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女儿行》江月别枝

111、生死诀别泪眼枯 他要裳儿活

　　沈岚扬刀，一刀劈开陆正清腕上的铁链。

　　“快走！”她低呼。

　　三人正要起身——

　　九渊余光瞥见这一幕，眼神骤然凌厉。一记利爪倏然探出，直取幽泉咽喉！

　　幽泉躲闪不及，喉间血线飞溅，瞪大双眼栽倒在地。

　　九渊随即反手凌空一掌，向沈岚三人拍去！

　　“小心——！”

　　沈岚猛地将云裳和陆正清推向一旁，自己扬刀运起全身内力，迎上那道掌风。

　　刀锋与掌力相撞，“轰”的一声闷响。沈岚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压来，五脏六腑一时都变了形。接着连退数步，口吐鲜血。

　　沈岚知道不能再耽误。她猛地从怀中掏出几枚烟遁弹，奋力向九渊和楚魄的方向掷去！

　　同时一手拉过云裳，一手拽住陆正清，拼命向石门外奔去。

　　“砰——！”

　　烟遁弹炸开，石室内瞬间浓烟滚滚，伸手不见五指。

　　九渊和楚魄猝不及防，立即四下闪避。

　　楚魄这时才意识到，那杀手不是自己人！心中顿时怒火滔天，可此刻已顾不上这些，他只想保命，若能趁乱带走那两人便是更好。

　　就在三人即将冲出门的刹那，几根极细的丝线倏然破空而来！

　　浓烟中，九渊仍能听声辨位。那丝线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竟精准地勒住云裳的手腕！

　　云裳惊呼一声，整个人被向后扯去，眼看就要被拖回浓烟深处——

　　“裳儿！”

　　陆正清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云裳的手臂。沈岚反手一刀，刀锋划过丝线，“铮”的一声轻响，丝线应声而断。

　　三人再次奔向出口。

　　沈岚按下机关，石门开始缓缓闭合。

　　她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炸药，点燃引信，用尽全力向九渊和楚魄的方向掷去！

　　“快——！”

　　沈岚嘶吼，身后引信“嗤嗤”燃烧，眼看就要燃尽。

　　石门只剩下三尺、两尺、一尺——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浓烟中冲出！九渊竟在最后一刻追了上来！

　　陆正清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裳儿活下去。

　　他猛地发力，一把将云裳和沈岚推出石门！

　　“带裳儿走——！”

　　云裳猝不及防，回头时只见父亲的身影挡在石门之内。

　　“不，爹——！”

　　这时，楚魄亦从浓烟中冲出，陆正清拼尽最后的气力，向九渊和楚魄迎头攻去！

　　石门缓缓合拢，仅剩一道缝隙。

　　缝隙中，三人缠斗在一起。

　　云裳看见父亲最后的身影，浑身浴血，却死死挡在门口。

　　“爹爹——！！”

　　云裳撕心裂肺地哭喊，拼命想冲回去。

　　沈岚一把抱住她，死死箍住她的腰，将她往外拖。

　　“不——放开我！爹！爹——！”

　　石门“轰”的一声在她们身后彻底闭合。

　　沈岚咬着牙，带着云裳，冲向地牢出口。

　　片刻后，后方传来一声惊天轰鸣，炸药彻底引爆，整条甬道都在震颤，碎石簌簌落下，爆炸的气浪将两人狠狠冲了出去。

　　云裳重重摔在地上，她挣扎着爬起来，回头望去，地牢方向已被熊熊烈火吞噬，浓烟冲天。

　　“爹——！！”

　　云裳挣扎着想要冲回火海，却被身后的沈岚死死抱住。

　　“放开我！你放开我——！”云裳疯狂挣扎，沈岚的手臂却箍得更紧，“走，云裳，快走，“，她怒吼道，”你爹让你活下去！”

　　她知道，陆正清用自己的命，换了她们一线生机。

　　云裳浑身一僵。

　　远处，爆炸声还在继续，整座地牢都在坍塌。

　　“爹……”云裳的声音被爆炸的余音吞没，她几乎站不住，整个人像被人抽去了脊背，倒在沈岚怀里。

　　沈岚咬紧牙关，迅速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面具，戴在云裳脸上，又给她披上黑斗篷，便拉着云裳往外冲去。

　　血薇楼中，亦是一片火海。

　　楼中仅余的杀手们乱作一团，四处都是呼救声和奔跑声。

　　沈岚紧紧握着云裳的手，趁着夜色与混乱，奔向后山的方向。

　　然而待两人冲出血薇楼时却发现，远处亦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火光映照下，无数人影正在混战。

　　刀剑相击，惨叫连连。

　　有血薇楼的杀手，还有穿着各色江湖服饰的人，以及穿着……镇抚司的官服的？

　　沈岚心头巨震，猛地停住脚步，拉着云裳躲到一旁的山道处。

　　江湖中人和镇抚司的人怎会出现在这里？他们如何寻来的？自己明明一直没能找到机会将路线图送出……那姜师姐她们，是否也在其中？

　　数日前，九华派院中。烟遁弹炸开，瞬间浓烟滚滚。

　　混乱中，一只手将一张字条迅速地塞入姜晚的袖中。

　　那日在百草炉中，姜晚发现字条后，但见上面只有一行小字：祁连山下 烟雨楼

　　她认出了那笔迹，正是沈岚所写。

　　姜晚立即将字条交给一清师太，众人皆是一惊。

　　“岚师妹这是……”叶清尘怔怔道。

　　“岚师妹定然跟着血薇楼的杀手走了，”姜晚声音激动，“这或许是她给我们留的线索，让我们找到血薇楼，去救云裳师妹！”

　　一清师太接过纸条，神色凝重，她仔细看了看，亦回想起沈岚此前曾提过，怀疑血薇楼藏在祁连山内。

　　当晚，玉汐带着迟羽书赶回九华派时，一清师太便将字条之事告知。

　　迟羽书意识到这是追查血薇楼的关键机会，便立刻上报了秦川。秦川果然十分重视，当即传下指令，命迟羽书带领数名司卫，即刻前往调查。

　　几日后，迟羽书便带着姜晚和众司卫抵达祁连山下的烟雨楼。

　　这烟雨楼是山脚下一间客栈，规模不小，每日来往客商络绎不绝。

　　姜晚告诉迟羽书，沈岚曾经说过，似她们这般等级的杀手，每次任务完成要返回血薇楼时，皆需到达指定位置集合，而那里必有一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候于此，他们需进入马车中等候，然而待醒来时，人已身处楼内石窟之中。所以沈岚也并不知晓血薇楼具体所在，如今看来，这家客栈，很有可能就是沈岚所说的那个集合的“据点”。迟羽书听罢，便和姜晚在客栈中等了两日，却未见任何沈岚的踪迹。

　　迟羽书见状，便安排两名司卫留守客栈，继续监视，自己则带着姜晚和其余司卫，进入祁连山中摸排。

　　他们寻了当地一位六十余岁的老者做向导。听闻他们要打听血薇楼，老者连连摇头：“这山里哪有什么楼？老汉活了六十多年，从没听过。”

　　迟羽书心想，血薇楼位置如此隐秘，若真在此山中，必定是位于人迹罕见处，便又询问山中可有人迹罕至的险峻之地？

　　老者想了想，道：“要说险地，倒确有几处。迷潭湾、断魂峡，还有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死亡谷……都在深山里头，寻常人根本不敢去。”

　　迟羽书又询问这几处的位置，老者却说，这三处绝地如今几乎无人踏足，他也只是幼时听爷爷说起过，只知道大致的方向，具体在哪儿却没人说得清。

　　就在迟羽书一筹莫展之际，留守客栈的司卫却快马赶来，说在客栈中发现了两个可疑之人。

　　原来司卫发现那两人昼伏夜出，形迹可疑。待他们离开后，便悄悄潜入两人房间……竟发现了一张血色蔷薇面具。

　　众人脸色齐变，迟羽书断定两人必是血薇楼杀手！她当机立断，决定当夜跟踪两人。

　　入夜后，那两人果然悄悄离店，钻入密林。迟羽书、姜晚并两名司卫远远跟在后面。只见两人在林中换上夜行衣，戴好蔷薇面具，很快上了一辆等候已久的马车。

　　山路崎岖，好在马车行得不快。迟羽书四人远远缀着，不敢靠得太近。马车行了整整一夜，终于在破晓时分，缓缓停了下来。

　　迟羽书等人伏在林中望去——马车停在一处隐蔽的山谷入口，前方隐约可见一处洞穴，洞口有人影晃动。迟羽书想起老者指的方位，心头一震。这里，似乎正是断魂峡一带。

　　几人不敢久留，悄悄原路返回。迟羽书则马不停蹄赶往驿站，向秦川汇报此事。很快，秦川便传来回信，他已率领镇抚司大队人马，正在赶往祁连山的路上。

　　又过几日，秦川及镇抚司大队抵达山脚。同行的，竟还有一清师太、青锋、冷浔，以及各派掌门和弟子。紫霄阁阁主慕容凌风、青萍山庄庄主柳若松、峨眉派司徒峰道长及二弟子顾湘遥、少林掌门了尘大师及大弟子慧明……各派弟子紧随其后，足有近百人。

　　姜晚见到一清师太和两位师父，又惊又喜。

　　原来，秦川早已向武林各门派掌门发出密函，告知血薇楼位于祁连山一事，邀各派共击血薇楼。而江湖各派苦血薇楼已久，如今既是镇抚司牵头，几大正派都觉自当同心协力，除此毒瘤。因此，除了武当、南宫世家、烈火拳宗等几派正寻找紫电青霜未能前来，名剑山庄、铁衣堡、天山玄冰谷表示不参与外，其余各大派皆派出各自翘楚弟子，赶赴祁连山。

　　当日，各派掌门聚在一处，由迟羽书详细说明追踪经过和血薇楼的大致方位。众掌门和秦川决定事不宜迟，今夜便动手。

　　是夜，各派弟子便整装出发，悄无声息地摸向断魂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