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女儿行》江月别枝

77、狭路相逢见真章（下） 案卷上记载

　　赫连朔攻势如潮，右劈砍鞭后无缝衔接翻腕横扫鞭，这套鞭法乍看之下只有劈、砍、横扫三式，毫无花哨可言，却被他使得密不透风，不动声色间便封住了云裳所有的退路。

　　云裳的剑法本以灵动飘逸见长，可在这般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竟只能频频躲闪，完全陷入了被动防御的境地，连一丝反击的空隙都寻不到。

　　台下观众看得屏息，“这苍狼派的鞭法……竟有战阵杀伐之气！”有年长的掌门低语。

　　云裳顿感压力倍增。

　　本欲寻隙而进，此刻却发现自己仿佛陷入泥沼，剑势每每欲起，便被那沉重鞭风逼回。她只能凭借身法不断侧闪、滑步、后撤，间或以剑格挡，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她手臂酸麻，握剑的手已微微颤抖。

　　云裳心思急转，不能硬接，也不能一味躲闪，他力大速快，但招式终究直来直往，变化不及剑法精微，需以巧破力。

　　而赫连朔丝毫不给她喘息之机，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扫鞭拦腰而来！

　　云裳眸光一闪，竟不后退，反而灵巧的下腰躲闪，堪堪让钢鞭从鼻尖掠过！与此同时，她手腕翻转，凤箫剑如灵蛇吐信，迅疾无比地贴上钢鞭鞭身！

　　剑身触及钢鞭的刹那，云裳运起太虚引心法，内力绵绵而出，顺着钢鞭扫来的巨力轻轻一缠一带，同时自身借力旋身——正是四两拨千斤的巧劲！

　　赫连朔只觉鞭上力道一偏，竟不由自主地被带得向前半步，钢鞭“砰”地砸在擂台上，偏离了目标。而云裳已借旋身之力仰起，剑光如电，斜刺赫连朔肋下空门！

　　赫连朔大惊，忙回鞭格挡。云裳却剑势一变，不与他钢鞭相接，剑尖轻点即收，身形游走，瞬间刺出左右连环三剑，剑光如梨花骤雨。

　　攻守之势，顷刻逆转！

　　找到节奏的云裳，剑势越来越快，越来越灵。她身形翩跹，不断借助转身、旋腰来增加剑招的力道与速度，剑光织成一张绵密的网，虽不硬撼，却让赫连朔的重鞭处处受制，仿佛巨熊拍打流萤，空有力量却难以着力，逼得赫连朔连连后退。

　　台下喝彩声渐起，众人皆被这以小搏大、以柔克刚的精彩对决吸引。

　　这时，云裳看准赫连朔鞭法渐显凝滞之际，足尖一点，身形腾空跃起，似乎准备凌空斩下！

　　赫连朔惯性地举鞭上格，准备硬接这记“白云盖顶”。

　　不料云裳在半空中手腕精巧地一翻一抖，剑势陡然转变——剑锋避开鞭身，以剑身平面迅捷无比地拍击在赫连朔握鞭的右手腕脉门上！

　　赫连朔只觉手腕一麻，力道骤泄。与此同时，云裳左腿如鞭弹出，足尖精准地踢在钢鞭中段——

　　“当啷”一声，浑铁钢鞭脱手飞出，重重砸落擂台边缘。

　　而云裳已轻盈落地，凤箫剑尖稳稳停在赫连朔喉前三寸，剑气微寒，凝而不发。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掌声与喝彩声。

　　司徒峰高声宣布云裳胜出，云裳收剑入鞘，对犹自有些发愣的赫连朔抱拳一礼：“赫连公子，承让。”

　　赫连朔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又看了看对面气息微乱却目光清亮坚定的少女，脸上非但没有懊恼，反而露出豪爽的笑容：“云裳姑娘好俊的身手！赫连输得心服口服！中原武学之妙，今日领教了！”

　　远处高台之上，一清师太将方才比试尽收眼底，唇角露出欣慰笑意。

　　比武结果很快公布，云裳3战全胜积3分，少林弟子慧明2胜一败积2分，双双晋级下一场。同组的武当弟子凌霄与赫连朔则遗憾出局。

　　首日比武落下帷幕，练武场上锣鼓声渐歇，司徒峰登上高台，高声宣读晋级名单。

　　九华派四人皆榜上有名，无一人落选。这份战绩在众多门派中颇为亮眼，引得各派前辈弟子纷纷侧目，不少掌门也暗自点头，赞许一清师太教出了好弟子。连日来因顾卿卿失踪而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也被这股胜利的喜悦驱散了几分。

　　几人正说话间，一道月白色身影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

　　名煦径直走到苏吟月身旁，拱手一礼，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苏姑娘，今日得见贵派几位姑娘的武艺，才知九华派果然名不虚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吟月身上，声音温和了几分，“我方才看了姑娘与烈火拳宗弟子的比试，那招‘流云逐月’，身法与剑意交融得恰到好处，既优美灵动，又气势如虹，令人叹为观止。名某浅薄，还从未见过有人能将剑法使得如此优美……又气势如虹。”

　　他说这话时，望向苏吟月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倾慕。

　　苏吟月微微一怔，下意识避开了视线，浅笑着回礼：“名公子过誉了。方才我也看了公子与紫霄阁弟子的比试，公子剑法之精纯，才是真正令人叹服。”

　　名煦听她说看了自己比武，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目光掠过苏吟月腰间佩剑——那是一柄样式秀雅的青锋，剑柄缠着淡紫色的丝绦，与她柔媚的气质相得益彰。

　　“不知姑娘的佩剑，可曾取名？”名煦温声问道。

　　苏吟月摇头：“一柄寻常兵器罢了，未曾特意取名。”

　　“那倒可惜了。”名煦沉吟片刻，抬眸看她，“名某冒昧，方才观姑娘比武时，忽得一灵感，或许‘清辉’二字可配此剑。姑娘气质如月下清辉，剑法亦如寒辉流转，正相得益彰。”

　　“清辉……”苏吟月轻声念了一遍，随即莞尔，“多谢公子赠名。此名雅致，甚好。”

　　她语气礼貌，笑容得体，却始终保持着一段无形的距离。名煦自然察觉得到，却也不急不躁，正欲再言，却见流霜师父朝这边走来，似要与九华派众人事商议，便识趣地拱手告辞：“那便不打扰姑娘了，明日比武再会。”

　　他转身离去时，衣袂飘然，仍是那般引人注目的风采。

　　待名煦走远，姜晚望着他背影，不自觉蹙了蹙眉，心中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闷堵。方才她一直站在苏吟月身侧不远处，这番话她听得真切，名煦望向苏吟月的目光、那刻意寻话头赠剑名的举动，无一不流露出对吟月的欣赏与好感。偏生他言行举止皆合乎礼数，态度恳切，让人连挑刺都难。

　　“这姓名的，倒是会挑时候卖弄学问，还特意给你的剑取名字。”姜晚闷闷地嘀咕道。

　　苏吟月闻言，转头看她，眼中漾开一丝了然又温柔的笑意，轻轻拉了拉她的袖角：“好啦，不过是个名字。流霜师父叫咱们了，过去吧。”

　　那动作自然亲昵，姜晚脸色稍霁，“嗯”了一声，与她并肩走去。

　　傍晚时分，九华派一行人在客栈用过晚膳，便各自回房休整。

　　沈岚推开房门，走到榻前刚坐下，目光扫过枕边，赫然发现一张折叠整齐的字条。她心头一跳，迅速拿起展开，只见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戌正三刻，客栈后竹林小径见。

　　是谁留的字条？又为何偏偏选在深夜？

　　沈岚攥紧字条，立刻起身开门，四下张望，只见客栈楼道内往来着各路门派的弟子，人声嘈杂，根本无从分辨。

　　这时，叶清尘端着脸盆从楼下上来，见她立在门口张望，便问道：“岚师妹，怎么了？”

　　“呃，没什么，叶师姐，”沈岚迅速将字条藏入袖中，面上强作平静，同她一起回了屋。

　　由于明日尚有比武，叶清尘在房内洗漱完毕后，打算早些休息，见沈岚还在桌前坐着，便问：“岚师妹，可要休息了？”

　　沈岚听着方才窗外传来的打更声，刚过戌正一刻，便道：“我尚不困，方才晚膳吃得有些多，想去解个手，叶师姐，你先睡吧。”

　　叶清尘不疑有他，点头应下。沈岚则掩好房门，脚步轻快地走下楼，离开客栈往后山去了。

　　夜色深沉，沈岚循着小路往山上走，不多时便抵达了竹林小径，刚踏入林子，便见一道身影立在竹影深处。

　　“迟校尉？”沈岚失声开口，心中的疑虑瞬间有了答案，却又多了几分不安。

　　迟羽书听见声响，缓缓转过身，月光透过竹叶缝隙洒在她身上，神色凝重。她扫视四周，确认沈岚是独自前来，才迈步走上前。

　　沈岚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紧张，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不知迟校尉深夜唤我至此，所为何事？”

　　迟羽书望着她，眼底满是探究。

　　从初见沈岚时，便觉察出她的不同——气息过分内敛，周身总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沉静。习武者的直觉，再加上镇抚司校尉的敏锐，让她始终觉得沈岚有种深藏不露之感。

　　直到前日，她在后山瞥见沈岚陪云裳对练，沈岚的武功与九华派的路数大为不同，那几招劈砍、格挡的发力方式，还有脚下的步法，竟让她莫名眼熟。且她的身手看上去不在云裳之下，九华派除了她之外的弟子都参加了比武，偏偏她却没有参加，她自然不信沈岚的一面之词，比武结束后，她回到客栈内翻阅案宗，终于找到了那件案子，而案卷上记载的正是血薇楼杀手的刀法，竟与沈岚的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