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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锦瑟藏锋寻秘语 卿卿她…… ...

  •   “宋兄,许久不见,别来无恙?”青衫公子已自然地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声音清朗,语气熟稔如同旧友。

      白衣公子亦随之落座,姿态从容。

      “二位是……?”宋之炎迟疑道,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

      青衫公子微微一笑,手中折扇似无意地指了指楼下舞台,身体却微微前倾,用仅容三人听到的音量低语道:“宋公子贵人多忘事。那日,济仁堂的孙大夫曾去府上问诊……”

      宋之炎瞳孔骤缩!

      电光石火间,那张低眉顺眼的“学徒”面孔,与眼前这张清俊温和的公子面庞重叠起来,是她!

      那个冒险向他示警、塞给他字条之人!

      原来二人正在乔装打扮后的花瑾与萧苒。

      花瑾深知宋硕疑心甚重,唯有让其认为威胁已去,方能放松警惕。从司卫处得知秦翰正命人暗查宋府旧案,且接触到了宋硕心腹周京后,花瑾便知机会来了。周京此人,最擅钻营逢迎,得知镇抚司查案,必会向宋硕表功,并打探虚实。

      于是她将计就计。一边让可靠司卫在周京能探听到的范围内,有意无意散布“花校尉与秦校尉因查案分歧激烈冲突”、“花校尉愤而离开安庆”的消息;另一边,她亲笔留下一封公事公办的信件给秦翰,以“在外发现可能与顾卿卿案相关的新线索,需亲自前往核实”为由,告知自己将带几名司卫暂离安庆数日。

      离城后,她并未远去,而是令司卫分批以商旅、访亲等身份悄悄潜回城中,暗中布控。她与萧苒则彻底改头换面,扮作公子哥,也回到了安庆,藏身于市井之中,密切监视宋府动向。

      今日,宋之炎的轿子一出府门,消息便传到了花瑾耳中,她与萧苒便立刻便跟了上来。

      宋之炎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又疑虑重重,正要开口,目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来福。这才压下心中惊涛,面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刻意带上了一丝重逢“旧友”的恍然与笑意,道:

      “……二位兄台。失敬,失敬。”

      白衣公子亦抱拳回礼:“宋公子别来无恙。”

      三人这般熟稔的模样,落在墙角阿福眼中,只当是宋之炎的旧识,便放下了戒心。

      宋之炎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二位到底是谁?卿卿她……”

      “在下萧苒,是卿卿在九华派的同门。”萧苒语速极快,声音轻若耳语,“这位是镇抚司校尉花瑾,追查顾姑娘失踪案。我们冒险来此,只为见你一面,问清原委。”她说话间,眼尾余光始终留意着那小厮的动向。

      宋之炎心头巨震,既有终于等到“那边”来人的些微释然,又因官差竟已介入而愈发忐忑。

      他强自镇定,忽然转头,对着角落提高了声音:“还傻站着作甚?快下去,让三娘上壶好酒来!”

      小厮被他喝得一抖,见那两位公子与自家少爷言笑晏晏,确是旧识模样,不敢多疑,连忙躬身退下,匆匆下楼去寻柳三娘备酒。

      眼见小厮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花瑾立即询问道:“顾姑娘自腊月二十七随你离开秋浦县,便再无音讯,亦未归家。那日究竟发生何事?你为何带她来安庆?”

      宋之炎面色白了白,低声道:“是……是我父亲。他起初坚决不允我与卿卿之事,嫌她门第……后来,我拿了我与卿卿的八字,寻寺中高僧详批,说是……旺家运、助官途的吉兆。父亲看了批文……竟改了主意,松口允我纳她为妾,但前提是,须得他亲自过目。”

      花瑾与萧苒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拿八字批命来说服?这理由听起来合理,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尤其宋硕身为知府,竟真会因一纸虚无缥缈的批文改变态度?

      “所以,那日你与顾姑娘见面,便是要带她来安庆见令尊?”萧苒追问,眉头微蹙。

      宋之炎点头,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是。我见父亲终于松口,欢喜极了,当即就告诉了卿卿,让她随我来安庆……我以为,她也会高兴。”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可路上,我与她细说了父亲的意思后……卿卿她……她不愿为妾。”

      花瑾心中顿时了然,或许这宋之炎从未想过,也无法理解,一个女子会因不愿为妾而断然离去。

      萧苒心中亦是明了,更多了几分对卿卿的心疼,她追问道:“然后呢?”

      “我……我也知她或许觉得委屈,可我有我的难处。我说只要我们两情相悦,名分又有何要紧?待日后……我总能多疼她些。可卿卿只说心乱,让我给她时间想想,她想先归家,还要与娘亲商议……”

      宋之炎回忆至此,脸上露出痛苦之色,“我见她真的要走,急忙去追,可就在那时……我的头突然像要裂开了一般,十分疼痛,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已在家中榻上。父亲说我忧思过度,晕倒在城外十里亭附近,被家仆寻回。”

      他睁开眼,看向花瑾和萧苒,眼中是真实的迷茫与后怕,“我以为……以为卿卿是气我不懂她,伤心独自走了。我还想着,待年关事毕,定要去寻她解释……”

      花瑾与萧苒听完,心中疑窦丛生。

      头痛昏迷?恰好倒在城外?家仆只寻到他一人?这巧合也未免太多。尤其那“头痛”……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是小厮端着茶盘上来了。

      花瑾轻咳一声,三人瞬间敛去凝重神色,齐齐转向楼下舞台。恰逢台上小玉一舞至最高潮,彩袖翻飞若云霞,引得满堂喝彩如雷。三人也顺势跟着鼓起掌来,花瑾还高声赞了句“妙极”。

      小厮奉上酒水,垂手退至一旁。花瑾端起酒杯,冲宋之炎飞快地眨了下眼,故意扬声道:“宋兄,如此良辰美景,佳人妙舞,岂可无诗词助兴?未免辜负。”

      宋之炎会意,立刻对小厮吩咐:“去,找三娘取笔墨纸砚来。要上好的。”

      小厮应声,再度离开。

      机不可失。花瑾立刻压低声音追问:“令尊可说,是如何找到你的?当时身边可有旁人痕迹?”

      宋之炎摇头,语速加快:“只说家仆在十里亭往东二三里的林道旁发现我独自昏倒,周围……并无他人,亦无车马痕迹。”他顿了顿,想起什么,“卿卿的马小七,本是跟在马车后的。她下车时,似乎是想去牵马……可我醒来后,父亲和家仆都未提及见到那匹马。”

      这与花瑾她们在城外发现顾卿卿马匹的地点大致吻合,马在而人失踪,更显蹊跷。

      萧苒紧接着问:“你昏迷前那几日,饮食可有什么异常?或者说,令尊或其他人,是否给过你特别的汤药、吃食?”

      宋之炎一怔,眉头紧锁回忆:“并无特别……啊,唯有父亲,那几日说我心神不宁,特意让厨房每日煎了安神汤,吩咐我务必喝下。”他看向二人,“这……有何不妥么?”

      花瑾与萧苒心中同时一沉,安神汤!

      这巧合简直昭然若揭。

      花瑾追问道:“那汤你可记得是何颜色、气味?服用后感觉如何?”

      “褐色汤药,气味有些特别,微苦带甘……服用后……似乎确实容易困倦。”宋之炎努力回想,脸色渐渐变了,“你们怀疑那汤……”

      “只是猜测。”花瑾打断他,暂时不宜说得太明,以免打草惊蛇,“宋公子,依你看,令尊有无可能……将顾姑娘藏于府中某处?”

      “绝无可能!”宋之炎这次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有些激动,“父亲既已同意纳妾,何必多此一举?他为官谨慎,断不会行此蠢事。况且……府中虽大,但若藏个大活人,时日久了,岂能毫无蛛丝马迹?我并未察觉任何异常。”他的语气十分笃定,显然内心深处,十分不愿将父亲与这等恶行联系起来。

      这时,楼梯再次响起脚步声。小厮捧着笔墨纸砚回来了。

      三人瞬间恢复常态。

      萧苒从容接过纸笔,铺陈于几上,故意笑道:“小弟不才,先行献丑,权当抛砖引玉。”她提笔蘸墨,沉吟构思片刻,便笔走龙蛇,在纸的右侧空白处,以极小且略显潦草的字迹,飞快写下几个关键问题,随即将纸轻轻推向宋之炎。

      小厮见三人围坐案前,摆开文房四宝,只道是公子雅兴,吟诗作对,这在锦瑟居乃是常事。他本也识不得几个字,又被台上刚重新开始的一段清唱吸引,便悄悄挪了挪步子,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舞台,饱览台上女子的风姿。

      趁此机会,宋之炎迅速瞥了一眼萧苒写的问题,深吸一口气,提起笔,以同样细小的字迹疾书:府中并无长期隐蔽人之所,仆役亦无异常言行……写到此处,他笔尖顿了顿,似在斟酌,最终写下:唯后园西角假山群,父亲请名家垒砌,乃家母生前最喜之处,家母逝后,父亲便不喜人进入,故平日略显荒僻。

      写罢,他将纸轻轻推向花瑾。花瑾扫过,心中已有计较。她不动声色地拿起笔,在纸的最下方空白处,写下至关重要的一行字,再次推至宋之炎面前。

      宋之凝神看去,只见纸上写着:“欲寻卿卿下落,需你配合。若见府外东街老槐树系红布,当日未时三刻,仍在此地相见。”

      宋之炎心头一震,目光与花瑾沉静却坚定的眼眸一触,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就在此时,台上曲声暂歇,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

      小厮也回过神来,忙又上前为三人斟酒。

      萧苒早已将那张写满“密语”的纸轻轻揉起,团入掌心,借着袖袍遮掩,悄然纳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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