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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狭路相逢见真章(上) 我当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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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山,武林大会第三日。
半山腰的练武场上各派弟子云集,旌旗猎猎。
此间比武,素有“小少年英雄会”之称,历来被视作五年一度真正少年英雄会的重要前哨——往届比武的胜者,多半能在少年英雄会上拔得头筹。相较于少年英雄会的名额限制,此番比武各派可派出多名弟子参赛,对年轻一辈而言,无疑是展露身手的绝佳契机。
比武规则早已公布:参试弟子抽签分为八组,每组四人。每人须与同组其余三人各战一场,胜者积一分,败者减一分,若时限半炷香内未分胜负,则计平局,不增不减。最终每组积分最高的前两名晋级下一轮。
抽签结果已在前夜张榜公示,更有数场焦点之战未比先热。
九华派几人皆抽中不同组别,唯有云裳的分组格外引人注目。此组除她外,还有武当掌门座下二弟子凌霄、少林弟子慧明,以及近年来崛起的漠北苍狼派的首徒赫连朔。这四人皆是各自门派年轻一代的翘楚,未开战便已是焦点。
晨光初现,比武便已开始。各组场地同时开战,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九华派首战告捷,云裳半柱香内击败武当派凌霄,苏吟月也利落战胜青萍山庄的一名弟子,几人气势为之一振。
紧接着,第二场次开始。姜晚与叶清尘同时登场。
姜晚的对手甫一亮相,便引得九华派几人眉头微蹙——正是那日在长天客栈外,仗势欺人的铁衣堡弟子,名唤赵梧的。此人换了一身铁衣堡制式劲装,手持一对乌沉沉的虎头双钩,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那赵梧双目圆睁,冲姜晚阴阳怪气道:
“我当是谁,原来是九华派的好姐姐们!姐姐们当日威风得紧,管闲事的能耐自是不少,只是不知真刀真枪较量,有几分本事?”
“你马上便知。”姜晚闻言柳眉倒竖,银枪顿地,冷哼一声道。
裁判令旗挥下,赵梧急于雪耻,率先发难,暴喝一声,双钩一左一右,挂着风声便疾扑而来。钩法狠辣,专锁兵刃、擒拿关节,想凭奇门兵器先发制人。
姜晚初次对战双钩,不敢大意,以守为主,将对方疾风骤雨般的头几轮抢攻一一化解,细细观察其路数。
数招过后,姜晚心中已有计较。这赵梧双钩技法看似凌厉,实则内力虚浮,招式转换间颇有窒碍,明显火候不足,未能真正未能发挥这奇门优势,一味求快求狠。
她嘴角微扬,觑准对方一个破绽,陡然变招!
但见银枪如龙,不再格挡,而是疾刺中宫。
赵梧大惊,慌忙回钩格挡,姜晚长枪却似灵蛇般一抖,绕过钩身,枪柄“啪”一声点中其手腕,赵魁痛呼一声,左手钩险些脱手。姜晚枪影连绵,或点或扫,招招不离对方因慌乱而愈显明显的破绽。不过七八招,赵魁已是左支右绌,“当啷”一声,右手钩被枪杆巧妙一磕,脱手飞出。姜晚枪尖顺势虚点其咽喉,胜负已分!
“现在,你可知晓了?”姜晚收枪而立,英姿飒爽,语带讥诮。
“姜师姐威武!”台下九华派众人欢声雷动,云裳更是兴奋地拍手叫好,“干得漂亮!可算好好教训了这狂徒!”
与姜晚的速胜相比,另一侧擂台上,叶清尘却陷入了苦战。
她的对手是霍家堡二弟子霍刚。此人身材魁梧,一双肉掌练得黝黑发亮,显然外家硬功已有相当火候,走的是刚猛一路。霍家“开山掌”势大力沉,掌风呼啸,叶清尘的掌法虽精妙,但在绝对的力量与雄浑掌劲压迫下,颇难发挥以巧破力的优势,多数时间只能凭借轻功身法游走闪避,寻隙反击。
半柱香即将燃尽,两人仍是僵持不下。那霍刚眼见时限将至,显然不甘平局,眼中厉色一闪,掌势陡然再猛三分,一招“力劈华山”带着嗡鸣之音,不再顾忌点到为止的规矩,直取叶清尘肩胛,招招带着狠劲。
“叶师姐——”台下众人眉头紧蹙,九华派几人暗暗为叶清尘担忧。
叶清尘面色微白,却未慌乱,她并不硬接,而是将部分凶猛掌劲卸向身侧。
恰在此时,铜锣声响起,比武时限已到。叶清尘堪堪避开最后一拳,踉跄后退两步稳住身形。
“平局!”裁判高声宣布。
那霍刚这才不甘得收掌而立,面色阴沉,狠狠瞪了叶清尘一眼,终究不敢在众目睽睽下再行出手,拂袖下台。
叶清尘回到同伴身边,几人立刻围上。
“叶师姐,没事吧?可有受伤?”叶清尘调匀呼吸,轻轻摇头:“无妨,只是气血有些翻涌,歇息片刻便好。”
“什么名门正派弟子!说是点到为止,却如此狠辣,简直胜之不武!不,是连平局都拿得不要脸面!”姜晚快人快语,愤然道。
流霜师父示意她们噤声,目光扫过不远处霍家堡众人,沉声道:“江湖之大,人心各异。记住今日教训,大家日后对阵,需更加小心留神。”
几人纷纷点头,暗自留心。
未时刚过,众弟子休息过后再度回到练武场,第三场比武也拉开了帷幕。九华派这边出场的是云裳,她本场的对手是来自漠北的苍狼派赫连朔!
起初云裳作为九华派弟子上场时,并未引起众人在意,她年纪最小,身形纤秀,在众人眼中不过是陪衬。甚至不少人见她被分至此此组,直叹其时运不济,必定最先出局,一时都只将目光锁在武当、少林之争上。然而两场下来,云裳竟连胜武当与少林的两位翘楚,令众人哗然,一时风头无两,不禁让各门派弟子都对这位九华派新秀高看一眼。
沈岚静静立于人群外围,目光始终追随着云裳。
“沈姑娘。”一个清朗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沈岚一愣,侧首见是迟羽书不知何时来到了近旁,她遂抱拳回礼:“迟校尉。”
迟羽书一身镇抚司常服,负手而立,目光也落在擂台上,语气似随意闲聊:“今日比武盛况空前,各派英才尽显。沈姑娘身手不凡,为何未上场一试?迟某本还期待能一睹姑娘刀法风采。”
沈岚心中一动,面上却是波澜不惊,她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平静道来:“迟校尉抬爱。在下前些时日练功不慎,伤及手腕经脉,虽经调理已无大碍,但师太与流霜师父担心比武对决恐引旧伤复发,故未允参赛。些许微末技艺,不入方家之眼,不敢献丑。”
“原来如此。”迟羽书点点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沈岚自然垂在身侧的双手,那双手修长纤细,并无包扎或明显异样,“那倒是遗憾了。说起刀法,迟某亦使刀,更是对江湖各路刀法颇有兴趣,除一众名家外,还听闻江湖中有些独特刀路,狠准诡奇,与寻常门派大相径庭,迟某一直颇为好奇。”她话语微微一顿,复又笑道,“不过,能在此观摩云裳姑娘与赫连公子这等俊杰对决,亦是幸事。沈姑娘以为呢?”
沈岚能感觉到对方话语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镇抚司……果然耳目灵通。她按下心头瞬间翻涌的思绪,抬眸望向擂台,语气淡然:“苍狼派功夫迥异于中原,云裳能得此切磋机缘,确是幸事。至于刀法……天下武学,各有所长,无非工具罢了,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迟校尉以为呢?”
迟羽书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深深看了沈岚一眼,颔首道:“沈姑娘见解独到。不错,兵器死物,终究系于执兵之人。”她不再多言,也将目光投向已然就位的台上。
台上,云裳与赫连朔相隔丈余,相对而立。
云裳一袭妃色劲装,腰束丝绦,手持凤箫剑,英姿中透着灵秀。而对面的赫连朔则是典型的西北男儿,这苍狼派扎根大漠,近年来才入中原,武功路数粗犷浑厚,迥异于中原武学的精巧繁复,素有 “大漠惊雷” 之称,而赫连朔正是苍狼派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他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阔,肤色黝黑,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浓眉下眼神锐利如鹰。一身深褐色皮质劲装,浑身散发着大漠风沙磨砺出的粗犷与悍野之气。他手中那柄浑铁九节钢鞭,更是令人望而生畏。鞭身黝黑无光,每一节都粗如儿臂,怕是有数十斤重,寻常人挥动已是不易,在他手中却似轻若无物。
两人一娇小一魁梧,一灵动一厚重,一持轻剑一握重鞭,对比鲜明到了极致,台下众人见状亦是惊叹。
铜锣一声脆响,比武正式开始!
赫连朔毫无花哨,左脚猛地踏前一步,手中钢鞭挟着沉闷的风声,自右上向左下猛砸而来!一记“大漠孤烟”,显然是想给这看似柔弱的中原姑娘一个下马威。
云裳不敢硬接,足尖轻点,身形如风中柳絮般侧飘半尺。
“砰!”钢鞭砸在她方才站立之处,饶是比武切磋,赫连朔并未使出全力,但地上的石板仍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一击不中,赫连朔手腕一翻,钢鞭顺势向右横砍——“长河落日”。
云裳早有防备,凤箫剑竖于身侧,“铛!”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火花迸溅!剑身传来的巨力让云裳手臂剧震,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震退两步,虎口瞬间发麻。
云裳心中凛然,这赫连朔的力气竟如此惊人。
沈岚在台下看得手指收紧,目光沉凝。虽然这赫连朔明显控制了力道,然而两人气力毕竟相差太大,一时亦担忧云裳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