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女儿行》江月别枝

148、浮云散尽见真章 我知道，你

　　九华派几人脚步踉跄地往山下走去，便见陆松和其兄陆柏带着陆羽山庄仅余的家丁赶了过来。

　　陆松见几人都受了伤，立即冲上前：“小姐，我们来迟了！”

　　云裳忙道：“不迟，陆松大哥。”

　　身后的家丁们在山庄已有几十年了，皆是陆正清的心腹，早已从陆松口中得知了云裳的身份，此刻见到她，纷纷跪地，激动道：“小姐，我们终于把您等回来了！”

　　云裳心中一暖，眼眶微热，连忙扶起众人：“诸位大哥快快请起，此地不是说话的时候，我们快走——”

　　“好！”众人纷纷起身，帮忙扶着受伤的寒烟和姜晚。

　　“陆松大哥，事不宜迟，快带我去梅园。”云裳忙道。

　　“小姐，跟我走。”陆松立即头前领路，带着众人往后山东边行去。

　　云裳知道，血薇楼与玄翦两方都对山河海防图势在必得，绝不会坐以待毙。而苏吟月被名剑山庄掳走，九华派若是强行硬碰硬，定然没有胜算。一番深思熟虑后，她便决定将计就计——用假图引他们上钩，让其鹬蚌相争。

　　此前，她详细询问了陆松陆羽山庄后山的状况。陆松告诉她，庄外后山西边原有一处旧园，后来夫人嫁到山庄，庄主知道夫人喜欢梅花，便特意在后山东边新建了一座园子，专门栽种梅树，那才是真正的梅园。

　　云裳当即决定，将假图布置到西边那处旧园中。她虽不知真的山河海防图长什么样子，但此图九渊和玄翦也一定没有见过。他们即使拿到假图，也无法当场确认真伪。只需按照爹爹信中所说，大致画出一些山河布防的内容，再装入带有机关的锦盒中。而且为防名震南疑心重要求查看信件，她还特意伪造了一封爹爹的信，将假图的藏匿地点写在上面。只要藏匿之处足够隐秘、不易被发现，便有以假乱真的可能。

　　陆松很快带众人来到后山东边的梅园。

　　“小姐，就是这里了。”

　　云裳驻足望去。这片梅园比西边那座大了许多，梅树疏密有致，虽值深秋无花，枝干却苍劲有力，可见当年主人用心。

　　此前在阁中，云裳反复思忖爹爹信中的那几句诗。诗中提到“梅”，应当就是指这片梅园。可山河海防图究竟藏在哪一棵树下？

　　她将那首诗默念了无数遍，目光最终落在第二句上，“梅影横斜映窗低”。

　　梅影横斜，映窗低……

　　她忽然想到，若有一扇窗，窗外正对着某棵梅树，那树影恰好能映入窗中，岂不正是“映窗低”？若是有，那能望见的梅树，大概率便是藏图之地。

　　云裳后来便询问陆松，这片梅园离山庄较近，山庄内是否有房间能看见这些梅树。陆松却不知，也从未注意过此事。云裳便嘱咐他提前回来后，务必前往山庄查看。

　　“陆松大哥，我让你看的……可有发现？”

　　陆松立即点头，引着云裳往梅园深处走，“小姐，您所料不错！我回山庄后，每一间房都去看过了。庄主和夫人的房间，从东边窗户望出去，正对着的——就是这棵树！”

　　他在一棵老梅树前停下。

　　那梅树主干虬曲，枝丫横斜，虽无花无叶，却能想见春日里花开满枝时，那疏影横斜映窗而入的美景。

　　云裳心头一热，看向一清师太几人，道：“师太，我想，真正的图或许就藏在这棵树下。”

　　几人听了，皆是精神一振。

　　云裳当即让陆松几人开始挖掘。陆松兄弟俩和家丁们带着提前准备好的铁锹，围着树根奋力挖了起来。

　　挖了好一会儿，铁锹终于触到一块硬物，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姐，找到了！”陆柏小心地挖开周围的泥土，从坑中取出一只锦盒，双手递给云裳。

　　云裳忙接过，用衣袖将表面的泥土擦拭干净。那锦盒与假图所用的形制相似，却更为古朴，正面有一处凹槽——那凹槽的形状，赫然就是她怀中那块玉佩的模样！

　　云裳心头狂跳，从怀中取出那枚贴身收藏的玉佩，小心翼翼地嵌入锁槽中。玉佩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众人见状，都惊呼不已。

　　云裳深吸一口气，手指轻按玉佩，缓缓旋转。

　　“嗒”的一声轻响，锦盒应声而开。

　　盒中静静躺着一卷羊皮纸，边角已泛黄，却保存完好。云裳小心翼翼地取出，缓缓展开。

　　九华派几人凑过去看。

　　那是一张巨大的舆图，山川河流和关隘城池都标注得密密麻麻。甚至吐蕃境内的每一处关隘，水源、粮道、兵力布防，都一一在列。

　　花瑾眼眶一热，低声惊呼：“一定是这个！”

　　众人心中一喜。云裳将图纸小心卷好，正准备交给花瑾——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凌厉的破空之声！

　　“小心——”沈岚反应最快，厉声惊呼。

　　数枚蔷薇镖激射而来，直取众人！

　　众人猝不及防，纷纷挥刃格挡，四下闪躲。沈岚看见那血色蔷薇飞镖，心头一沉——这暗器她再熟悉不过，莫非是……

　　还未来得及细想，混乱中一个人影倏然闪过，一柄横刀突至，直取姜晚和寒烟！

　　姜晚刚撑着伤势站稳，见状脸色骤变，正要挥枪格挡，一清师太身形急动，强忍肩伤，挥剑挑开那致命一击。然而那人影一击不中，竟凭空消失。下一刻，却骤然出现在一清师太身后——横刀已然架在她颈前！

　　“师太——！”九华派几人惊呼。

　　一道身影从一清师太身后缓缓走出，那人约莫不惑之年，身形精瘦，面容清癯，颌下蓄着短须，一双眼精闪着精光。

　　云裳心中一沉，方才此人凭空遁走，是那忍术？

　　那人看向对面的云裳和沈岚，缓缓开口：“影七，陆丫头，又见面了。”

　　话音刚落，云裳和沈岚同时变了脸色。

　　“楚魄！”沈岚咬牙切齿。

　　她此前一直怀疑楚魄是否还活着，直到方才在园中他都没有现身，还以为他早已死了，却不想，此刻竟又阴魂不散地偷袭现身。

　　楚魄看向沈岚，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影七，你莫不是属猫的，有九条命不成？居然活到了现在……”

　　云裳厉声道：“楚魄，放了我师父！”

　　楚魄跟着又看向云裳，缓缓笑道：“好个陆丫头，耍的一手好花招，那些个废物倒被你耍得团团转。还有那玄翦，哼，不过空有匹夫之勇罢了。”

　　他笑容一敛，手中横刀一紧，“好了，废话不多说。把真图交给我，否则——”说话间刀锋依然贴上一清师太颈侧，“我立即杀了她！”

　　“师太——！”九华派几人惊呼出声，皆变了脸色。

　　一清师太却面不改色，沉声道：“云裳儿，莫要管我，大事为重，快走，快离开这！”

　　楚魄挟持着一清师太缓缓后退，同时警惕地盯着众人。

　　他的目光落在沈岚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影七，我劝你最好老实点，你若再往前一步，我立刻要了她的命！”

　　楚魄手中的横刀一紧，刀锋陷入一清师太的肌肤，渗出一丝血珠。

　　沈岚闻言浑身一僵，方才她掌中正暗暗蓄力，此刻见状，却不敢再往前挪动半步。

　　楚魄又将目光转向寒烟，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还有你，放下暗器。都已经这样了，还敢出手？不怕打偏，伤了你们的好师太？”

　　寒烟怒视着他，却只得缓缓放下手中藏着的那柄飞刀。

　　楚魄再次看向云裳，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陆丫头，识相点，此刻交出图来，我还可以在王爷面前替你们美言几句。否则，日后王爷登基，尔等都是阶下囚！”

　　众人听罢，心中皆是一沉，心道这楚魄果然也是肃王梁珩的人。花瑾闻言更是一惊——看来景王所料不错，这肃王梁珩为了皇位，不惜勾结吐蕃，将山河拱手送出！

　　“云裳，不要管我，快离开！”一清师太话里带着决绝，“云裳儿，大事为重，听为师的话，快走！”

　　“不——”云裳拼命摇着头，缓缓流下泪来。她早已将师太视作最亲的人，这些年来，师太对她视如己出，教她武功，护她周全，早已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片刻后，云裳缓缓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楚魄。

　　“我不会再让你夺走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我知道，你才是杀死我娘的真凶！”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开，众人皆目瞪口呆，不知云裳所言是真是假。

　　沈岚心中猛地一滞，缓缓转过头，怔怔地看向云裳，

　　楚魄却并未惊慌，反而挑了挑眉，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云裳。

　　“当年，九渊派你前往陆羽山庄，是要活捉我娘，取得山河海防图。可是你的主子给你的命令是，绝不能让图落在血薇楼和皇帝手中。然而一旦我娘被抓到血薇楼，那图就极有可能被九渊取得。”

　　云裳顿了顿，盯着楚魄：“你别无他法，只能冒险杀死我娘，确保她不会落到九渊手中。可是如果这样，你便违背了九渊的指令，更危险的是，还有可能暴露你的身份。”

　　楚魄静静听着，眼睛眯了起来，嘴角的笑意却渐渐淡去。

　　“所以，你便想找一个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