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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调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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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迅速将黄国兴控制住。
得益于走廊监控,黄国兴非法入侵、毁坏财物和暴力伤人的行为证据确凿。
在警察调取监控时,金知穗慌忙抓了一把纸巾递给黑珩,“快,先按住鼻子!”
穆芸看着黑珩,眼神从最初的感激渐渐变为探究。
她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刚才真是太谢谢你了,请问你是……?”
黑珩沉默地接过纸巾按在鼻子上,没有应声。
金知穗见状,立刻替闷葫芦介绍,“他是黑珩,我的同班同学。”
众人等电梯时,旁边1801的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上班族走出来。
他看到黑珩时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致意。
金知穗恰巧站在黑珩前面,以为是朝自己打招呼,虽觉奇怪,但还是礼貌地微笑点头回应。
那上班族微微一怔,却也没说什么。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警察推着黄国兴先进去。
就在黄国兴骂骂咧咧踏进轿厢的瞬间——
“噗嗤!”
脚底传来令人不适的黏腻触感,黄国兴低头一看,脸色骤变,“艹,狗屎!!”
他惊慌地想抬脚甩掉污物,但身后人群已簇拥着挤入,将他猛地往前一推,失去重心的黄国兴下意识想落脚站稳——
“噗叽!滋啦——”
不偏不倚,再一次踩进另一小滩污秽里,甚至还滑了一下。
“我艹——!”
脚底接连的黏腻和翻涌的恶心感让他一阵发懵,脚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两步,整个人如同被抽走提线的木偶,彻底失去平衡,直挺挺地向前扑去。
“哐!”
一声闷响,他的脸结结实实撞上冰冷的电梯内壁。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众人皆瞠目结舌。
警察率先反应过来,过去将黄国兴拽起。
黄国兴一个转身的功夫,两道鲜红的鼻血如同开了闸的水龙头,汹涌而下,迅速染红了他的下巴和前襟。
穆芸看看黄国兴脸上那“新鲜出炉”的鼻血,又转头看向按着鼻子止血的黑珩。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恍然大悟般喃喃道,“我说怎么这么眼熟。”
穆芸朝黑珩投去一个三分敬畏七分调侃的眼神,“原来是地狱勾魂使亲临现场啊……这能力,名不虚传。”
黑珩身体一僵,默默把染血纸巾往兜里藏。
金知穗抿紧唇,肩膀却一抖一抖。
“你真的有点东西呢。”穆芸道。
黑珩垂着眼,往后缩了半步,整个人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金知穗瞥见黑珩的窘迫,顺势接话,“学姐,你怎么知道他的?”
她刚刚貌似没有提过黑珩的外号吧?
“小苏同学,”穆芸挑眉一笑,“学姐我好歹在橙大混了三年,可不是白混的,学校里的那些八卦事,哪个我不清楚?校园论坛置顶里那套发帖规则,当初可是我亲手定的。”
“啊?!原来你是管理员,”金知穗睁圆眼,“那我的招租贴是被你删的么?”
“准确说,是前——管理员,”穆芸摆手纠正,“这学期刚光荣退休,现在只是卑微打工人。至于你的帖子,估计是我学妹,也就是现任管理员删的。”
穆芸压低声音解释,“之前有人冒充房东骗人押金,这事闹得挺大的,后来我们一合计,才立了这规矩。”
“凡是拿不出房产证或正规租赁合同证明的租房帖,统统按虚假宣传处理。这个都写在置顶的《发帖规则&指南》里了。”
“你的帖子是以什么理由被删的?”穆芸好奇问。
“……”金知穗低下头扶了扶眼镜,“虚假宣传。”
“噗——哈哈哈,我这学妹执行起来,真是铁面无私啊。”
……
众人默契地避开了那部刚发生过“事故”的电梯,边闲聊边等待另一部。
两位伤员需要处理,一行人先去医院。
一番检查,黑珩还算幸运,鼻骨无碍。
黄国兴就倒霉了,鼻梁裂加软组织挫伤。
金知穗在一旁啧啧称奇。
包扎完毕,众人被警车直接转送派出所。
到派出所,金知穗拿出手机打算看下时间,发现刘阿姨通过好友申请,她立刻把最近发生的事简明扼要发过去。
不到五分钟,视频通话弹了出来。
接通后,屏幕那头,刘阿姨沉默了好几秒,才艰难开口,“穗穗……姨真没想到,你黄叔他竟变成这副模样。”
她顿了顿,眼圈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我刚问了他工友才知道,他最近因为喝酒误事……被开了。”
“他每次给我转账,都说留足了房租……我信了他,一直以为他一切都好,钱都按时交着呢……”
“我们……本来还想着,等文文考上橙风大学后,一家人还能回来住的……”
金知穗握着手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隔壁审讯室里传来黄国兴的狡辩,“我都说了八百遍了,我就是有东西落了回来拿。”
负责记录的正是上次上门调解的警察,他“啪”地一声合上记录本,厉声道:“黄国兴!你上次亲口说的东西都搬完了!这次监控拍得清清楚楚,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黄国兴被噎得哑口无言,索性闭上眼,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手机那头的刘阿姨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穗穗,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
金知穗默默将手机屏幕转向黄国兴。
下一秒,手机里猛地爆发出刘阿姨愤怒到极点的斥骂,声音又急又响,连旁边的警察都不禁侧目。
“黄国兴,你个混账东西,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你会好好把文文的学费攒出来,你就是这么攒的?跑到人家房子里撒酒疯、打人、摔东西?”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文文?”
“你儿子马上就要高考了!你要是留下案底,他以后考公考编怎么办?你是要毁了他么!”
“赶紧给我滚回老家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祸害人!”
刘阿姨吼得破音,“说话!黄国兴——你哑巴了?!”
现场静得可怕,只剩手机里她粗重的喘息。
金知穗握手机的手被震得发麻,抬眼一看,黄国兴缩成鹌鹑,早没了先前的死猪相。
刘阿姨喘息稍平,再次哑声开口,“穗穗,姨对不起你……房租加上其他损失,你算个数,我这就转,绝不能让你吃亏。”
“就是……能不能别起诉?”
金知穗目光掠过那头颓丧的黄国兴,又落回屏幕上通红双眼的刘阿姨。
她侧头,与穆芸、黑珩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朝警察道:“我们同意调解。”
十分钟后,调解书打印出来,拖欠的房租、手机的维修费、医疗费外加精神抚慰金,一项不少。
金知穗把最终数字发过去,下一刻,转账提示“叮”地的响起。
金知穗走到黄国兴面前,平静无波道:“黄叔叔,赔偿我们收到了,这事到此为止,我希望,我们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
她转身欲走,手碰到门把又停住,背对着黄国兴补了一句,“我今天松口,不是为你,只是不想让一个本该扬帆启航的少年,因为他的混蛋父亲,在刚刚离港时就触礁沉没了。”
金知穗没指望通过几句话就唤起一个人的良知。
她只是想报答那年冬天,在湿滑结冰的路面上,不顾自己摔倒,一遍遍焦急喊着“姐姐别怕”,硬是将摔伤的她背到医院去的少年。
话落,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身后,黄国兴的声音被门隔绝成模糊的嗡嗡声。
在金知穗他们走后不久,黄国兴也被放了出来。
他麻木地回到最近临时租住的出租屋,门一开,一股混合着霉味和酒精发酵的酸腐气味扑鼻而来。
逼仄的房间里没有窗户,地上散落着横七竖八的空酒瓶,他径直走向床边,直接躺了下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时已是次日中午。
他搓了搓手,浑浊的目光在屋内扫视,盘算着还有什么能拿去换酒。
嗡嗡——
手机震动。
是刘阿姨发来的消息:【车票给你买好了,晚上十点的车。】
黄国兴盯了会屏幕,猛地起身,翻箱倒柜,将屋里仅剩的几件稍微值钱的东西胡乱塞进一个行李袋。
晚上九点五十,火车站检票口。
黄国兴拎着那个空瘪的行李袋,打着浓烈的酒嗝,摇摇晃晃地出现。
卖东西的钱,连同身上最后几个钢镚,早已全数化作胃里的劣质酒精。
上车后,他像一滩烂泥蜷在狭窄的座位上。
一夜颠簸,到站时,他头发油腻打绺,浑身散发着令人掩鼻的酸臭。
回老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他以为生活回到原点,实则早已脱轨。
刘阿姨攥紧每一分钱,黄国兴只要提出想买酒,换来的就是一顿数落。
可黄国兴已尝过无人管束、肆意烂醉的自由,如今只觉得家乡的空气都能把他勒得喘不过气。
黄国兴试着去找工作,但小地方机会寥寥。轻松的嫌弃他年纪大,肯要他的,都是些又脏又累、工钱还低的苦力活。
干不了两天,他便撂杆子不干了。
刘阿姨干脆让他去弄家里的田地,他站在田埂上,望着这片黄土地,仿佛看见自己一眼望到头的灰暗人生。
日子在压抑中熬过一天又一天。
天色阴沉,乌云低垂。
黄国兴枯坐在吱呀作响的旧床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酒瘾又犯了。
他感觉像有无数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噬,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心慌、冒冷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尖锐的念头在叫嚣——酒,他要喝酒!
黄国兴眼珠机械地转了转,脸上挤出一个近乎扭曲的笑容,缓缓起身,踉跄着出门。
在嘈杂的菜市场,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摊前挑菜的刘阿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凑了过去,带着点讨好道:“桂芬,你看……咱之前对不起小苏,是不是该寄点特产过去,赔个礼?”
刘阿姨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这话在理,她又点点头,“是该表示一下,文文以后要是去橙风上学,说不定还得让人家帮衬下。”
“正好家里不是新买了大枣,我这就去寄点,”黄国兴立刻接话,手在兜里掏了掏,“快递费……你先给我几十块就行。”
刘阿姨没吭声,只把钱包往怀里又揣了揣。
黄国兴脸上挤出的笑容变得僵硬,“就这么点钱……你至于这么信不过我么?”
旁边的菜贩子瞥见,顺嘴帮腔,“哎呀大姐,几十块钱的事儿,有什么好计较的。”
刘阿姨皱着眉,想到儿子的叮嘱,依旧犹豫。
黄国兴一看有戏,声音陡然拔高,“哎!阿文今天不是说要回来吃饭吗?菜还没买齐吧,赶紧去买点好的,给孩子补补,学习多累啊。”
一提到儿子,刘阿姨神色终于松动,从钱包里摸出三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递过去,“快去快回,别瞎逛。”
黄国兴一把抓过钱,含糊应了一声,转身就钻进人群。
背过身的那一刻,他脸上的伪善瞬间脱落,只剩阴鸷。
刘阿姨买完菜回来,看见黄国兴老老实实呆在家,她悬着的心总算能暂时放一放了。
不过看黄国兴还是那样,一动不动坐在床边瞅着窗外,她心里就犯嘀咕,那外头有什么好看的?却也懒得多问。
想到黄文快半个月没回家了,刘阿姨立刻系上围裙,转身扎进厨房,准备张罗几道儿子爱吃的菜。
厨房里油烟升腾,刘阿姨手脚麻利地炒好两个菜,拿起酱油瓶晃了晃,空了。
“酱油没了!”她朝屋里喊,“国兴,赶紧去买瓶酱油回来,等着用呢。”
黄国兴走进厨房,看着锅里的菜,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你去吧,我给儿子炒个菜,这么多年,也没正经给他做顿饭。”
刘阿姨愣了一下,终究被“给儿子做饭”这个理由触动,解下围裙,“行,我去打酱油,你看着火!”说完,风风火火地推门出去。
“哐当”一声,门关上了。
厨房里只剩下黄国兴一个人。
他沉默地站了会,转身进了卧室,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深褐色、不透明的玻璃瓶。
轰隆——
窗外,一声惊雷炸响,刺目的白光映在黄国兴面无表情的脸上。
再次进入厨房,黄国兴走到灶台前,拧开瓶盖,将它举到锅上方……
酝酿已久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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