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女儿行》江月别枝

149、血债终需血来偿 玄翦。他竟

　　云裳看了一眼沈岚，又继续道：“出发前，你故意向九渊请求，带上沈岚。你用她的刀杀了我娘，同时对沈岚下了迷药，让她丧失了那一刻的记忆，再将一切都推到她的身上。这样，既让九渊暂时无法得到山河海防图，又能摆脱自己的嫌疑。”

　　她死死盯着楚魄，一字一句：“当真是狠毒至极。”

　　众人听罢，皆目瞪口呆。

　　沈岚更是呆立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只有楚魄静静地看着云裳，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仰头笑了几声。

　　“不愧是穆晓玉的女儿，”他缓缓开口，“当真是聪慧至极，一点都不输给你那个心思缜密的娘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不错，你娘就是我杀的。当年的影七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自然是最好的替罪羊。”

　　此话一出，云裳只觉得全身的力气仿佛都用尽了一般。

　　她并不知道真相。

　　这一切，不过是她的猜测。

　　这些时日，她不断地将种种线索拼接在一起——若真如花瑾所说，玄翦背后之人就是肃王梁珩，那么楚魄也极有可能是他安插到血薇楼中的钉子。比起取得图，梁珩更不希望看到的是图落到皇帝手中。那么当年，为避免娘亲落到血薇楼手中，最有动机杀死娘亲的就是楚魄。

　　沈岚曾说起她的那一小段记忆仿佛断片一般，还有，在血薇楼地牢中，那个突然出现的欲侵犯她的杀手，曾掏出一个瓷瓶，说用完此药后她会完全记不得这件事。她立即又想到沈岚从前也提到过，杀手们每次出入血薇楼，都会被下迷药，醒来后完全忘掉路上的记忆。

　　那么她猜，那名杀手所拿的迷药也正是此类，药效有长有短，被下药之人很可能会丧失某一段记忆。当年，或许楚魄正是对沈岚用了迷药，杀死娘亲后又顺利嫁祸给她。

　　所以如今，她只能一试，她要赌一把。

　　她观楚魄言语，此人颇有一点狂妄，便故意言之凿凿地说出了方才那一番推测。果然，楚魄得意之下，承认了真相。

　　云裳的眼泪无声滑落。

　　娘亲，女儿终于知道是谁害了您。今日，她便要手刃此贼。

　　跟着，她又转头看向沈岚，沈岚也正看着她。这些日子以来，那颗压在她心上令她片刻不得喘息的巨石，那些日夜折磨她的罪孽感，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两人对视，谁也没有说话，两双眼眶却早已泛红。

　　梅园中，风声呜咽，枯叶纷飞。

　　云裳收回目光，又看向楚魄。

　　沈岚亦死死地盯着他，恨不得立刻上前将他碎尸万段，她咬牙切齿，“楚魄，我、杀、了、你！”

　　楚魄却只是戏谑地看着她，笑容渐渐变得狰狞，“臭丫头，就凭你？可惜当年留下了你这个祸害……”

　　话音刚落，身前的一清师太突然发难！

　　方才正是云裳的一番话给了她喘息的时间，她强行唤起残存真气，趁楚魄分神的片刻，猛地发力攻向他，同时身形急转，堪堪避开颈侧刀锋。几乎同一瞬，对面的沈岚和云裳一跃而起，挥刃朝楚魄攻去！

　　原来，云裳心知难以正面强攻，反而会陷师太于险境，便趁此说出当年一事。一则试图套出楚魄的话，二则令其放松警惕，再伺机行动。

　　楚魄胸口一阵闷痛，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他竟低估了这个受伤的一清！他连忙稳住身形，挥刀格挡住云裳的攻势。沈岚趁机侧身，手中泣露刀直取楚魄下三路，招招致命。楚魄被迫回身闪避，脚下连踩，身形骤然变得飘忽不定，下一刻，竟再次骤然消失在众人眼前，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云裳和沈岚旋即扶住一清师太，九华派几人也立即围拢过来。

　　“大家小心——”众人再度警惕地环顾四周，屏气凝神。

　　云裳和沈岚仔细倾听着周围的任何一丝响动……还有极细微的衣袂破空声，忽左忽右，飘忽不定。

　　下一刻，两人下意识对视，眼中皆是一惊——而后突然同时抬头！

　　只见几人上方，楚魄的横刀骤然出现，直劈而下！

　　云裳立即迎剑而上，沈岚从侧翼抢攻，泣露刀直取楚魄肋下。楚魄以一敌二，却毫不慌乱，横刀翻飞间，身形再度模糊——又消失了。

　　“他在这边！”云裳侧耳倾听，剑锋斜指左侧虚空。

　　话音未落，楚魄果然从那里现身，一刀横扫！沈岚横刀格挡，被震退半步。楚魄得势不饶人，连劈三刀，刀刀凌厉。沈岚咬牙硬接，云裳则伺机从旁刺出一剑，逼得楚魄回身防御。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渐渐又占上风。

　　楚魄稳住身形，冷笑一声：“倒是比从前长进了些。”他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再度消失。这一次，连衣袂声都微不可闻。

　　云裳眉头紧锁，知道楚魄的忍术诡异，硬拼绝非上策，便暗中运转太虚引心法。

　　云裳闭上眼。

　　她不再依赖耳目，而是以气机感知周围周围气劲的细微波动。

　　忽然，她察觉到脚下不远处，有微弱的气劲在涌动，方向正是朝着一清师太等人而去。

　　“地下！”她低喝一声，身形跃起，凤萧剑凝聚真气，狠狠劈向脚下的泥土。

　　沈岚闻声而动，刀锋紧随其后。

　　楚魄的身形骤然丛泥土中窜出，他横刀格开云裳的剑，却被沈岚的刀锋刺破肩膀，他脸色微变，急退数步。

　　他盯着云裳，目光阴鸷，心道这丫头使的是何功夫，居然能察觉到他的气息。

　　楚魄咬了咬牙，再度消失。这一次，他不再试探，而是全力施展忍术，身形在梅园中忽隐忽现，从四面八方发起攻击。

　　云裳闭目凝神，剑锋所指，皆是楚魄现身之处。沈岚与她背靠背，封住所有死角。

　　楚魄越打越心惊。他的忍术从未被人如此轻易识破，这丫头的武功明明不如他，却能提前预判他的每一步。他怒吼一声，拼尽全力，横刀化作一道匹练，直取云裳心口！

　　然而他此时已近癫狂，急于求成，全然不顾左肋空门大开。

　　云裳立即避开横刀正面，从侧翼斜刺而入——

　　与此同时，沈岚刀锋一转，瞬间封住楚魄退路。

　　“嗤——”

　　凤萧剑深深地没入楚魄左肋。

　　楚魄浑身一震，横刀脱手落地。

　　“你……”

　　云裳抽出长剑，鲜血喷溅。楚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他的身体晃了晃，终于轰然倒地。

　　云裳握着滴血的剑，泪水无声滑落。娘亲，女儿终于为您报仇了。

　　就在众人稍稍松了一口气时——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低沉的嘶吼。

　　众人大惊，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走来。那人浑身浴血，荼白劲装已成碎片，露出下面溃烂的皮肉和剥落的鳞片。那张曾经戴着银质面具的脸上，此刻再无遮挡——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孔，剑眉斜飞入鬓，本该是俊朗的，却因长年不见阳光而显得苍白，此刻却泛着淡淡的异样的青黑色。那双眼睛猩红如血，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妖异与冰冷。口中则发出不似人声的喘息，周身气劲狂暴无序，与此前高冷傲然的模样判若两人。

　　玄翦。他竟然没死。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玄翦瞥见倒地的楚魄，一步步走了过去。

　　楚魄仅剩最后一口气，他看见玄翦从林中走出，心中怨恨不已，“你……你！”

　　此人没死，却直到现在才现身！当真可恶至极！

　　玄翦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你不也是一样！”

　　玄翦早知道楚魄亦来到了陆羽山庄，方才在园中，九渊同他缠斗时，此人故意没有现身，却原来是留有后手。楚魄当年是被王爷收买的，可他压根瞧不上这种人，两面三刀之徒，又狂妄奸诈。他妄图踩在自己肩上，哼，他如何能同自己相比？自己才是王爷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今日他死在这里，不过是咎由自取。

　　楚魄冷笑，看着玄翦，心下已然明了。玄翦不再理他，一脚将他踢开，楚魄挣扎了几下，彻底没了气息。

　　玄翦玄翦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九华派众人，最终落在云裳身上，他手中那张图——那张他拼了命抢来的图——竟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