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我远点，咱俩纯金钱关系》福又

9、第9章 我能租你的

　　从派出所出来，傍晚的凉风正好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金知穗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停顿了会，又缓缓吐出来，才感觉舒服了点。
　　她抬头看了眼派出所的招牌，默默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来这。
　　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黑珩。

　　黑珩鼻梁上贴着纱布，上面渗出一点暗红，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像只受了伤还硬撑着的大猫。

　　金知穗眼神一软，“谢谢你及时报警，救了我们。”
　　说罢，拉了拉黑珩的衣摆， “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黑珩背脊明显一僵，偷偷瞄了一眼金知穗，极轻地点了点头。

　　见黑珩答应，金知穗转头看向穆芸，“学姐一起呗？”

　　穆芸面带难色地开口道：“穗穗，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我可能需要搬走了。”
　　她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要一口气说完，“工作室项目deadline提前，接下来几天我得连轴转，实在分不出心力处理其他事。正好有个朋友那边空出一个房间，我打算暂时搬过去。”

　　穆芸歉意道：“说真的，经历了今天这种事，我一个人再住那……心里确实不踏实。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需要一点安全感。押金你不用退，这事是我临时决定的，责任在我。”

　　金知穗心里一凉，但换位思考，自己刚搬进来就遇上这事，也会怕的。
　　更何况，谁能保证黄国兴不会再次出现？
　　“学姐，我完全理解，”她点了点头，声音发闷道，“这事我也有责任，是我没把这些隐患处理好，才让你遇到这种危险。”
　　“押金和房租我全退给你，真的非常抱歉。”

　　“真不用，”穆芸摆了摆手，“按合同就算扣完也是应该的。”

　　“那怎么行！”金知穗急了，“我——”

　　“别争啦，”穆芸笑着打断，“这事真不怪你，再说了，要不是你装了监控，今天这事还真说不清楚。”
　　她说着，朝金知穗眨了眨眼，“我住了快半个月呢，哪能真让你免单，这样，就按实际天数算，该多少就多少，不然，我以后哪还好意思来你家撸猫？”

　　派出所离南桥花园不远，三人步行回去。
　　刚到小区门口，穆芸的朋友也到了，是个看起来很飒爽的女生。

　　上楼回到1804，金知穗主动拿起一个空箱子，“学姐，我帮你一起收拾吧，早点弄完你也能早点休息。”
　　穆芸一把抱住金知穗，声音都软了几分，“穗穗你也太好了吧，明明是我临时毁约，你不但痛快退租，还来帮忙……”
　　“找租客的事我一定多帮你打听，以后要是想接点设计项目或者攒实习经验，随时找我。”

　　金知穗含泪点头。
　　学姐人好好！

　　穆芸的东西不多，不过也需要一些时间整理。
　　黑珩看大家都在忙着收拾，便进来想帮忙。

　　穆芸几乎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双手摆出个stop的手势，尴尬笑道：“呃不用不用！我……我可能自带‘事故体质’，每到一户出租屋都出状况，真的不敢再麻烦您了……”
　　她没明说，但眼神不由自主瞟向黑珩，意思再清楚不过——她是真怕这位地狱勾魂使靠近又会引发什么意外。

　　金知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悄悄瞄了眼黑珩。
　　黑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静静站在原地。
　　心态是真稳啊，金知穗暗自感叹。

　　东西收拾起来很快，不到半小时就搞定。
　　金知穗收回合同和钥匙，当场将押金和剩余房租转给了穆芸。

　　穆芸原本还想一起吃个饭，不料工作室突然来电，她负责的游戏项目出现严重bug，必须立刻赶回处理，只得匆匆道别离开。

　　刚刚还热闹的1804，转眼安静下来。
　　“咔哒”一声关上门。
　　走在走廊上，金知穗就想到黄国兴是在这发的酒疯，转而又想到在派出所刘阿姨要黄国兴回家这件事。
　　她忍不住嘀咕，“真离谱，黄老赖都混蛋成这样了……刘阿姨居然还能忍。”

　　话一出口，她才注意到黑珩还在旁边，顿时抿住唇。

　　“是很离谱，但刘阿姨不离婚……可能有她的难处。”黑珩低声道。
　　“她孩子要高考，现在闹起来牵扯太多，对她来说，把黄国兴撵回老家看管起来，是最能保住眼下安稳的选择。”
　　黑珩声音很轻，像说自家往事，“有些人不是不想改变，是现实让人……折腾不起。”

　　金知穗怔住。
　　她没想到“闷葫芦”会接话，还句句在理。
　　而她自己的父母也是等她高考完才离的婚，心脏蓦地一下感到刺痛。

　　金知穗轻叹了口气。
　　想这些做什么？又有什么意义？眼下先想想再去哪找新租客！
　　她记得上次删小地瓜贴子时还有人在问租房的事，要不再发一次？

　　站在电梯口，金知穗问黑珩，“对了，你鼻子还好吗？今天真的多亏有你，就是……你怎么会刚好在这？”

　　毕竟一个不算熟的同学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确实有些奇怪。

　　黑珩摇摇头示意无碍，看向旁边的1801，“来看房，这户的租客想找人合租。”

　　“原来如此。”金知穗暗暗松了口气。

　　1801的户主是金知穗的姨妈。
　　当年姨妈特意挑了这套还建房，好跟金知穗家做邻居。
　　前两年，表姐远嫁后有了小孩，姨妈便去帮忙带外孙，顺便把这套房租了出去。

　　金知穗这才恍然想起，之前在电梯口，那个上班族原来不是冲自己，而是招呼黑珩。

　　“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看黄国兴摔得那么狼狈，说真的……很解气，你这能力，对付这种无赖简直太好用了！”金知穗笑着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黑珩看着金知穗，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声音有些发紧道：“你觉得……很好么？”

　　“当然好啊！”金知穗答得毫不犹豫。
　　她脑子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要是把今天走廊的事发网上，会不会有很多人讨论？
　　不过也就想想。
　　她和黑珩也不是很熟，而且她之前发了二三十条视频一点水花也没有，想出爆款哪有那么容易。
　　金知穗收回思绪，眼睛却还是亮晶晶地看着黑珩。

　　黑珩被那眼神晃得一时失语，呆呆地站在原地。

　　走廊灯忽然“滋啦”一声，开始闪烁不定。
　　惨白的光亮起时，映得黑珩那过分苍白的皮肤与身后的白墙，分不清界限。
　　下一秒，灯光骤暗，他那裹在黑衣里的高瘦身形，顷刻被黑暗吞没。
　　再亮起时，灯光将他的影子陡然拉长，额前垂落的黑发遮住了眉眼，只照出紧绷的喉结和清晰的下颚线。
　　灯光明明灭灭。
　　黑珩整个人就如同从墙缝深处渗出的人形鬼怪，时而无声地杵在过道中央，时而消失。

　　金知穗觉得他随时要扑过来，后背炸起一层细汗。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任何一点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脚却悄悄往后挪。

　　直到后背抵上消防栓。
　　退无可退。

　　偏偏这“鬼怪”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道：“金知穗同学，我能租你的房子么？”

　　“咳——”金知穗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地弯下腰，趁机大口喘气。
　　“你怎么了？”黑珩往金知穗这边走来。

　　“停。”金知穗抬手制止。
　　黑珩脚步一顿，乖乖在原地站着不动。

　　金知穗慢慢直起身，扯出营业微笑，“要不……你再看看别家？我这刚出过事，那人说不定还会回来闹。”
　　——之前为了33的安全，她可是躲了他快两个月，想租她的房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怕说服力不够，她又斟酌着补充，“而且……上次在烤肉店，我无意间听到一些关于你家拆迁的消息，如果你手头有积蓄，其实可以考虑在这边买套房，比租房更划算。”

　　黑珩安静地等她说完，才道：“我手上的现金不多，大部分存了定期，暂时取不出来，只能租房。”
　　他又轻声补了一句，“我不怕黄国兴。”
　　“还有之前的事情，谢谢你。 ”

　　金知穗与他对视着，攥紧手机，内心天人交战。
　　一边是对传言的恐惧，另一边，则是银行卡里那快跌成三位数的余额。

　　短短几秒后，贫穷战胜了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小声确认，“那……你真想好了，确定要租这里？”

　　“嗯。”

　　“好吧，”金知穗努力让气氛轻松起来，“那我们先去吃饭，具体的边吃边聊，你想吃什么？”
　　“炸酱面。”黑珩几乎没有犹豫道。

　　这个答案让金知穗有些意外，“这么巧，我一个朋友也特别爱吃炸酱面，正好，我知道附近有家大叔开的店，味道特别好，带你去尝尝？”

　　“嗯！”

　　饭桌上，金知穗谈起正事，“先说好，我只做短租，月租2200，押一付一，水电自己交，这个月按天算，下个月起每月1号交租。”

　　黑珩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这个价格是不是有点太低了？你可以涨点。”

　　“哪有租客主动要求涨租的？” 金知穗被他逗笑了。
　　金知穗歪头想了想，随口打趣，“那要不……给你涨33块钱？就当给33加餐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似乎说得太随意了。

　　却见黑珩低头，轻声应道：“好。”

　　“那等吃完，就直接去我家签合同吧。”金知穗想赶紧定下来。

　　“……嗯，听你的。”黑珩的耳尖悄然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