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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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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听到王菲的声音,背对着电视,也大概知道是北望刻意停下来给她听的。喜欢听王菲的音乐,最好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随便哪家临街的音像商店,劣质的高音喇叭,将王菲的声线割得面目全非,等着她的脚步加入残破,再恋恋的出离。浑身暖洋洋的。
“买了份报纸,你先看。”江晚掏出皮包里夹得扁扁的《环球时报》,隔着薄薄的墙山讲话。这本来不是承重墙,可以敲掉的,事实上家装公司也的确有过这样的提案,只是当时不想通过。
“打掉的话,空间的整体感觉会更好。自由勾通,清晰透明,并且富于逻辑。”江晚至今记得设计师挂在胸前的名牌——三叶草旁边游刃有余的三方行楷“张玮玮”。“相对开阔的视觉效果会令江小姐更加舒适方便,好像在工作上一样、游、刃、有、余。”
张玮玮自信的笑笑,胡杨一般的正视江晚的眼睛,然后,被北望拒绝,再然后,塞上长沙一般豁达的点头,抽出另一个图纸筒:“好的,这里是我们的另一套设计,风格可能更柔和一些。”
老实说,时至今日江晚仍然不清楚北望为什么拒绝了张玮玮的那一套提案,隔着无所谓的墙山给她听电视。
应该是节目接近尾声的时刻,歌只放了短短的一小阙,但也足够江晚取出报纸,挂好手袋,再深深的吸一口气发呆,零零落落的思念一些洁白舒缓的旧日时光。
转进客厅,北望正把尚红的烟头按进烟灰缸,方头方脑的一块黄玻璃,难看得要命。大概是江晚爸爸单位拆迁的时候淘汰掉的,被老先生请回来,原打算载花的吧。硕大无比的一块黄玻璃,陈旧,也许是天生的一副黯淡模样。
报纸递给北望,江晚几乎是立刻的收了茶几上的烟包及烟灰缸。烟包丢进沙发扶手中的抽屉,烟灰缸拿到厨房仔细清理干净。多年以来,一直是这样,自从嫁给北望,或者在更早的时候。工作台上有一块深灰色的细棉布,是江晚备来专门清理烟灰缸的。紧凑的纹理能很好的吸干附着在玻璃表面的所有水分,简陋的烟灰缸脱去水珠,一贯的硬挺,同样也是一贯的呆板。
这个玩意儿,江晚藏在伸手可及的地方,藏得很好,很好。这是捉迷藏不成文的潜规律,不是只有个中高手才懂——作鬼的一人一定要假装不知道玩伴藏在哪个笑嘻嘻的角落,而躲藏的一方也一定不要偷天遁地——这样,才是游戏……
可是,北望不懂,装作不懂……就像小时候,真正的捉迷藏游戏一样的,乏力。
是的,江晚不喜欢北望抽烟,非常不喜欢。也许有一天,北望会因为这样丑陋的烟灰缸放弃香烟絮絮的或浓或淡。
江晚摇摇头,神经质的摩挲着缸体,一直不明白北望怎么从来不去买一个稍为像样一点的烟灰缸,任由她偷偷玩转这样一点小小的心机。他能明白么?呵,北望这样聪明……
但是,北望从来不说,从来不作,任由她这样一点小小的心机苍白无力,满是龟裂的瑕疵。
清理好的烟灰缸也放在沙发扶手的抽屉里,方便取用,一直这样。
一直这样,一直这样,一直这样……
报纸盖在腰间,北望胡乱调换频道,新闻、综艺、体育、文化、纯粹的肥皂剧……头高高的仰起枕在沙发靠背,学江晚,听电视;学江晚,听而不闻;学江晚,闻而无问……
心很乱,公司里面事情越来越像生活中燃着了的半支烟,一半飘在外面,一半塞进心里。
江晚,还是江晚。江晚为什么,还是江晚?一如多年以前,直如……总角之交。
有人按铃,看时间约莫是餐馆外卖送到了。
菜码好,账结好,江晚目送外卖的青年钻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刚好对面的091102大门敞开,里面飙出两只小号ET,风驰电掣,唇吹唱吼。
“妈啊,烤鸭——”
“晚晚阿姨,鸭——”
天哪,这两只小的还真会卡时间,决不提前一秒钟浪费体力,经济得很。
“晚晚,”对门探出一张小巧的脸蛋儿,粉面桃花,“筱皿又要麻烦你了。”闻九熙满头乱发别一支花色铅笔,两只眼睛对着江晚淌水——淌秋水。“不要给她吃太多!天,晚饭已经吃了两海个包子,一听说有烤鸭……”
“小米也一样的。没关系,我一定会控制两个小东西的,不会吃太多,放心。”江晚点头,给九熙保证,老实说,真的担心效果不彰。她真的很难忍下心看着两个小家伙对着美食却只能吞吞口水。
九熙摆摆手,与江晚相视而笑,皆是无可奈何。谁说知子莫若母,谁又说明知不可为而为。
江晚关门入户。
小米、筱皿两个正在卫生间大张旗鼓的洗手,北望转到厨房将江晚早上煲好的汤盛到一只厚瓷花盆子里。
江晚的胃一直不好,所以几乎每天都会煲汤来吃。每天晚上将汤料择好加到电锅里煲熟,隔天早上选择保温功能,一天辛苦下来,回家便有温热的汤品可以吃——天大的享受。
老黄瓜炖的鱼圆,清香得很,微温就可以了。可惜是前一日没有吃完剩下的,江晚舀了一口尝尝,果然,老黄瓜少了点脆口。
冰箱里还有两颗芹菜。江晚取了菜板,转身。
冰箱门半开,北望蹲在门口,背对江晚,回手递了一棵水嫩芹菜过来。冰箱壁灯挂了寒霜的黄澄澄的光居然让人觉得很暖。
江晚愣怔一下,接过芹菜,将馁叶择掉,过水清洗干净。掩在哗啦啦的水声里是她杂沓的心跳。
关了水龙头,那边,两只小的歪歪斜斜亲亲昵昵的扯着同一条毛巾踉跄过来。
“晚晚阿姨,饿死我啦!”何筱皿塌下肩膀,声如洪钟的过分,忘了配合脸蛋儿扭曲出来的有气无力。
“没问题,筱皿和米米两个摆好碗筷,马上开餐。”江晚将芹菜改了小段,细细匀匀的洒在汤里,微浊的汤水经青翠一映登时精神起来。
小米老实不客气的甩了湿乎乎的毛巾到北望肩上,蹲下身子同何筱皿用屁股对垒,你来我往:“何筱皿,跟你说100次了!不许喊我妈什么‘晚晚阿姨’,难听死了。”
“哪有,哪有!哪有很难听!”筱皿不服,吆喝着请控方举证。
“怎么没有!你喊我妈‘晚晚阿姨’不就是为了喊我爸‘汪汪叔叔’!没礼貌的臭、小、孩。”
小米一边气哼哼的控诉,一边自若的将何筱皿抱在怀里的两只碗揽进自己怀里,和原本的那两只摞成一摞,锁紧;细细瘦瘦的筷子则偏要蛮横的塞到肉滚滚的小小女孩子手里,不容分说。
何筱皿看看自己空着的左手,右手里的筷子倒两双过来好了,不然好浪费呃。
江晚含了满满一口笑意在嘴巴里,时至今日才知道小米为什么那么介意“晚晚阿姨”这几个字。“汪汪叔叔”?亏他想得出来。
擦了擦菜板,挂好,江晚起手端汤。颈后微微温热起来,擦着腰侧穿过的两只手缓慢的盖上江晚微湿略寒的手,缓慢的像是试探,然而一旦真的满满的叠到了一起,又是不容有失的沉溺和□□。
“我来端就好。”北望的声音像是夜风的低呜,流得江晚周身馨香婉转。
缓缓抬起手臂,随之,似有若无的贴近江晚的身体,北望的胸口不可遏制的狡猾膨胀,满足于混淆着菜香得微熏时光。像这样贴近江晚,贴近,贴近……江晚很少给他妩媚的机会,哪怕有菜香的打扰,不那么纯粹。
汤碗已经抬升到了江晚的胸口,微微激越荡漾的汤水逼得江晚窒闷,不由后抵,挨在了北望胸前。忽而开始艳羡闻九熙的娇小身材,可能只需轻轻一闪便可轻易找回安稳的心跳了。
汤碗终于举得足够高,北望再贴近江晚的身体,乖巧的在江晚臀部轻轻一挤,给出暗示:“过去啊。”
“啊——”江晚怔在原地,神思迷离,放弃了北望之外的世界。
“吃饭。”北望板滞的笑笑,板滞到严肃,严肃到克制,克制到、欢天喜地。右手持汤,伸出左手环在江晚的腰间,帮助妻子离开灶台,落座餐桌。
“啊——”江晚醒在餐桌,目光闪烁,遗忘了北望之外的世界——北望这人——他,明明只需用一只手端汤的……他,明明可以……
何筱皿含着汤匙,含混不清的打听:“宝宝哥哥,晚晚阿姨怎么啦?”
小米呆滞的望着江晚,手里握着汤匙不知所以的塞进嘴巴里,同样含混:“不知道。”
“唉!我知道了,晚晚阿姨一定是担心我吃太多,后悔了。”何筱皿难过的吸吸匙体上近乎汹涌的口水,咻——咻——咻——
咦?好大声?小米倏的一个寒噤,呸的一声撤出嘴巴里的长柄汤匙,若无其事的将手悄悄的藏到桌子台面以下,掩饰,同时面红耳赤。
“何筱皿,不准叫我‘宝宝哥哥’,我才不想作猪八戒的大叔公咧。”
何筱皿瞠圆了眼睛,想要把“宝宝哥哥”的脑袋瞪一个洞洞出来:“宝宝哥哥,你的‘老母鸡’又混乱了!”筱皿眨眨眼,摆摆头……耶?!宝宝哥哥背后是电视机……嗯,那就努力点,真的瞪一个洞洞出来好了。
“啊?老母鸡?”江晚有些遗憾的看看筱皿,“今天先吃烤鸭,好不好?改天阿姨作香喷喷的鸡肉给筱皿吃?”
北望笑着给每只碗舀汤,随便两个小家伙搅乱江晚的思绪、逻辑、矜持与距离。
“我去拿胡椒。”轻拍江晚的肩头,北望起身,从容步向吧台,脸上是纠结阔绰的笑意。有时候何家的小胖妞还真是有趣,她和儿子的互动每每狂妄赚取江晚的纯然无虞的开心,福至心灵。相较于他,甚至可以说是兵不血刃了。
北望反身坐下,紧紧捏住胡椒器流线型的金属身体,克制的匀速转动,喀嚓嚓嚓、喀嚓,不绝于耳。
“这次吃烤鸭,下次还吃烤鸭!好不好,晚晚阿姨?”她又不想吃鸡,不过,要是KFC的话,就考虑一下好了……何筱皿鼓起红扑扑的苹果脸蛋儿,益发讨人喜欢。小朋友的婴儿肥始终是人间至美。
小米偷偷在心里将小胖妞狠狠的鄙视了一把,就只知道吃而已,这人真是。舔了一口温乎乎的汤,喉咙里似是哽了一块很硬很硬的骨头,连软润的汤都咽不下去。想不通,想不通;没道理,没道理啊,没道理何筱皿都知道的东西他会不知道,何况……还是“宝宝哥哥的老母鸡”……
北望暂且抛却一切胡椒滋味的情绪……老实说,他也非常非常好奇何筱皿所谓“老母鸡”是个什么东西,恐怕也只有江晚会迷迷糊糊的得过且过了。
“我也不知道啊。”何筱皿吮着油腻腻的十根手指头,头摇得理直气壮,两只眼睛则心不在焉,在于烤鸭。
小米长长一口气吁到一半被卡住:“咳咳咳……你也不知道?那你说我什么老母鸡什么什么!”
“你自己说的嘛!”何筱皿同学在两大片漂亮的鸭肉中间藏了小小的一块豆皮——约莫四分之一大小——藏的好小,几乎看不到,“上上次,你打游戏的时候,我给你讲故事,”筱皿腾出油汪汪的菱角嘴幽怨的扁了扁,“你说‘何筱皿,你真烦!你搞得我的老母鸡都混乱了’。”说完,狠狠啃了一口“烤鸭卷豆皮渣渣”,解馋加泄愤。
老、老母鸡?!那是“逻辑”好不好!逻!辑!小米真想代替何家胖妞无地自容一番。
江晚刚刚卷好的一块烤鸭被强力震散,粉白色的嘴唇笑得很开,整齐细致的牙齿大大方方的闪破了灯光,放肆无拘的口沫嚣张的呛入江晚的咽管。
北望心疼。江晚边咳边笑,脸涨的好像何筱皿一样红彤彤。
呆呆的伸出两只手,不知道更想拍抚江晚的肩背,帮她止咳,还是毫不留情的挨上她难得一现的秀色娇艳,程北望只有两只手。终于,还是顺从直觉并且抗拒直觉,北望的手在江晚背部轻拍,节奏幽绵,宛若醉泉。
江晚不是不会脸红,事实上,她的皮肤很薄,动辄面红耳赤,燃成赤潮。但,那不是他要的,全部都不是的。这样,不因温度,不因风雨,不因紧张,不因委屈,不因……只是,那样纯然的开怀,哪怕因为乖觉冲动的口水。
四只肥肥嫩嫩的小手也老实不客气的抹上江晚很好料子的毛衫,咚咚咚的敲了一连串的拳头印,油香四溢,状如鸭掌。
北望在江晚轻颤的腰侧抖成了松松的拳头,缄默着她婉转而过的体香。偷机,北望的手指行若无事般的潜入江晚半框眼镜底下,用干净温暖的指腹轻轻滑过她眼角的晶莹——水色仓惶,带着一条犹豫而固执的痕迹直达鬓角,没入青丝。
江晚止住了呛咳,北望以为是吓的,呵——,被老公吓到了,用略微绵潮的指头抹上唇角,拉直无谓的苦笑,染上干干净净的咸苦滋味。
江晚咳不出来,脸涨的更红。小朋友的手还在背后或重或轻的拍打,而她不想制止,害怕,害怕和着沮丧的心跳泄露。
北望啊,程北望是她的丈夫,合法的添写在户口簿等一切足以说明江晚这个人的所有配偶栏,装饰了她一贯笑得单薄的照片。
将近八年了,八年。为什么幽长的八年都无法展平,线一样的缠绕成一匝又一匝。最怕,无始有终。
江晚拾起掉在桌上的葱段和肉片,本来是想包给北望吃的,趁小朋友们的童言无忌,趁小朋友们的童言,无忌。本来是一片新鲜美丽的豆皮,本来裹了丁香叶子般的鸭片,本来她已经准备好了假装若无其事,偏偏忘记了机会总是那样狡猾而又真诚的错开,一次又一次。
肉片及香葱重又放回到那片已经沾上褐色油酱的豆皮,包好。看起来怎么也不一样了,江晚觉得,很不一样了。好像粘嗒嗒颤巍巍的心。
这顿饭,吃得多不安祥。
小孩子都很聪明的,很知道怎样才是照顾好大人了。
江晚探手到背后拍拍小家伙的屁股,两个小朋友便很友好的手牵手归位。先前的一切争执都涣然冰释,消弭在了保护大人江晚的通力合作之中。
原来这就是小儿国,童话般的掌纹相接和可以转过身便遗忘的世界。
曾经也属小儿国,和南图三个人一起游荡过的世界,终于相忘于江湖。
这个时候想起了南图……江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个旋舞的金陵女子来去皆是烟花盛势宛然,懒怠调和旁人的浓淡。
思维只是一瞬间,思念却可以一再拉长,甚至可以预约到下一个思维思念的瞬间。
“南图,多久没联系了……”江晚遗憾,面上的血色渐缓,转而淡粉清白。
“挺长时间。”北望抢过江晚手中偏凉的肉卷,狠咬一口,“五•一过去看看?”青葱在他嘴里喀喀碎掉。
那是曾掉在桌子上的,江晚瞠着舌头,没说出口。
“去爷爷奶奶家?!好啊,我也去,带我去。”上次见面可以追溯到2000的春节了,匆匆一面之后,小米对两位老亲亲的记忆几乎只剩下了电话筒里浮凸的声音,似乎黏着潺潺口水的“啵”和“啾”。
江晚点点头,事情这样就算是敲定了。只是,北望的假期能够敲定么?
舀一口汤配上一口烧卖,鱼圆配香菇,香过了头,就像北望加上宝宝,令江晚迷醉。呵——一个超级烂的比喻。还好宝宝不像她,作了一辈子读过书的文盲。
纵然吃得心不在焉,一样慢慢吃饱,江晚总是这样。
北望的手再次控制不住的想要摸烟、打火,狠狠的吸上一口,将一些看似无谓的东西伴着青紫的滋味一起吐掉,肺里的和心里的。
这是北望哥哥。
这是穿着火红衣衫的小江晚,听话的。手里抓着屋后遍开的哪一朵小花儿,娇巧的。
东来哥哥、北望哥哥、南图妹妹。
北望知道自己不过是三个中的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然而,心还是被毫无防备的啃掉了好大的一块,随便江晚开始她心不在焉的鲸吞蚕食。还记得那个位于四月的江西乡下的着露微晨,江晚爱困的长长的呵欠,散乱的短短的睫毛。
程北望爱上了江晚。只是,埋藏得太深,发掘得太晚。
香烟放在茶几上,离餐桌毕竟稍远,做不到伸手可及。北望于是瘫在椅子里,一边包肉卷填补江晚的胃,一边拍打两只小猪仔油腻腻肥滋滋的手,作好丈夫、假装好爸爸。
烤鸭还是被打扫干净,两只小肚满足的鼓到圆溜溜。烧卖没有吃完,其他菜品也多少有剩,尤其是葱爆肉,几乎没动。
江晚吞了手里的最后一小口烧卖,再也吃不下了,支了小米取饭盒来。
何筱皿霸占了三人沙发和电视,正得意洋洋,欲对宝宝张狂一番,可惜尚来不及。江晚话音才落,终于没矜骄成功,把着电视遥控追在小米屁股后面颠颠去了。
北望牵了江晚的手,神秘兮兮、顽皮兮兮:“快,坐过去。”江晚来不及反应便已经被捧到了带着何筱皿余温的三人沙发,半禁锢于北望手臂之下的双腿热得发麻。
“嘘,别说话。”江晚被抵住的唇瓣微微开启,热乎乎的呼吸偷偷溜了出来,不明白什么时候曾经表达了欲言的意思,“他们要发现了。”北望挨近她的耳边,密语传音,江晚的一切情绪尽数被燃烧了起来,那些沸腾了一整天,也许一整个星期的忐忑及期待到底尘埃落定……再风起云涌。
北望留下八成狡黠的呼吸。
“北望,我明天带饭盒。”北望已经绕到沙发后头,江晚抓住柔软的沙发靠背,半撑起身体,半扬起声调。
转个身,点头,北望知道。北望知道江晚并不喜欢单位的工作午餐,但也只是偶尔带了饭菜过去,比如说,有晚餐剩下。
挤到厨房,和两个小鬼一起洗饭盒,洗得三个人沸腾了两个,湿淋淋的咯咯笑开,北望始满意。然后,三个人一起给饭盒装菜,堆得壁垒分明,好像工艺品。北望不是典型的好好先生,宠小孩子到无法无天,偏生最能够讨小孩子喜欢,能够令行禁止说一不二,江晚能作的不过小心翼翼的羡慕和喜欢。
“……那当然!”北望言之凿凿,不由两个小东西不信,心向往之。其实,只这三个字便足以说服江晚的一切怀疑,一直以来就是这样子。这是北望最拿手的游戏,曾经赢得江晚无数次,今后仍将继续。那样,已经是最好了。
北望使花招儿拐了两个小孩去洗碗,还心甘情愿的。他甩手监督,从旁指点。小米总会越来越独立,北望会把他教成一个很好的男人。而,江晚怕自己会忍不住阻止,忍不住呼之欲出的心焦。
筱皿霸占了遥控,江晚只好也刚好盯着动画片看,穿着很神气的大头娃娃,持枪配械,四处奔腾着惩恶扬善。可能是老了,江晚并不觉得很生动,倒是很怀念起年幼时间大江边上咿咿呀呀的二黄,听不懂的,倒是一样很热闹。不知道,北望还记得不记得了。
收拾好,北望沉入有江晚的沙发,两条长腿撇得很开,占了大半个面积。
江晚又想站起来,至少给茶壶添个热水。
北望挪挪屁股,轻易把江晚也挪了地方,拢倒了臂弯,紧紧贴在身侧。
“游戏还没结束。”
何筱皿哒哒跑过来,咦,晚晚阿姨望望叔叔坐了大沙发!只好这样了。
小米看着何筱皿十分厚脸皮的霸占了爸爸妈妈一人一只大腿以及大腿中间的细缝,虫子一样的挤到两人中间,忽然后悔喊了她来吃烤鸭。这是标准的忘恩负义。可是……他也想照此办理,三个人紧紧大挨在一起,有多好。一个人孤零零的独占一张沙发还不如挤的伸不开手脚舒服。
“宝宝哥哥,坐过来,我给你讲故事。”何筱皿很没吸引力的利诱,通常不会奏效的。
“好、好吧。下次别想。”小米挨挨蹭蹭,心花怒放。
北望总是错估何筱皿,小丫头一再长进,早晚他拍马不及。
恨自己手臂太短,挣扎搭在江晚肩头衣褶上的手指,聊以自慰罢了。
何筱皿讲故事讲到烦,小米听故事听到累,终于两个人都睡到不亦乐乎,东倒西歪还要手牵手。
江晚很佩服筱皿的巨细弭遗,九熙生得真好,这也是遗传,应该是的。九熙,也一样那么好,出口成章。
隔壁大门轻响,江晚连忙起身,准备开门,生怕惊了孩子们的好梦。
果然是何堃、闻九熙。
何堃塞了包香烟给北望,他不吸烟,有了烟便拿来交给北望处理,免得九熙破戒。其心可诛,江晚却无从开口,并且,一直以为九熙对此不过佯作不知。一旦想起,便只能不再惦记,江晚没有一次做到,剩下的是记恨自己。
九熙推何堃抱了小米,自己费力抱了女儿:“二人世界了,啊!”递个暧昧眼色。
北望欣然接受:“别,我抱过去。得有一袋面了!”从九熙手里接了筱皿,调侃小丫头的体重,满足何堃、九熙为人父母的喜悦。
“ok,我们被成功收买了。”何堃笑笑,调侃回来,只有江晚遭遇尴尬,面红耳赤。
电视在筱皿讲故事之初便按了静音,早不知转的什么图像,索性关掉。
江晚看表,不过十点,这样早晚,看电视还是睡觉……
客厅灯忽然熄灭,江晚死命吞下一声尖叫,到底不习惯那样的表达方式。
客厅不能直接采自然光,没了灯火漆黑一片,沉的连自己都找不到。手里的遥控青光荧荧,江晚成了浓色之中唯一的标榜。
程北望将要轻易的拥有江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