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女儿行》江月别枝

110、螳螂捕蝉黄雀后 原来九渊早

　　楚魄带着四名心腹杀手悄无声息地闯入了地牢。遇上几波巡逻的地牢杀手，皆是不等对方反应，便已出手封喉，动作干净利落。

　　不多时，一行人行至一处三岔路口，楚魄停下脚步。

　　他看向左侧两人：“你们去‘地’字间，把那名男子带出来。”跟着又看向右侧的幽泉，“你随我进去。”

　　“是！”三人齐声应和，地煞和罗刹转身向右，很快消失在幽深的甬道中。楚魄则带着幽泉继续向前，朝地牢最深处走去。

　　地煞和罗刹持刀而行，一路小心戒备。

　　奇怪的是，越往里走，守卫越少。转过几道弯，竟连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看来他们方才都跑出去了。”地煞稍稍松了口气。

　　“正好省了我们的事。”罗刹环顾四周，点点头。

　　两人走到‘地’字间外，透过铁栏向内望去。昏暗的牢房里，隐约可见一人背对他们坐在角落，一动不动。

　　四周寂静无声，没有守卫。

　　地煞直接挥刀劈开门锁，“咣当”一声推开铁门，两人一前一后跨入牢房，朝那人走去。

　　而那人却依旧头也不回。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虽有几分疑虑，却也没多想。罗刹上前，将刀架在他脖颈上：“喂——”

　　话音未落，只听“嗖嗖嗖——”几声，数只箭矢突然从墙壁的暗格中激射而出！

　　“不好！”

　　两人大惊，立即挥刀格挡，然而箭雨太过密集，一波接一波，根本没有停歇之势。

　　而地上坐着的那人——被数箭射中，却纹丝不动，更无鲜血流出。

　　赫然是个假人！

　　“中计了！快撤！”

　　两人转身就要冲出牢门，却见一道铁栏杆“哐”的一声从天而降，将出口封死。

　　下一瞬，脚下石板接连翻起，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尖刺！寒光闪烁，根根直立，足有半尺来长。

　　地煞收势不及，一只脚踩入坑中，尖刺瞬间穿透脚掌！

　　“啊——！”

　　惨叫声未落，数支箭矢接连穿透他的身体。他扑倒在地，鲜血迅速洇开，再无生息。

　　罗刹慌忙运起轻功，脚尖点在尚未翻起的石板边缘，勉强稳住身形。然而箭雨无处不在，他挥刀格挡，但很快便左支右绌。一支箭倏地射入他的肩膀，他跟着身形一晃，第二支、第三支紧随而至——

　　罗刹很快被接二连三的乱箭直接钉在铁栏上，眼睛圆睁，气息断绝。

　　另一边，楚魄带着幽泉来到地牢最深处的石室门前，却是脚步一顿。

　　方才，他隐约听见远处似有惨叫声传来，只觉心头一紧，眼底跟着闪过一丝迟疑，但他已经走到这里，此时放弃，绝无可能。

　　“打开石门。”他沉声道。

　　幽泉上前，扳动机关。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火光从门缝中透出，照亮了里面的景象——一个女子被铁链绑在木桩上，低垂着头，发丝散乱。

　　楚魄心中一松。

　　然而下一瞬，女子身后阴影处出现的那道熟悉的身影，却令他呆立原地。

　　地牢外，火光渐起。

　　沈岚迅速点燃了提前放置在各处的干草杂物，随即便朝着地牢奔去。

　　待来到入口处，却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你是何人？”看守上下打量她，目光警惕，此人正是被楚魄收买的。

　　沈岚忙道：“奉二堂主之命——”

　　然而那看守竟也对楚魄的安排了如指掌，便疑惑道，“你是贪狼还是破军？为何不在外围留守？”

　　沈岚心中一凛，面上却做出焦急之色：“我是贪狼。事情恐有变故，必须立刻通知堂主。”

　　“什么？”看守眉头紧皱，手中长枪依旧未收，“破军呢？发生什么事了？”

　　“他在外围留守，来不及细说了，”沈岚语气愈发急切，神色间满是焦灼，“耽误了大事，你担待得起吗？快放我进去！”

　　那看守心中一慌，虽觉此事与楚魄此前的吩咐不符，但转念一想，若真的事发突然，确实该及时通知二堂主。

　　他迟疑了一瞬，终于侧身让开。

　　“二堂主往最深处去了！”

　　沈岚点头，闪身而入。

　　地牢内，血腥气扑面而来。甬道上横七竖八倒着许多尸体，想必都是被楚魄等人所杀的巡逻守卫。沈岚顾不上细看，径直朝深处奔去。

　　石室内，楚魄的目光越过云裳，落在她身后的阴影处。

　　那里，端坐着一个人。

　　绛色衣袍，古铜色的蔷薇面具，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冷冷地看着他，正是九渊。

　　楚魄震惊，一旁的幽泉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动不敢动。

　　“果然是你，楚魄。”九渊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听得人头皮发麻。

　　楚魄心思急转，九渊为何会在此？

　　他很快又瞥向角落，陆正清也被绑在这里。

　　方才那两声惨叫……必然是罗刹和地煞了。原来九渊早有准备，就等他自投罗网！

　　“总堂主。”楚魄稳住心神，悠悠开口。

　　九渊目光如刀，直直地盯着楚魄，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为何会在这里？”

　　楚魄心神微乱，但面上仍强撑着镇定。今日必定难以善了，可他已无退路。

　　九渊不等他开口，继续道：“昨日，你自行请缨留在楼中，便是在等这个机会。”

　　“不错。”楚魄点头，索性不再掩饰。

　　九渊冷哼一声：“你在打什么主意？”

　　“总堂主莫不是明知故问？”楚魄的目光在云裳和陆正清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九渊眼神骤然冰冷，厉声道：“你究竟是何人？！”在他眼中，楚魄根本翻不起什么大浪，他更在意的，是楚魄背后的人，胆敢与血薇楼作对。

　　楚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个，你可问不着！”跟着眼中精光一闪，低喝道，“幽泉！”

　　幽泉猛地回神。他见到九渊的那一刻，便知今日九死一生。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跟着楚魄拼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下一瞬，楚魄的身影陡然消失。

　　九渊眼睛微微一眯，却不为所动，喃喃道：“螳臂当车。”

　　话音刚落，数枚蔷薇镖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

　　九渊旋身而起，绛色袍袖翻飞，袍角扫过之处，飞镖纷纷落地，叮当作响。

　　紧接着，楚魄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他身后，刀锋直劈后心！

　　九渊却似背后长了眼睛，身形一闪，刀锋贴着衣袍划过，斩了个空。他反手一掌拍出，逼得楚魄连退三步。

　　楚魄咬牙，再次遁入黑暗。下一瞬，又从左侧杀出，刀光笼罩九渊周身要害。

　　九渊不闪不避，右手凌空虚抓，竟直接握住刀锋！那灌注内力的刀刃，在他掌中纹丝不动。

　　楚魄大骇，抽刀欲退，九渊已一掌拍向他胸口。楚魄慌忙松刀闪避，掌风擦着肩膀而过，衣帛尽裂。

　　两人交手不过数招，高下已判。

　　而幽泉则始终无法靠近云裳和陆正清。他几次试图冲过去，都被九渊随手挥出的掌风逼退。九渊应对两人，仍游刃有余，甚至有闲暇瞥向角落里的父女。

　　身后，云裳与陆正清眼中满是惊惶，却并未乱了方寸。

　　云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几个时辰前，陆正清突然被押到此处。很快九渊便现身，却只字不提那张图。那时她便隐隐觉得不对——九渊是借她们父女为诱饵，在等人。

　　等谁？难道是沈岚？想到此，她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直到楚魄进来的那一刻，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很快意识到，楚魄与九渊并非同心，他也想劫走自己和爹爹。虽然不知目的为何，但他们的内乱，正是机会！

　　云裳的手在身后缓缓摸索。袖口内，沈岚给她的那根发簪还在。

　　她一边留意着面前的激斗，一边用被缚的手指艰难地去够那只发簪。双手被绑在身后，指尖只能勉强触到袖口的边缘。

　　一次，两次，三次……终于，指尖勾住了簪尾。

　　她小心翼翼地将簪子往外抽，那簪子一寸一寸地从袖口滑出，滑入掌心。

　　云裳握住簪子，深吸一口气，立即用簪尖去撬手腕上的锁链。

　　然而那锁链是精铁所铸，锁孔细小，簪尖几次滑脱，刺得手腕生疼。她只能咬着牙，片刻不敢停。

　　快一点，再快一点。

　　就在这时，外面一道身影骤然闯入。

　　“二堂主——”

　　正是沈岚。她方才在外便听见里面的激斗声，冲进来一看，心头巨震——九渊竟在此处！

　　楚魄瞥见来人，心中一喜。他不知是破军还是贪狼，但自己的人此刻出现，无疑是雪中送炭。

　　“快去！”他喝道。

　　沈岚自然无需他多言。

　　她趁楚魄和幽泉缠住九渊之际，身形一闪，直奔向角落里的云裳和陆正清。

　　“云裳，是我——”她压低声音。

　　云裳抬头，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眼眶一热。

　　“锁链……快开了。”她咬牙，手上动作不停。

　　“咔”的一声轻响，锁链终于松开。

　　“快救我爹！”云裳挣脱束缚，立即扑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