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女儿行》江月别枝

112、天罗地网无归途 炮火对准的

　　火光映照下，沈岚隐约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青锋和冷浔师父，还有……一清师太和姜晚！

　　“是师太她们！”沈岚激动道。

　　然而下一瞬，她的心跟着沉了下去。

　　江湖中人已被血薇楼杀手团团围困。人群之中，那几个本该“外出”的堂主——司夜、荆无影、白堕，此刻全部在场！

　　沈岚心中骇然，日前九渊派几堂人马倾巢而出，他们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莫非并不是外出执行任务？而是故意在这里伏击？

　　“云裳，跟紧我！”沈岚摘下两人的面具，握紧云裳的手，“我们要冲出去！”

　　云裳没有说话。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火海，然后弯腰从一具尸体旁拾起一柄长剑，紧紧握在手中。

　　两人从背后杀入战圈！

　　杀手们猝不及防，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云裳的内力仅恢复了三四成，剑势并不凌厉，她和沈岚背靠背，一路冲向九华派众人所在之处。

　　“师太——！姜师姐——！”

　　一清师太猛地回头，看见那两张满是血污的脸，又惊又喜。

　　“云裳儿？岚儿？！”

　　“岚师妹！云裳师妹！”

　　几人冲到一处，姜晚看见两人，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但此时来不及多说，四面八方皆是刀光剑影。

　　“这到底怎么回事？”沈岚急问。

　　“我们中了埋伏！”姜晚咬牙道。

　　周围，了尘大师和柳若松正合力对付司夜；司徒峰道长被荆无影和数名杀手围攻，左支右绌；一清师太则又与白堕和几名杀手缠斗在一起，身上已有多处伤口。

　　迟羽书、慕容凌风等人亦被杀手们团团围住，死伤的江湖弟子越来越多。

　　“火炮呢！为何还不发射？”混战中，有人嘶吼道，“秦都督呢？秦都督在哪里！”

　　众人这才惊觉——秦川和大部分镇抚司司卫，不见了！

　　恐慌瞬间蔓延开来，众人一时惶然无措，攻防节奏愈发混乱。

　　下一刻——

　　只听“轰！”一声巨响！数枚火炮在人群中炸开！

　　来不及躲闪的弟子直接被炮火掀飞，残肢断臂漫天飞舞。众人刚反应过来，第二波火炮又至！
　　然而炮火对准的并非血薇楼杀手，却是江湖各派！

　　“轰！轰！轰！”

　　火炮接连炸开，人群中瞬间惨叫连连。

　　青萍山庄庄主柳若松和冷浔被一枚炮弹击中，当场炸死，尸骨无存。

　　“冷浔师父——！”姜晚嘶吼出声。

　　“秦川！”迟羽书目眦欲裂，望向远处高地的秦川及卫士。

　　江湖中人则彻底乱了阵脚。地上已是尸横遍野，前有血薇楼杀手的刀剑，后有镇抚司的炮火，左右则皆是悬崖峭壁。他们被困死在这片血火之中，逃无可逃。

　　“跟我走——！”

　　沈岚喊道，一手紧紧拉着云裳，一手挥刀劈开挡路的杀手。

　　她冲向一清师太：“师太，后山有一条小路！快跟我走！”

　　一清师太环顾四周。各派弟子一个接一个倒下，若再不撤，今日所有人都要葬身于此。

　　她咬牙喊道：“大家快撤！”

　　“撤！快撤！”沈岚带着云裳冲在最前，挥刀开路。幸存的人拼尽最后力气，跟着沈岚向血薇楼后山冲去。

　　然而火炮接连不断，又开始轰向山体。

　　“轰隆隆——！”

　　山上的巨石开始松动，滚滚而下！

　　“快跳——！”沈岚嘶吼道。

　　左侧是嶙峋乱石，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而身后，巨石轰鸣着滚落，眼看越来越近。

　　几人皆知，这一跳是九死一生，然而却是眼前唯一的路。

　　一行人硬着头皮，施展轻功，纵身跃下！

　　身后，巨石轰然砸落，将方才立足之处夷为平地。

　　炮火声还在继续，惨叫声连绵不绝——那些来不及逃出的弟子，尽数被埋在乱石与火海之中。

　　峭壁绝境中，风声呼啸，下坠的速度让人窒息，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

　　乌鞘岭，断魂峡。

　　这里是一处深不见底的半圆形洼地，巨大的古藤盘根错节，四周皆为悬崖峭壁，阴风阵阵，寒气逼人。

　　沈岚艰难地睁开眼，眼前昏暗一片，不见天日，唯有崖壁缝隙中漏下的零星微光，勉强能看清周遭的景象。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发现右手紧紧握着什么。

　　“云裳……”沈岚声音沙哑，“云裳，醒醒，你没事吧？”

　　云裳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而后才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沈岚满是血污的脸。

　　她想起方才下坠时，她紧紧闭着眼，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可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这是……哪里？”云裳艰难地开口，“其他人呢？”

　　沈岚环顾四周。古藤密布，不见天日，只能凭感觉判断这里应该是谷底。

　　“这里……应该是断魂峡的谷底。”

　　她挣扎着站起身，又扶起云裳。两人皆衣衫褴褛，浑身是伤，只能勉强撑着四处寻找其他人。

　　“师太——！姜师姐——！”

　　声音在谷底回荡，很快又被阴风吞没。

　　“云裳儿……岚儿……”

　　不远处传来虚弱的声音。沈岚和云裳循声摸索过去，只见一清师太伏在一棵粗壮的古藤上，道袍破碎，浑身是血。

　　“师太！”两人立即上前将她扶起。

　　紧接着，又传来几声呼喊，像是姜晚和迟羽书的声音。

　　“姜师姐——！”沈岚立即开口回应。

　　几人在谷底摸索着聚拢。

　　姜晚扶着一清师太，迟羽书捂着肩膀上的伤口，脸色苍白。她们身后，还有几个踉跄的身影。

　　众人开始四下搜寻幸存者，许久之后，活着的人终于聚到了一起。

　　除了九华派的几人外，便只剩下迟羽书、紫霄阁阁主慕容凌风及座下一名弟子、峨眉派掌门司徒峰及座下两名弟子，以及少林大弟子慧明。来时浩浩荡荡数百人，如今只剩这寥寥几个。

　　九华派几人更是陷入悲痛之中——青锋和冷浔师父，都死于方才的炮火。一清师太满心自责，青锋和冷浔是她带去九华山的，可是这一次，她却没能再将二人带回……

　　司徒峰亦是又悲又恨，爱徒顾湘遥在躲避炮火之际，猝不及防死于司夜掌下，一步之遥的距离，自己却无能为力……

　　“了尘大师呢？”慕容凌风扫过众人。

　　少林大弟子慧明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师父为救我……被落石击中，没能逃出来……”

　　话音落，已是潸然泪下。

　　众人陷入沉默，阴风穿过峡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那些死去的人哀恸。

　　许久后，司徒峰开口，怒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血薇楼的人怎会提前埋伏在那？”

　　众人被他的怒吼惊醒，纷纷回想方才的混战与变故，脸上渐渐浮现出惊惶与愤恨。

　　沈岚看着众人，眉头紧锁，立即问道：“姜师姐，你们是如何找到血薇楼所在的？”

　　姜晚和迟羽书便将日前的经过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沈岚听完，脸色愈发凝重，以她的了解，血薇楼的杀手从来不会擅自行动，更不会出现将面具遗落在客栈这种错误。

　　“我曾在马车上暗中记下了血薇楼的路线，原本一直想找机会去客栈交给你们，与你们里应外合，”她沉声道，“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我便决定自己动手。”

　　她顿了顿，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背脊一阵发凉。

　　“九渊日前突然派三大堂主率部外出，现在看来，他们就是提前埋伏在山中，等你们自投罗网。”

　　众人一听，脸色皆变。

　　迟羽书也反应过来，“如此说来，那两人竟是血薇楼的饵，故意引我们去寻，好将我们一网打尽！”她顿时咬牙切齿，“可恶，我竟没有想到，怎会如此顺利便寻到血薇楼的老巢……”

　　众人心头一凛，可更大的疑问还在后面。

　　慕容凌风跟着道：“还有那秦川的炮火，为何会冲着我们来？”

　　众人齐刷刷看向迟羽书。

　　迟羽书面色惨白，嘴唇微微发抖。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迟校尉，”司徒峰急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亦不知……”迟羽书声音发颤，“他为何会如此做……这，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何会突然……”

　　慧明接话道：“混战时，秦都督和镇抚司的人便不见了。难不成，他是与血薇楼里应外合？”

　　迟羽书浑身一震，“可是……这怎么可能？血薇楼一直是镇抚司的重点侦查对象。秦川来信时说，他将发现血薇楼踪迹一事上报了朝廷，圣上亦十分重视，这才派了火炮手前来。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在这时，一清师太突然开口，“方才混战中，我杀死了一名杀手。他的面具裂开，竟、竟然是……百草堂的堂主川柏！”

　　“什么？！”众人闻言，无不震惊。

　　沈岚心头剧震，立即问：“师太，那人可是身着青色袍子？”

　　一清师太点头。

　　“那是六堂堂主白堕，”沈岚声音发紧，“楼中所有毒药和迷药，皆出自他手。”

　　众人瞠目结舌。

　　司徒峰难以置信道：“百草堂早已归顺朝廷，堂主川柏，怎么会是血薇楼的人？一清师太，您可看清了？”

　　“我一剑劈下，那人的面具碎成两半，”一清师太缓缓道，“正是川柏。老身早年行走江湖时，与他打过交道，决不会认错。”

　　众人皆被眼前一连串的变故震住，又是惶恐又是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