是结实了些的,被欧洲大陆彩色的阳光记录下了一整个星期的焦渴与等待,转而金黄、成熟直至收获。所有的姿势、动作、心情又都着落在了淳风幽朗的北京四月天。
“妈才瘦。您不要万事一手包办,多少爸爸也该分担些家务。”北望扯下穿在身上的儿子,塞个苹果核到他手里,拍了屁股赶了去丢核,笑话自然不给他看。老爷子只好攥着枝剪一道尾随着外孙子来回来去,乐此不疲。
江晚换了居家服,松软的发丝也得空整理了一下,熨贴的围出了一张略嫌疲惫的脸,有些苍白。拐过妈妈房子的阳台,转进爸爸房子的阳台,像一条长长窄窄的廊道,两旁植了秀气的花木,密影扶疏,隐约听到北望同妈妈的谈话。
是了,妈妈认识北望更加早呢,而且,拥有更加清晰的记忆起点。当年,她年纪尚小;而其他尽是当年的当年。
一然阿姨的第二个宝宝就是北望,生在了32年前的江西乡下。房前屋后尽是幽深幽深的竹,稍远的奇峰秀水在那个年代不过是些凄凉的背景,甚至不存在任何色彩。这就是北望的历史。而妈妈的历史又是别样的了,叫今天的江晚嫉妒。
“唉,有什么关系呢?”妈妈笑笑,十分得意三分赧意,“再说,爸爸每天学习很久,还有课题在作……浇花……”都是妈妈在找借口,搪塞多少人的好意,在她看来总是无谓。
江晚很知道这种感受。只怕作的不够,只怕爱的不透。
妈妈的历史里总得包含一锅鸡汤的工艺,她有多庆幸第一次的失败及时奉献给了一然阿姨和北望,而不是爸爸江桥。
很难想象妈妈摇着芭蕉扇掉眼泪,甚至肯定绑了一双短短的麻花辫儿,不过,那是真的,不管后来老人家们用了多少笑容来解释它。在江晚看来这就是妈妈微弓的背影了,毕竟不算圆满。
长方餐桌被安置在了客厅的一角,顶上吊一盏暖色的玻璃花灯,彩绘着满满一周的旋转马车和马车上色彩斑斓的孩子。初始江晚以为餐盘里也会被盛满了投下的花影,其实没有,其时不免有些遗憾了。彼时,嘴里嚼了什么,不记得了,总是意兴阑珊,若不是转头悄悄吞了一口泄气……唉,怎么知道花车的流转的影子竟然将餐桌上的每个人都包围了起来,说成了童话。北望的心思有时候细腻的叫人想要抵触、想要失去,却终于割舍不下。
餐桌顶上的挂灯又被扭亮。灯是被两条抵死纠缠的紫红粗线稳稳牵住,开关像是个上发条的钥匙,只需要被高个子的轻轻一扭,家里的两个男人都可以胜任。江晚疑心北望设计客厅餐角的时候是有几分故意,故意让男人凸现家庭不可或缺的组分,故意让小米望着童话般的美景竟然戚戚汲汲盼着长大。
“宝宝,看什么啊?”爸爸坐在餐桌旁捧好了饭碗,急不可待的唤小米落座。
“大大,你看这里有一些图案……好像是……”小米翘着屁股仔细研究地板,“好像是、马车?马车!”小家伙得意的滚坐在地板上,“是咱们家的灯!”
江桥心疼不已:“快起来、起来。天冷,不要着凉。”
江晚将买来的牛舌饼装进花花的点心盒子,心里竟然有些难以平静的喜悦,与儿子这般贴心。曾经,算不算也与北望这般贴心过。因为同样一圈暖色灯光描绘的花车孩子。
北望啃了一只苹果,很大的一只,不是很饿了,对着满桌子的饭菜心尚有余却已力不足。苹果是江桥抽空给的,在追着小米到处走的空隙。小米正在努力教“大大”人情世故,看来成效斐然。北望竟然也受宠若惊了,不管什么时间,接了苹果就吃,结果,吃不下饭。
“北望?”江晚有些担心,适才妈妈说北望瘦了,她还不以为然,毕竟夜里缠着她的手臂还是一样的结实,抵着的胸膛也是一样的温厚。
“嗯?”北望若无其事,闪着嘴角的油光,再添了一块红油灿灿的鸡块,大口撕咬,囫囵吞下。嗟,撑得还真是难受。
“油。”江晚指指嘴角,放下心来,舒缓的笑笑。
北望伸手,示意江晚递张纸巾,不知道是想擦掉油光,还是想擦掉满嘴翻搅的腻味。
小米胡吃海咽,补偿小孩子一天下来奔腾而去的精力。两位老人看的心花怒放,恨不得自己份的也都填到外孙的肚子里才好。
一切都好,只缺烦恼。
江晚胃口大开,再添了一勺青菜,笑嘻嘻的吃光。
这,大概就是工作午餐缺少的那一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