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女儿行》江月别枝

138、浮名利禄终成空 此婚约我与

　　三日前。苏州。

　　苏家正厅内，气氛凝滞得让人窒息。

　　“名公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苏吟月怔怔地看着从内间走出的身影，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苏文见状，立即上前，满脸堆笑：“吟月，这便是你的不是了。你既已结识了名公子，为何不与为父说？况且名公子家世不凡，又器宇轩昂，当真是人中龙凤。”

　　苏吟月别过头去，冷冷道：“爹，你误会了。我同名公子不过是点头之交，从未有其他想法。况且名公子家世显赫，吟月不敢高攀。”

　　“你！”苏文脸色一沉，正要发作，瞥见名煦还在，硬生生将火气压了下去。

　　名煦却接了话：“苏小姐何必妄自菲薄。在下与小姐在峨眉山相识，也算有缘。小姐的品性容貌，在下十分仰慕。”

　　苏文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连连点头：“名公子抬爱了。”他看向名煦，赔笑道，“名公子不要介意，小女有些许骄纵，还望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名煦冲苏父拱手，神色谦和：“苏伯父客气了。苏小姐性子温婉，又率真耿直，何来骄纵一说。”

　　他看向苏吟月，眼中似乎满是爱慕。

　　苏吟月却避开了他的目光，只觉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名煦见状，也不恼。他走到桌前，伸手掀开上面盖着的红绸——下面是一只紫檀木盘，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金银珠宝，耀眼夺目，价值连城。

　　名煦转过身，看着苏吟月，目光灼灼：“苏小姐，实不相瞒，在下在峨眉山对小姐一见钟情，日夜思念，辗转反侧。便将此事说与家父，幸得家父同意，特地下了聘礼，向苏伯父求娶小姐。”

　　苏文连忙接过话来，满脸堆笑：“不错，名公子一表人才，能娶小女，是我苏家的福气！为父已经应允，将你许配给他，待选定良辰吉日，便可完婚。”

　　“爹！”苏吟月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愤怒与绝望，她死死盯着苏文，声音颤抖：“你……我绝不会嫁给他！”

　　名煦脸上的温和瞬间淡去，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心中不禁凉了几分——他本以为，凭名剑山庄的家世，凭他的样貌与实力，苏吟月定会应允，却没想到她竟如此抗拒。

　　苏文闻言，瞬间暴跳如雷，一拍桌案：“你说什么！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说不就不？如今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娘——”苏吟月扑向李氏，抓住她的衣袖，“娘，难道您也要眼睁睁看着爹这样逼迫女儿不成吗？”

　　李氏见女儿如此，亦是心碎不已，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可她是个唯唯诺诺的人，苏文定下的事，她从来不敢忤逆，只能心疼地抚摸着苏吟月的脸颊，半晌哽咽道：“闺女……名公子，也算良配……娘也没办法，你，你就听你爹的话吧……”跟着，她又看向苏文，试图挽回：“他爹——”

　　“住嘴！”苏文厉声打断她，“此婚约我与名家已定，容不得她在这里撒泼！”

　　他转向名煦，拱手赔笑：“名公子，实在抱歉，家丑不可外扬，让公子见笑了。”

　　名煦的目光早已冷了几分，却仍回礼道：“无妨，苏伯父。”

　　他缓缓走向苏吟月，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苏小姐，其实你我都一样。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婚姻大事，哪里又轮得到我们自己做主呢……与其反抗，倒不如……顺势而为。”

　　苏吟月愣住，不知他此话何意。

　　这时，身后苏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来人啊！送小姐回房冷静冷静，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踏出房门一步！”

　　院中呼啦啦涌出七八个家丁，手持棍棒，将正厅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苏吟月一把抓起桌上的佩剑，拔剑出鞘，厉声道：“谁敢上前！”

　　剑光凛冽，家丁们吓得后退几步，面面相觑。

　　苏文气得脸色铁青，指着苏吟月的手指都在发抖：“反了你了！给我上！”

　　家丁们犹豫不前，一边是老爷，一边是小姐，哪个也得罪不起。

　　苏吟月伤心至极，却死死握着剑，道：“爹，你当真要如此逼我，就休怪女儿不孝！”

　　“吟月——”李氏在一旁惊慌失措，想去拉她又不敢。

　　苏吟月说着便要拔剑冲出去——

　　名煦身形一闪，倏然欺近。他手指一抬，精准地点在苏吟月肩头穴道上。

　　苏吟月只觉半边身子一麻，手中长剑“当啷”落地。下一瞬，双腿一软，便要栽倒。名煦伸手，一把将她揽住。

　　李氏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女儿：“吟月！这……名公子，你？”

　　名煦松开手，退后一步，神色如常：“伯母放心，苏小姐无事。我只是点了她的穴道，让她冷静片刻。还请带苏小姐下去休息吧。”

　　李氏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和丫鬟一起扶住苏吟月。

　　苏文松了口气，擦擦额上的汗，嘴上却不饶人：“这丫头真是无法无天了，多亏名公子出手。”又摆手让家丁们纷纷退下。

　　李氏和丫鬟忙扶着苏吟月往后院去了，名煦望着她的背影，神情复杂。

　　苏文再次凑上前来，满脸堆笑：“名公子，实在见笑，见笑。呃，不知这良辰吉日，令尊大人可有定下？”

　　名煦收回目光，淡淡道：“苏伯父，此事暂且不急。”

　　苏文一怔，心道莫非这名公子见吟月如此不愿，想反悔不成？这可万万不成。他做梦也没想到能攀上名剑山庄这门亲事，无论如何也得将此事定下来，他才踏实。

　　“呃，这……名公子，既然聘礼已下，这桩婚事便已成了一半。自当早日选定良辰吉日，也好完——”

　　名煦抬手打断他，语气微冷：“苏伯父，眼下有另一事，需告知伯父。”

　　苏文一愣：“何事？名公子请讲。”

　　名煦看了一眼院中那些家丁，又收回目光，缓缓道：“苏小姐对婚事似乎有些不情愿。留她在苏府，万一不慎跑了，那岂不好事成了坏事？不如，在成亲之前，让我带苏小姐回名剑山庄，也好确保万无一失。”

　　苏文听了，却是笑了，连连摆手：“这……名公子，哈哈，这可不成规矩。哪里有还未出嫁便先入夫家的道理？这不成，不成。公子放心，我一定严令下人看好吟月，她一定跑不了的。”

　　名煦还未说话，身后一人却已上前一步。

　　那人身形精瘦，面容冷硬，正是名震南的心腹，名烈。他跟随名震南多年，在名剑山庄地位不低，连名煦都要尊称他一声“烈叔”。

　　名烈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苏老爷，此事不容再议。苏小姐，我们一定要带走。”

　　苏文眉头一皱，脸色微沉：“呃，你——”

　　他本以为此人不过是名煦的随从，一个下人竟敢未经主人授意便开口插话，这名家是什么规矩？

　　可名煦只是看了名烈一眼，并未反驳。他心中清楚，名烈是父亲最信任的人，此次前来，父亲特意让名烈随行，必定另有深意。

　　苏文心中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名烈却不给他细想的机会，继续道：“苏老爷，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向您借一样东西。”

　　苏文诧异：“哦？借什么？”

　　名烈只是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阴冷，令人脊背发寒。

　　苏文还未反应过来，名烈手中长剑已骤然出鞘——

　　“嗤——”

　　剑光一闪，快如闪电。

　　苏文双目圆睁，身体一软，应声倒地。鲜血迸溅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

　　名煦大惊失色，猛地后退一步，失声喝道：“烈叔！你这是做什么！”

　　名烈不紧不慢地收剑入鞘：“少庄主稍安，这是庄主亲自吩咐的。”

　　名煦脸色铁青，盯着名烈看了半晌，又看向倒在血泊中的苏文。苏文已没了声息，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惊骇。

　　他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虽不知父亲要杀苏文，可此刻名烈既已动手，便再无挽回余地。他不能让名烈看出自己的动摇——那只会让父亲失望。

　　“少庄主只需将那苏小姐速速带回山庄，余下的便交给我们吧。”名烈道。

　　名煦看了他一眼，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拂袖转身，朝外面走去。

　　九华派，清心殿内。

　　“这……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这是谁？”南浦脸色铁青，声音都变了调。

　　众人皆是大惊失色，谁也没想到，苏府送来的“信物”，竟是一颗人头。

　　一清师太脸色骤变，立即展开那封信，众人纷纷围了过去，信纸只有寥寥几行，字迹陌生，触目惊心：

　　“苏吟月现在名剑山庄。若要她活命，拿“山河海防图”来换。盒子里的人头是她爹的。否则，那也将是她的下场。”

　　信封中还滚出一条彩绳，姜晚一眼认出——那是苏吟月日常系在腕上的，正是九华派端阳节时为弟子准备的五彩丝线。

　　“吟月！”姜晚脸色瞬间煞白，浑身发抖，“名剑山庄！名煦！一定是那个名煦干的！”

　　众人又惊又慌，却都是一头雾水。名剑山庄乃是江湖中威名赫赫的名门正派，一向标榜江湖道义，怎么会做出杀人勒索的勾当？

　　一清师太也面露惊疑，眉头紧锁：“名剑山庄与我九华派素来无冤无仇，为何会突然掳走吟月，还索要山河海防图？他们怎么会知道这张图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