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山河重归江湖远 叛徒，比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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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玄翦喉咙深处迸发而出，他双刀乱舞，如疯魔般朝众人扑来！
“散开！”一清师太厉声喝道。
云裳和沈岚一左一右迎上，剑刀齐出，挡住玄翦第一波攻势。一清师太强忍肩伤，从侧翼刺出一剑，花瑾、陆松等人亦从旁策应，试图缠住玄翦的脚步。
玄翦虽已重伤，但蛊虫之力仍在。他双刀翻飞，每一击都裹挟着凌厉的刀气。然而众人轮番围攻，他渐渐被牵制住，左支右绌，身上多处伤口崩裂，黑血涌出，体力渐渐不支。
他怒吼一声，双刀猛地横扫，将众人逼退数步，方踉跄着站稳，大口喘息。
“他快撑不住了。”沈岚挣扎道。
云裳点头，握紧剑柄。
几人正欲抢攻，然而下一瞬，玄翦忽然仰天长啸，双眼赤红如血，周身爆发出骇人的气劲！刀气化作狂风暴雨，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众人猝不及防，纷纷被气浪掀翻，重重撞在树上，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玄翦缓缓走向她们。他的目光落在沈岚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本可以成为我这样的人。”他的声音沙哑。
沈岚早已气息紊乱，体力不支，挣扎着吐出一口鲜血，勉强抬头看着他。
玄翦继续道：“强者生，弱者死，这是天理。”
他自小被梁珩收养，悉心培养成杀手。他忠于梁珩，替主上杀人，从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可你——”他居高临下看着沈岚，冷笑一声，“却逃了。逃去那个所谓的名门正派，学那些假仁假义。”
他狠狠一脚踩在沈岚的手臂上，沈岚痛喝一声，泣露刀瞬间脱手。她试图运气，然而她此前对战萧寂时就受了内伤，此刻一动真气，气血翻涌，又是吐出一口血。
玄翦缓缓举起刀：“叛徒，比敌人更该死。”
刀锋瞬间就要劈下！
“岚儿！”
一清师太拼尽全力一跃而起，向玄翦刺去，然而此时不过螳臂当车，玄翦头也未回，反手一掌挥出，一清师太瞬间被击落在地。
“师太——”
“岚师妹——”
眼看刀锋再度落下，只听“铛”的一声，云裳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暴起，横剑挡在沈岚身前！
玄翦冷笑，一脚踢飞她手中长剑，反手一刀劈向她肩头。云裳侧身闪避，仍被刀气划伤，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云裳！”沈岚挣扎着爬过去，挡在她的身前。
玄翦觑着两人，眼中不屑一顾，缓缓走过去，再次举起刀——
就在这时，一阵清越的琴音破空而至！
寒烟不知何时已重新抱起古琴，她强提起内力，十指落弦，铮铮有声。
玄翦身形一滞，体内蛊虫竟似被琴音压制，躁动不安。他痛苦地捂住胸口，眼中猩红忽明忽暗。
寒烟心中一定——诀明说得没错，音律确能抑制蛊虫！她强提内力，十指翻飞，琴音愈发清亮，彷佛一张网，将玄翦笼罩其中。
众人发现，那些蛊虫受琴音刺激后，竟似要从他体内钻出一般，只见玄翦颈侧的鳞片已松动脱落，露出毫无防御的皮肉。
“那里！”云裳咬牙，低喝一声，一跃而起，剑锋直取玄翦咽喉！
玄翦狂吼着，双刀乱舞。云裳试图以柔克刚，死死缠住他的双刀。沈岚觑准时机，强提内力，身形如电，一刀刺入玄翦颈侧！
“嗤——”
刀锋没入，黑血喷溅。
“嗷——”玄翦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体内蛊虫彻底失控，他猛地发力，将沈岚震飞出去。云裳见状，趁机抽出长剑，纵身上前，一剑贯穿玄翦的后心。
玄翦浑身一震，双刀脱手。他踉跄后退，眼中猩红迅速褪去。
下一瞬，他皮肤下无数虫影蠕动，鳞片片片剥落，露出溃烂的血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那些从毛孔中钻出的蛊虫，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砰！”的一声巨响，玄翦的身体轰然爆裂，无数蛊虫从体内喷涌而出，化作黑水四散飞溅。
他的残躯轰然倒地，狰狞与不甘还凝固在脸上。
他从未败过。
从幼时被主上收养，日复一日在刀尖上滚爬，到十岁第一次杀人，十五岁成为主上手中最锋利的刀。那些年，他从未遇到过对手。直到娄山，那个戴古铜面具的人出现了。九渊的武功在他之上，他久攻不下，心中第一次涌起不甘。
他不服。
他拼命练功，昼夜不歇。可他修炼的“裂穹诀”始终无法突破最后一重。那层瓶颈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死死挡住，任他如何冲击都纹丝不动。
他最终找到了帕荣。
帕荣眼中闪着精光，像看一件绝佳的试验品，兴奋得几乎颤抖。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他决定将自己这副躯体与那些虫子共享的那一天。蛊虫入体的那一刻，钻心的疼痛几乎令他昏厥——无数虫子在血管中蠕动，啃噬他的经脉，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他没有回头路可走。
他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异变，皮肤下浮现鳞片，力气暴增，刀枪不入。他迫不及待地想与九渊再战一场——他要让他知道，没有人可以战胜自己。
可如今……
玄翦的残骸躺在血泊中，双眼仍死死盯着灰蒙蒙的天空。他从未正眼瞧过那些女子——那个叛出血薇楼的杀手，那个陆羽山庄的遗孤，那个老尼，那个使枪的丫头……她们在他眼中不过是蝼蚁。
可正是这些被他视作蝼蚁之人，要了他的命。
最后一缕意识消散在风中，玄翦仍双眼圆睁，至死未合。
梅园中终于安静下来。
云裳和沈岚并肩而立，望着那滩血肉模糊的残骸，久久无言。风从山谷灌入，吹动两人染血的衣袂。
众人皆负了伤，瘫坐在地，衣衫破碎，血迹斑斑。
云裳知此地不宜久留，便让大家先行前往陆羽山庄疗伤。
众人互相挣扎搀扶着，缓缓往山下走去。
云裳最后望了一眼梅园——满地狼藉，枯枝断落，鲜血浸透了泥土。那棵藏着真图的老梅树静静立在暮色中，枝干虬曲，像是在无声地见证着这一切。
她收回目光，转身跟上众人。
陆羽山庄内，云裳将真正的山河海防图郑重交到花瑾手中，又让几名伤势较轻的家丁随行护送。花瑾不敢耽误，简单包扎一番后，当即启程。
途中行不出百里，便遇上了迟羽书与景王麾下一队精骑。原来花瑾此前已通过信鸽将取图之事告知梁昭婉，郡主当机立断，派迟羽书率人接应。两路人马汇合，花瑾将图交予迟羽书，火速赶往河湟大营面呈景王。
短短两月光阴，战局悄然扭转。
景王力排众议，仍令大将军龙飞率主力正面阻截吐蕃大军，自己则凭借山河海防图，亲率八千精骑绕道突袭吐蕃腹地。赤松德赞正指挥大军猛攻龙飞防线，忽闻后方烽火连天，粮道被断，方知梁珩许诺的图已落入大梁之手。他怒不可遏，却只能放弃攻势，仓皇回援。龙飞乘胜追击，连克失地，吐蕃大军丢盔弃甲，退回河湟以西。大梁的半壁江山，总算保住了。
捷报传回洛阳，满城欢腾。可景王却收到了梁昭婉的飞鸽传书——朝中有变，速归。
原来，月前皇帝梁琛得知吐蕃势如破竹，早已惶惶不可终日。他命太子梁昭轩留守洛阳，自己则带着玉虚子及一班佞臣弃都南逃。行至南阳，因长年服用“仙丹”，损失根本，加之忧惧过度，竟暴毙于路途之中。
太子梁昭轩听闻后仓促即位，龙椅还未坐热，梁珩便率亲信连夜赶回洛阳。那梁珩得知玄翦身死、取图无望后，便知再无牵制筹码，索性借机抽身返回洛阳。他趁着朝局混乱，带兵入宫，杀死了梁昭轩，意欲篡位称帝。然而朝臣百姓皆知肃王勾结吐蕃、祸国殃民，无人肯附。梁珩困兽犹斗，紧闭宫门，负隅顽抗。
待景王率大军回援，兵临城下。城中百姓箪食壶浆，大开城门。梁珩被围于太极殿中，自刎而死。
诸军无主，当即便愿拥立景王为天子。部下诸将扯下黄旗披在他身上，众人罗拜，山呼万岁。一连串的政变与屠戮，至此终于尘埃落定。
新帝登基，改元永安。他重审祁连山、娄山诸案，为死去的江湖同道平反，又下旨嘉奖九华派众人，尤其是云裳护图救国之功。使者携黄金锦缎来到九华山，一清师太却只领了御笔亲书的匾额，将金银尽数捐与山下百姓。云裳亦婉拒了新帝的封赏，于她而言，朝堂的荣华富贵，终究不及江湖的自在安宁。使者无奈，只得回京复命，新帝知晓她们的心意，并未强求。
镇抚司亦被重新肃整，迟羽书因功升任都督，执掌洛阳总司。花瑾却婉拒了京中封赏，主动请调洪都分舵，新帝应允，便命她为洪都分司的巡风使。
临行前，迟羽书送她至长亭。
“当真不留？”迟羽书问。
花瑾笑了笑，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有江湖，有九华山，还有她心心念念的人。
“京城的繁华，终究离我太远。”她翻身上马，“江湖才是归处。”
迟羽书不再多言，拱手道别。她亦望向远方，那里也有她爱而不得的人。也罢，只要还能为那人守护一片安宁江湖，便好。
花瑾策马而去，一路烟尘，渐行渐远。
九华山间云雾缭绕，那条曾洒满血与泪的江湖路，此刻正沐浴在秋日的暖阳中，安安静静。
远处，九华派山门钟声悠悠。风从山间吹过，带来桂花的香气。
烟火与清风中，尘埃落定，山河依旧，故人归来。
作者有话说
第150章 山河重归江湖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