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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旧怨如尘上心头 他们的命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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诀明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年秋天,先师南星先生在河洛一带行医时,救了一个逃亡的孤儿。那孩子已有束发年纪,衣衫褴褛,饿得只剩一口气。他说自己叫乍仑·帕荣,是暹罗国人,因国内战乱逃亡至中原,无处可去,求先师收留。”
“先师见他可怜,又聪慧好学,便将他收在门下。按百草门的规矩,用药草替他取名‘将离’,盼他能放下过往,远离纷争。起初,他在药理方面确有天赋,先师也十分器重他。可渐渐地,先师发现他更醉心于毒术,常常私下研制各种毒物。先师起先以为他只是对药理毒理感兴趣,告诫他医毒本一体两面,但无论哪一种,需以治病救人为根本,他那时总一一应下。”
说到此处,决明长叹一声,继续道,“百草门那时常在民间开设义诊,我们这些弟子都会参加。前来诊病的不止有普通百姓,还有很多无家可归的流民。那年冬天,先师发现有几名流民死状蹊跷——似乎是中毒而亡。他暗中查访,竟发现是帕荣趁义诊之际,名义上替流民医治,实则暗中用他们试毒。先师大怒,当即将他逐出师门,又命我和川柏将他押解至官府伏法。可那帕荣……路上趁我们不备,逃脱了。”
“先师带着我和川柏一路追赶,追了一天一夜,终于在伏牛山的一处山岭上截住了他。”
决明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山风呼啸,枯叶漫天。伏牛山深处,断崖如削。
帕荣被逼到崖边,退无可退。南星站在十步之外,决明和川柏一左一右,封住了他的去路。
“师父,您何必如此苦苦相逼?”帕荣开口。
南星须发皆张,怒不可遏:“你以活人试毒,害死数条人命,还敢问我何故相逼?”
帕荣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师父,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那些流民,不知哪天就会饿死冻死,他们的命本就不值钱,与其白白死了,不如给我试毒,还能有几分利用的价值,何乐而不为?”
“你!”南星脸色铁青,痛心道:“当年我救你时,你也是一路逃亡至中原!当年你的命,是否也像那些流民一般不值钱?”
帕荣神情一滞。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眼中却透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傲然。
“师父,你怎么能把我的同那些蝼蚁相比呢。我当年没有告诉你们真相,我虽逃亡至中原,可我不是普通的暹罗国民——我是暹罗国王室的遗孤。”
南星不为所动,眼中满是讥讽,冷冷道:“王室遗孤又如何?众生皆平等,你的命就比那些流民的命更值钱吗?”
帕荣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声音陡然拔高:“那是当然!那些渣滓一般的人,怎能与我相比!”
南星大失所望,连连摇头。他想起当年那个倒在路边的瘦弱孤儿,想起他跪在地上恳求收留的模样——那个孩子,早就死了。
“我后悔当初救了你,又收你为徒。你这种人,根本不配为医。”
帕荣却笑了,笑声在山风中显得格外刺耳:“师父,我早就想告诉您了——我根本无心治病救人。我只想掌控生死。那些草药和方子,在我眼里不过是工具。真正让我着迷的,是毒,是蛊,是那些能让人生不如死的东西!”
南星不愿再与他废话,厉声道:“草菅人命之徒,即刻跟我回去伏法!”
帕荣笑容一敛,眼中凶光毕露:“师父,既然您如此逼我,就休怪我无情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出手!掌风凌厉,直取南星!
南星侧身避过,决明和川柏同时抢上。原来帕荣自幼习武,南星早看出他身怀武功,因此此番追赶,特意带了两个最擅拳脚的弟子。
三人缠斗在一处。帕荣武功不弱,但决明和川柏联手,渐渐占了上风。数十招后,川柏一记扫堂腿将他逼退,决明趁机欺近,一掌拍在他肩头。帕荣踉跄后退,脚下碎石滚落,身后已是万丈深渊。
“帕荣!停手吧!”决明喝道。
帕荣稳住身形,回头望了一眼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他又转过头来,看着南星。
“师父,”他忽然笑了,“您说得对。众生平等。”
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
“帕荣——!”决明和川柏同时扑到崖边,却只抓住了一把虚空。
南星站在崖上,望着那团坠入云雾的身影,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百草炉内,诀明从回忆中抽身,长叹一声:“那之后,先师消沉了许久。他常说,是自己识人不明,才害了那些流民的性命。”
他看向几人,目光沉沉:“想来,这帕荣倒是命大。坠崖之后,应该没死。至于他如何逃出生天,又是为何出现在娄山,替谁人炼制人蛊……我便不得而知了。”
众人听罢,都震撼不已。万万没想到,神农百草堂竟还有这样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更没有想到,如今江湖上令人闻之色变的人蛊,竟与二十年前这个逃亡的暹罗孤儿有关。
“决明师父,那《百草拾遗》上,南星先生又是如何记载的……”叶清尘开口问道。
“那些蛊毒,是帕荣离开后,先师在他房间里发现的,先师仔细研究了那些毒物,又进行了详细的记录。谁曾想,这些毒物,竟又重见天日了……”
众人再度陷入沉默,皆是唏嘘不已。
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娄山中的那些人蛊,此时已悄然出现在了千里之外。
三日前,河湟谷地,朔风卷地。
深秋的旷野一片枯黄,远处雪山连绵,寒气从谷口灌入,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大梁前锋营列阵于河岸,五千甲士手持长矛盾牌,弓弩手分列两翼,战车三十乘横亘阵前,车上的弩机已上弦,寒光凛凛。
对面,吐蕃大军黑压压铺满谷地。骑兵居多,皆身着翻领皮甲,腰悬弯刀,手持长矛,马匹膘肥体壮,马蹄刨地,尘土飞扬。阵中鼓声隆隆,夹杂着号角长鸣,声震四野。
“放箭——”
镇西将军龙飞一声令下,战车弩机齐发,箭雨遮蔽天日!吐蕃前锋应声倒下一片,战马嘶鸣,人仰马翻。然而吐蕃骑兵训练有素,很快散开队形,从两翼包抄。
短兵相接。
起初,大梁士兵士气高昂,凭借方阵优势,长枪如林,直刺吐蕃骑兵,盾牌抵挡着对方的投矛,双方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可吐蕃骑兵机动性极强,往来穿梭,渐渐突破大梁方阵防线,枪阵被撕开数道口子,吐蕃骑兵突入阵中,弯刀劈砍,如入无人之境。战车被围,弩手拔刀近战,寡不敌众,接连倒下。
就在这时,后方忽然传来诡异的嘶吼。
那声音不似人声,也不似兽鸣,尖锐刺耳,令人头皮发麻。大梁士兵回头望去,只见后方烟尘中,成百上千道黑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来!
四肢着地,匍匐前行,有的甚至纵跃如飞——正是那些人蛊!
它们从背后杀入阵中,利爪撕裂甲胄,口器刺入脖颈,毒液喷溅处皮肉溃烂。大梁军队腹背受敌,前后夹击,阵型瞬间崩溃。
“怪物——!是怪物!”士兵们惊恐万状,有人弃刀而逃,有人瘫软在地,更多的人还来不及反应便被扑倒。
瞬间尸横遍野。
远处高坡上,两人并骑而立。
吐蕃赞普赤松德赞浓眉紧锁,看着那些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的怪物,眼中既有惊骇又有贪婪。
“那、那些是什么东西?”赤松德赞看向梁珩,惊骇道,“这般凶悍,竟不惧生死!”
梁珩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赞普,这份大礼如何?”
赤松德赞没有答话,只是死死盯着战场上那些所向披靡的身影。它们不畏刀剑,不知疼痛,所过之处尸横遍野。大梁士兵在它们的冲击下毫无还手之力,溃败之势已不可逆转。
“那些……是人?”
梁珩没有直接回答,只得意道:“是我的秘密武器。”
谷底的厮杀声渐渐减弱,大梁的旗帜一面接一面倒下。
“有它们在,大梁的军队不堪一击,河湟之地,很快便会归我们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