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客栈风波欺痴客 此言如同巨 ...
-
此言如同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
“秦大人此言何意?”
“是说我们中有人暗中捣鬼?”
“可有证据?休要血口喷人!”
玄明道长更是冷笑连连:“秦大人方才还说镇抚司不贪图神器,此刻却又暗示我等藏私。莫非是欲加之罪?”
秦川面不改色:“镇抚司办案,讲究证据。目前确已掌握一些蛛丝马迹,只是为顾全大局,秦某暂不点破。但若有人执意隐瞒,妨害公议,必要时,镇抚司自会登门对峙。”
场面几乎失控。
司徒峰连连拂袖,以内力送出清喝:“诸位!且静一静!”
云裳站在一清师太身后,将这场唇枪舌剑尽收眼底,一时竟有些恍惚。她曾以为,武林大会是正道共商大义的地方,是侠骨丹心的汇聚之地,可今日所见,却是名门正派冠冕堂皇下的算计与野心——有人执着于神兵利器,有人顾虑门派利益,有人忌惮官府介入,有人暗藏私心。她想起沈岚曾说过的,江湖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她忽然明白,正义与阴谋,豪情与私欲,从来都交织在一起。
待声浪稍平,司徒峰沉声道:“争执无益,猜忌更添混乱。依贫道看,武林同道不妨可先行推举,成立一查访联盟。联盟之内,消息线索需得共享,且联盟代表与镇抚司协同行事。至于此前是否有人私下行动……既往不咎,但自联盟成立之日起,若再有人阳奉阴违,便视为与整个武林为敌,天下共讨之!诸位以为如何?”
此提议虽有“和稀泥”之嫌,但却似乎是眼下唯一能暂时维持表面和平、将议事推进下去的办法。众人仍旧议论纷纷,司徒峰见各方争执不下,气氛凝滞,便提议未正初刻再续,又请各派掌门移步听云轩用茶歇息,司徒峰已命弟子备下薄宴,让其余弟子先行下山回客栈等候。
各派弟子们便三三两两沿着山道散下,返回山脚各处的客栈歇息用膳。九华派几人随着人流下山,回到“长天客栈”时,已近午时。
客栈大堂比清晨出门时更加喧嚣。各色劲装佩剑的江湖子弟挤满堂内,呼朋引伴,高谈阔论,夹杂着跑堂伙计响亮的吆喝与杯盘碰撞之声,空气里弥漫着酒菜香气与汗味。江湖儿女多豪爽,此刻卸下大会上的肃穆拘谨,倒显出几分鲜活的烟火气来。
几人寻了角落一张空桌坐下,简单点了几样饭菜。姜晚听着周遭各路口音的议论,多是关于上午紫电青霜的争论,摇头低声道:“台上吵得面红耳赤,台下也没闲着。”
苏吟月小口啜着清茶,眸光流转间已将大堂内几处显眼人物尽收眼底:“利益攸关,谁又能真的置身事外?”
饭毕,几人正要起身回房稍歇,忽闻客栈门外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喧哗哄笑声,大堂内的弟子们顿时来了兴致,纷纷放下碗筷,涌出门外看热闹。
“外面怎么了?”姜晚好奇道,几人对视一眼,也跟着走出客栈。
客栈门口的空地上,早已围了一圈人,只见四五个身着统一褐色劲装、腰佩短刃的年轻后生,正嘻嘻哈哈地围着一个中年男子戏耍。
那男子约莫四十上下,身形颀长,面容周正,眉宇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只是眼神浑浊、步态踉跄,显得痴傻落魄。他头发有些蓬乱,下巴冒着青茬,青衫上也沾着污渍,嘴里不住念叨:“酒……给我酒……”
那几个后生当中,一个满脸痞气、似是领头的高壮青年,手里却抛玩着一只精致的酒壶,酒香随着他的动作四溢。每当那青衫男子眼巴巴地扑过来抢夺,他便嬉笑着将酒壶高高抛给同伙,几人如戏弄落水狗般,引得那男子跌跌撞撞、徒劳追赶,引来围观者阵阵哄笑。
“陆老儿,这醉仙酿香气扑鼻,你一个人独享岂非暴殄天物?”高壮青年一边抛接酒壶,一边高声嘲弄。
“就是!瞧你这醉醺醺的德性,路都走不稳,也配来凑武林大会的热闹?哈哈哈!”另一人接话,引来同伴更放肆的笑声。
那被称作“陆老儿”的男子似乎听不太懂他们的讥讽,只执着地盯着空中划过的酒壶,急切地伸手虚抓,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给我……那是我的酒!快给我!”
九华派几人挤到前排,见此情形,不由皆蹙起眉头。
“这些人什么来路?光天化日,竟敢在此放肆?”姜晚低声道。
旁边一位身着紫霄阁服饰的年轻弟子闻言,侧头低语:“看他们衣饰上的铁环纹样,是铁衣堡的人。”
云裳看着那青衫男子茫然焦急的模样,心中莫名一酸,一股怒气涌上:“如此欺辱一个神智不清之人,实在过分!”
“铁衣堡的人仗着自家锻造的甲胄兵器被朝廷采买,近年来愈发跋扈,在江湖上常常横行无忌。”那紫霄阁弟子显然也对铁衣堡颇为不齿。
苏吟月美眸微眯:“原来如此。难怪上午大会上,铁衣堡主敢直言让镇抚司主导。”
正说话间,那铁衣堡领头的青年似乎玩腻了抛接游戏,见那陆姓男子再次眼巴巴扑来,突然高高举起酒壶,作势要倒。
“陆老儿,想要这壶酒?”领头弟子咧开嘴,笑容恶劣,“那就跪下,给爷爷我磕三个响头,再大声喊句‘爷爷赏酒’,这酒就归你,如何?”
围观人群中响起几声倒彩,但大多人只是看热闹,无人出头。
那陆姓男子也不知听没听懂,被架住双臂动弹不得,只急得满头大汗,口中“爷爷、爷爷”地乱喊起来,神态痴傻。
铁衣堡几人见他这般模样,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领头青年得意至极,手腕一倾,壶中清冽的酒液便成一线,作势要往地上倒去。那陆姓男子见状,竟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想要俯身去接,模样狼狈可怜至极。
“岂有此理!”一声清脆又带着怒意的娇叱响起。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娇小身影已如乳燕投林般掠过人群,凌空一脚,精准无比地踢在那领头青年持壶的手腕上!
“哎哟!”那领头的青年痛呼一声,五指一松,酒壶脱手飞出。
那身影在空中轻巧一个转折,素手一抄,已将酒壶稳稳接住,随即飘然落地,正是云裳。
她快步走过去,扶住踉跄的陆姓男子,声音放柔了些:前辈,您没事吧?”说着,将酒壶仔细盖好,递到他手中。
陆姓男子一把抱住酒壶,紧紧搂在怀里,仿佛失而复得的珍宝,口中依旧喃喃:“酒……我的酒……”对周遭变故恍若未觉。
那领头青年此刻已回过神来,揉着剧痛的手腕,又惊又怒,破口大骂:“哪来的臭丫头,敢管老子的闲事!活腻了不成!”他恼羞成怒,见云裳背对自己扶着那醉汉,眼中凶光一闪,脚尖勾起地上一块石子,运劲踢出!
石子破空,疾射云裳后心!
一道玄色身影倏然而至,刀鞘横栏,精准地格在石子飞射的路径上。
“叮”一声脆响,石子被弹飞。
沈岚已护在云裳身侧,手握刀柄,并未出鞘,只是冷冷地看向那出手偷袭的铁衣堡弟子,目光冷若寒霜。
姜晚、苏吟月、叶清尘也迅速上前,与云裳、沈岚站到一处。九华派五人虽皆是女子,但此刻并肩而立,自有一股不容轻侮的气度。
那领头青年见对方又多了几人,且身手看来不弱,心下微怯,但众目睽睽之下不肯露怯,便强撑着摆出一副无赖嘴脸,故意拖长了声调:“哟,又来几位姐姐?不知各位仙子是哪门哪派的高足啊?这般爱管闲事?”
他话语轻佻,眼神在苏吟月、云裳等人脸上身上打转,其意不善。
姜晚性子最直,闻言柳眉倒竖,冷笑道:“就凭你们这几个只会欺凌弱小的货色,也配问我们师承?趁早滚远些,免得脏了姑娘们的眼!”
那青年被噎得面色一红,正要发作,忽听一阵急促脚步声。
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满头大汗地挤进人群,一见被云裳扶着的陆姓男子,连忙冲过去。
“老爷!老爷您怎么又跑这儿来了!可急死小的们了!”为首一个老成些的家丁接过男子,连声呼唤,见他只是抱着酒壶痴笑,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几名家丁见男子身上沾着尘土,又看到一旁怒目而视的铁衣堡弟子,顿时明白了缘由,对着铁衣堡的几人怒喝道:“又是你们!三番五次欺负我家主人,真是欺人太甚!”
铁衣堡那领头青年见家丁指责于他,非但不惧,反而气焰更盛,一把揪住那老家丁的衣襟,恶声恶气道:“老东西,来得正好!方才疯老头可是亲口喊了我‘爷爷’,怎么,你这当奴才的,见了爷爷还不跪下磕头?”
说着,竟挥拳便要打向老家丁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