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女儿行》江月别枝

141、墨间藏秘指梅踪 眼下唯一的

　　九华派，弟子舍监内。

　　云裳将那日一清师太交给她的玉佩和襁褓取出，又展开陆正清的信，铺在桌上。那信她读了已经不下十遍，又仔细端详，反复比对这几件物什，却仍是一无所获。

　　如此重要的东西，爹爹和娘亲不可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可到底会藏在哪里呢？

　　云裳心中焦急，将拿起的襁褓又放回了桌上，却不慎碰倒了茶盏——

　　“啊——！”

　　茶水瞬间洒出来，将桌上的信纸洇湿了一大片。她慌忙去扶茶杯，可已经来不及了，信纸已紧紧贴在桌面上。

　　云裳急得不行，气恼地骂自己，“我怎的这般毛躁！”

　　这是爹爹留下的最后的东西，原本就没找到线索，如今信又毁了，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云裳急得快要哭出来，她怕将信纸撕破，忙拿过一块棉帕，小心翼翼地将信纸上的茶水吸干。本以为字迹必定会被水晕染开来，然而那信纸上的字依旧完好如初。

　　不仅如此，原本的字迹间隙中，竟隐隐浮现出额外的字迹！

　　云裳手指一颤，心头狂跳。

　　这些字……莫非是遇水才会显现？

　　她立即凑近细看。那些浮现出来的字迹比原本的墨迹淡些，却清晰可辨，那些字竟组成了几句诗。她忙取来笔墨纸砚，一字一句誊抄下来：

　　寒径寻芳访旧蹊，梅影横斜映窗低。

　　腹藏千言无处寄，玉壶冰心待君启。

　　山遥水阔终有尽，河汉迢迢共此夕。

　　云裳搁下笔，将这几行诗反复读了几遍。

　　表面上看，这似乎是爹爹对娘亲的思念之作。可她的目光在几个字上来回逡巡。寒径、梅影、山河、玉、藏……

　　不，爹爹用如此隐秘的方式留下这句诗，绝不会只是寄托哀思。

　　云裳心跳加速，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字，又在纸上来回写写划划，试着将它们重新排列。若将每句的字挑出，重新组合，似乎能连成一句话……

　　云裳心头砰砰直跳。

　　可这玉佩……究竟如何用？

　　她仍有几处不明，便立即去寻陆松。

　　“陆松大哥，我有几件事想问你。”

　　陆松忙道：“小姐请说。”

　　“陆羽山庄内，可有梅花？或是梅树？”

　　陆松一愣，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庄内只有一棵玉兰树，还有几株银杏，都是老庄主，也就是庄主的父亲，小姐您的爷爷——那时便种下的。这些我也是听我爹说起过的。”

　　云裳心中一沉。

　　陆松蹙眉想了一会儿，忽然道：“噢对，小姐，夫人生前最喜爱梅花。山庄内虽没有梅树，但庄外却有一片梅园。听我爹说，那是夫人嫁入山庄后，庄主特意为她栽的。”

　　云裳眼神一亮，又问了些梅园的方位、路径，陆松一一答了。

　　她谢过陆松，走出房门时，夜色已深。

　　名剑山庄、朝廷、血薇楼……所有人都在找这张图。

　　如今已是迫在眉睫。或许，她该赌一把。

　　清心殿内，烛火通明。

　　一清师太坐在上首，她听完云裳方才的一番话，神色凝重。

　　“师太，我想此计，或许能解当下之困，您以为如何？”云裳又将诗笺递了过去。

　　一清师太接过，细细看了一遍，眉头微蹙。

　　她抬头看向云裳，眼中满是担忧：“云裳儿，你真打算如此？你，可想好了？”

　　此举冒险之极。

　　云裳点头，目光坚定：“师太，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于公，山河海防图关乎边关安危，大梁百姓；于私，这是爹爹娘亲留下的遗愿，也是救吟月师姐的唯一希望。我相信，这也是爹娘愿意看到的。”

　　她看向一旁的陆松，陆松亦重重点了点头。

　　一清师太陷入沉思。

　　殿中安静了许久，良久，她再度看向云裳，终于点了点头。

　　“如今看来，似乎也只能一试了。”

　　云裳立即转向陆松：“陆松大哥，你即刻启程，路上千万小心！”

　　“小姐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陆松躬身抱拳，语气郑重。

　　“等等——”一清师太抬手拦住他，“眼下危机四伏，此事又关系重大。陆公子一人前往，难保不会出意外。”她顿了顿，缓缓道：“我心中已有一人，让她随陆公子同去。”

　　云裳微微一怔，心中隐约猜到了是谁。

　　一清师太却并未说破，只道：“云裳儿，你且去将寒烟和姜儿唤来。我立即书信一封，让她们带去名剑山庄。”

　　“……好。”云裳点头，转身离去。

　　一清师太目送她出门，又看向陆松，起身道：“陆公子，且随我来。”

　　陆松随即颔首，跟着一清师太往殿外走去。

　　姜晚这几日夜夜辗转反侧，一颗心始终悬着。若云裳再不来唤她，她恐怕也要偷偷溜下山，直奔那名剑山庄探一探了。一日不知苏吟月安危，她便一日不得安宁。

　　待几人聚集在清心殿，听完一清师太的诉说，姜晚立即看向云裳，眼中满是感激：“云裳师妹，你真的找到那图了？”

　　“目前虽只是推测，但应该错不了。”云裳顿了顿，“况且眼下并无他法，只能一试。”

　　寒烟也点头道：“不错，那名震南必定也知我阁中如今空虚，且江湖又天翻地覆，难奈他何，这才敢行此下作手段。”她眉头微蹙，“只是，若这老匹夫不同意，又当如何？”

　　一清师太目光沉了沉，缓缓道：“如今战事已起，留给他的时间也不会太多了。”

　　几人听了，都点点头。如今边关局势紧张，名剑山庄背后之人，也必然急于取到图。

　　姜晚又看向寒烟和一清师太，急道：“师太，寒烟师父，我们是否即刻启程？”

　　两人都点了点头。一清师太叮嘱道：“姜儿，为师知你十分担心吟月，但此去切莫冲动急躁，一切听寒烟师父的。”

　　“师太放心。”姜晚立即应下。

　　两人不再耽误，随即启程离开。

　　与此同时，百草炉内。

　　连月以来，阁中一系列的变故令众人都情绪低迷，而眼下唯一的喜事便是，萧苒终于醒了。

　　只见榻上的人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萧师妹醒了！”叶清尘最先发现，惊喜地喊出声。

　　诀明快步过来，搭上她的脉搏，凝神片刻，终于长舒一口气：“毒已清了大半，余下的慢慢调养便是。总算……醒过来了。”

　　众人闻讯过来，皆是欣喜不已。萧苒面色仍苍白，嘴唇干裂，眼中却已有了神采。

　　叶清尘将娄山之后发生的事向她说明，想到自爆的卿卿，萧苒再度淌下泪来。

　　云裳又将花瑾离去之事告诉了她。

　　方才 ，她环顾四周，没有在人群中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心中还闪过一丝失落。如今知晓了缘由，只觉心中五味杂陈。

　　诀明见她神色恍惚，怕她伤神过度，忙道：“萧丫头，你刚醒来，不宜多想。”

　　几人便先退出内室，让萧苒静养。

　　叶清尘心中早有疑问，便道：“诀明师父，那人蛊自爆，究竟是何原理？可有什么说法？”

　　诀明沉吟片刻，缓缓道：“先师在《百草拾遗》中曾有记载。蛊虫以宿主体内精血为食，与宿主血脉相连气息相通。若宿主在神智清醒时以强烈意志逆行经脉、自绝心脉，蛊虫便会因宿主暴毙而失去寄主，在体内疯狂挣扎，最终与宿主一同爆裂而亡。”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种，是以内力强行催动体内蛊虫，使其反噬宿主。此法更为惨烈，宿主死前会承受万虫噬心之苦。卿卿那孩子……用的应当是第一种。”

　　众人一时沉默。

　　云裳心中一紧，又问道：“诀明师父，那些已经变成人蛊的人，是否还有复原的可能？”

　　诀明摇了摇头，神色沉重：“先师书中写得明白——蛊虫一旦侵入脑髓，宿主便再无复原之可能。即便蛊毒被清除，人也已痴傻，终生无法恢复神智。那些已完全蛊虫化的武人……已不能再回到从前模样了。”

　　云裳心中酸涩再起。而且，自娄山之后，那些人蛊并未在江湖中现身。那幕后之人炼制这些人蛊，必然还有更深的目的。

　　诀明见状，又道：“这蛊毒和药方，我是从先师的《百草拾遗》中看到的。巫蛊一术，非我中原之术，先师之所以有过记载，是因为一个人。”

　　叶清尘立刻想起诀明曾经提到的那个讳莫如深的名字。

　　诀明继续道：“如果我所料不错，这些人蛊应当就是那人所炼制的。”

　　众人听了，都是震惊。

　　云裳忙问道：“诀明师父，您知道此人？”

　　诀明沉默片刻，缓缓道：“他曾是先师的弟子，也是……我曾经的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