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女儿行》江月别枝

75、夜半啼声引心惊 这哭声，会

　　起初，那声音很轻，混杂在风里，让人疑是错觉。随后渐渐清晰起来——似是一个年轻女子断断续续的幽怨的哭声，悲悲切切，在这荒郊野岭中，直叫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潜伏各处的司卫们明显呼吸一窒。

　　萧苒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花瑾脸色也凝重了几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黑洞洞的庙门，心中警铃大作。饶是她们都不信这鬼怪作祟一说，可在这荒郊野岭的破庙外，听到这般凄厉诡异的女子哭声，仍是难免有些悚然。

　　且这哭声…… 竟正是从那座破庙里传出来的！

　　萧苒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指尖冰凉。她的心头一时被惊恐填满，一时又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 这哭声，会不会是卿卿？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便被她自己否定了。不可能，若是卿卿，怎会独自留在这里？

　　除非……她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萧苒心绪纷乱之际，破庙残破的窗棂内，倏地掠过一道模糊的白色影子！速度很快，一闪即逝，但在浓黑夜色的衬托下，那抹惨白却格外刺眼！

　　花瑾与萧苒都瞧得分明，两人的呼吸瞬间停滞。

　　紧接着，只听 “轰” 的一声闷响，那半扇虚掩的破庙木门，竟缓缓地向内打开了！

　　花瑾和萧苒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洞开的庙门。里面一片漆黑，寂静无声，而方才一闪而过的白影和哭声却接连消失了，只有那黑漆漆的门洞像一张张开的血盆巨口。

　　花瑾死死攥紧了拳头，她知道，此刻绝不能贸然上前，一旦打草惊蛇，只怕会错失重要的线索。

　　约莫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那扇门又“轰”地一声，自己关上了。

　　蹲守在暗处的司卫，早已吓得牙齿打颤。

　　几人又在寒夜中忍耐了约半柱香的时间，破庙却再无任何异动，连那诡异的哭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旷野中再度恢复了死寂，唯有山风依旧在呼啸。

　　花瑾终于缓缓吸了一口气，侧过头，看向萧苒。黑暗中，两人四目相对，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尚未平复的惊悸。

　　花瑾用眼神无声地询问——进去瞧瞧？

　　萧苒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微微颔首。

　　花瑾不再犹豫，示意两侧司卫保持警戒，自己则与萧苒弓起身子，借着夜色与荒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座阴森的破庙，缓缓靠近。

　　两人默契地分至庙门两侧，花瑾缓缓探出未出鞘的雁翎刀，轻轻抵在门板处，稍一用力，便听得“吱呀”一声轻响，腐朽的庙门被缓缓推开。两人屏住呼吸，凝神细听，庙内却只有死寂，连风声都似被隔绝在外。

　　又静候片刻，花瑾打了个“先进”的手势，紧握刀鞘俯身迈入，萧苒紧随其后，两人动作轻盈，落地无声。

　　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棂洒进庙内。

　　两人目光如炬，迅速扫视四周。空旷的大殿内，依然如白日所见，并无半分人影。萧苒抬眼看向花瑾，用眼神示意，花瑾会意，两人瞬间抬头，却见房梁之上亦是空空如也。

　　那么，能藏人的地方，便只剩佛像背后了。

　　无需言语，两人默契地分向左右，再度放轻脚步，从两侧向佛像后方迂回包抄。临近时，同时疾步闪身而出，刀剑微扬，指向后方——

　　却还是空空如也。

　　两人再次对视，眼中疑惑更深。她们又借着微弱的月光，将庙内四个角落、所有可能容身的犄角旮旯彻底搜查了一遍，仍旧是一无所获。

　　花瑾眉头紧锁，打了个手势，两人便分别隐于殿内两角的阴影中，蹲守起来。她们倒要看看，那装神弄鬼的东西，是否还会再次出现。然而直至天际泛起鱼肚白，昨夜的诡异景象再未出现。花瑾心知，那“东西”今夜恐怕不会再出现了，两人无奈，只得闪身出了破庙。

　　庙外蹲守的几名司卫早已心急如焚，见两人出来，当即快步上前汇合。

　　“花校尉，怎么样了？”花瑾摇摇头，又询问几人外面的情况，几人均表示，这一夜在庙外未见任何异常。

　　“可昨夜那动静……莫非这破庙真有……”一名司卫急切问道，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惶恐。

　　花瑾面色沉静，摇了摇头：“若真是鬼魅，为何偏只在夜间出现？”

　　“不错。哭声、白影、自开自合的门，看似诡异，但细想之下，皆有可能人为制造。且这破庙早有闹鬼传言，我们又追寻至此，绝非巧合。”萧苒接口道。

　　花瑾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破庙和周围环境：“既排除鬼祟，那便是人所为。那么此人从何而来？我们昨夜在外围蹲守，未见任何人影出入，方才我与萧姑娘入内搜查，庙中亦无人藏匿。昨日白天我们已初步探查过，若有人长期潜伏，必有生活痕迹，但我们并未发现。那么……”

　　她顿了顿，与萧苒眼神交汇，两人目光都是一凛。

　　“剩下的唯一可能，” 花瑾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仿佛怕惊动什么，“就是此人正是藏在这破庙的内部。”

　　此言一出，几人顿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仿佛暗处真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也就是说，” 萧苒心中一动，轻声道，“这庙中，很可能有我们尚未发现的——暗道？”

　　“很有可能。” 花瑾马上对司卫道，“仔细检查地上的每一块砖石，墙壁的每一处缝隙，看看有没有空心、松动，或者机关的痕迹！”

　　三名司卫领命，再度返回破庙，开始勘察。

　　萧苒跟在花瑾身侧，回想昨夜的诡异景象，疑惑道：“花校尉，会不会是有人从暗道中出来，制造了哭声、鬼影和庙门开合的假象，再趁我们入庙前潜回暗道？”

　　“有这个可能。”花瑾眉头微蹙，思索道，“只是我还没想通，他是如何制造出这些异象的，亦或者……他根本就没亲自现身？”说着，她抬眼望向破庙西侧的窗棂——那里的窗格破损了大半，月光昨夜便是从这里照进殿内的。花瑾缓步走到窗下，目光落在窗棂上，陷入了沉思。

　　萧苒见她专注思索，便不再打扰，转身走向殿中央的佛像。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若庙中有机关密道，很有可能与这佛像有关。她先是伸手用力推了推佛像，只觉沉重无比，纹丝未动；又俯身检查案前的香炉，甚至倒出里面的香灰，依旧毫无异常。

　　萧苒不死心，又将目光投向佛像本身，指尖轻轻拂过佛像周身，一寸寸排查。很快，她发现佛像结印的左手无名指指尖部位，竟比其他地方明显光滑，上面的灰尘也格外稀薄。萧苒心中一惊，连忙凑近细看，又试着用力按压，但指尖的纹路却坚硬无比，并无松动之感。

　　“萧姑娘，你来看这里——”身后突然传来花瑾的声音，萧苒立刻转身快步走过去，只见花瑾正蹲在庙门旁，目光紧盯着门轴位置。

　　“花校尉，怎么了？”

　　“你看这门轴，”花瑾指向门轴上一处不起眼的破洞，破庙的木门本就残破不堪，这处破洞毫不起眼，“方才在这里，我找到了这个。”

　　说着，花瑾伸出指尖，上面捏着几根极细的黄褐色纤维。

　　“这是……麻绳？”萧苒凑近辨认，疑惑道。

　　花瑾站起身，点点头：“我想，此人应当是将麻绳缠在这破洞处，再将绳的另一端引向暗处。他在暗处拉动绳子，便能让庙门自动打开；松手后，又可以复原，便造成了昨夜门自动开合的诡异景象。”

　　萧苒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花瑾跟着又走到西侧那扇破旧的窗棂前，指了指道：“还有昨夜那鬼影，我想很有可能是当月光刚好透过这窗洒进殿内时，有人手持白色衣物或器物，在月光透入的路径上快速晃动，其影子便会被投射到对面的墙壁上。外面的人看见的，便是一闪而过的鬼影。”

　　萧苒听得震惊不已，心中对花瑾钦佩更甚。花瑾却未停歇，而是走回门边，顺着麻绳可能延伸的方向环顾大殿，目光最终落在了佛像的底座上——麻绳延伸的轨迹，恰好对准了佛像所在的位置。

　　“走，去看看佛像。”

　　萧苒忙把自己刚才的发现告知花瑾，花瑾当即伸手按压那处位置，触感坚硬，确无松动，却也印证了萧苒的发现：“此处确实像是经常被触碰，绝非自然形成。”

　　这时，几名司卫也围了过来，汇报道：“花校尉，我们把殿内所有石板都检查过了，敲击后都没有空响，只有这佛像下面……敲击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同，但也不明显。”花瑾与萧苒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肯定——这尊佛像，定然是关键。

　　萧苒激动道：“花校尉，这佛像会不会就是开启密道的机关？或者……佛像下面就是密道！”

　　“极有可能，”花瑾点头，俯身仔细查看佛像底座，忽然指着底座边缘道：“你们瞧这里。”

　　众人凑近一看，只见佛像底座的缝隙中，夹着几棵被压实的枯草，枯草周围的地面上，还有一圈淡淡的环形灰尘痕迹，与周围杂乱的灰尘截然不同。

　　“这是……佛像被转动过的痕迹！”一名司卫惊呼。

　　花瑾眼中精光一闪：“试试转动佛像！”

　　三名司卫当即上前，有的推佛像肩部，有的扶底座，先试着向右旋转——佛像纹丝不动，再换向左旋转，依旧稳如泰山。

　　“难道不是转动？”萧苒皱起眉头。

　　“等等！”花瑾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佛像左侧，伸手按住萧苒此前发现的佛像左手无名指指尖处，仍和先前一样无法按动，花瑾脑中灵光一闪，跟着试着转动了一下，没想到这无名指竟然是活的！

　　花瑾忙道：“再试试转动佛像！”

　　司卫们再次发力，只听一阵沉闷的“轧轧”声响起，那尊沉重的佛像，竟然真的随着众人的力道，缓缓向左旋转起来！

　　随着佛像的转动，它原本所在的底座位置，赫然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混合着泥土和潮湿气息的冷风，顺着暗门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