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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囚室惊心牵旧绪 可惜了,你 ...

  •   这是一间阴冷潮湿的地下牢房。

      墙面斑驳,布满青苔,空气里弥漫着腐臭与铁锈混合的气味,远处传来隐约的水滴声,“嗒、嗒”地滴在地上,规律得令人心慌。

      云裳缓缓睁开眼,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她心下大惊,又觉得手腕酸痛不已,原来竟是被两道粗锁链锁在两根木桩上,又低头看去,只见脚踝上也套着铁环,铁环连着地面的锁链,活动范围不过三尺。

      云裳挣扎着动了一下,锁链跟着发出“哗啦”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

      她悚然不已,混乱的记忆此时也如潮水般涌来,九华山上,血薇楼的杀手,这里……就是血薇楼?

      云裳的心脏猛地一缩,爹爹呢?他在哪里?可还安好吗?还有师太、师父和师姐们,她被带走后,血薇楼有没有再对她们下手?

      以及……那个人……想到那个名字,云裳只觉心口钝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沈岚?那个她深爱的人,真的杀害了自己的母亲吗?

      云裳咬住下唇,瞬间尝到了血腥味。她闭上眼,任由泪水滑落,身体上的疲惫与酸痛,远不及心中的痛楚那般强烈。

      可是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再次环顾四周。这间牢房约有两丈见方,除她之外空无一人。对面是一道厚重的石门,几乎严丝合缝。门外隐约能听到来回踱步的脚步声,显然这里守卫森严。

      这里,就是沈岚呆了十几年的地方吗?

      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

      沈岚提起血薇楼时,总是轻描淡写。可亲眼见到这阴森的地牢,云裳才隐约明白,那轻描淡写的背后,是怎样一段过往。

      她仔细回忆被掳的过程,从昏迷到醒来,中间一片空白。想来血薇楼用了某种手段,确保她无法知晓路线。

      云裳凝神回想。

      那日院中,大部分杀手都戴着统一的蔷薇面具,身着玄衣。

      但有三人的装束不同:一个着紫袍,能凭空遁走,那诡异的身法,应该就是东瀛忍术。

      还有一个着黑袍,身法极快,轻功卓绝,应是荆无影;最后那个一身绛色衣袍,出手时连一清师太和爹爹都毫无招架之力。沈岚曾说过,血薇楼总堂主九渊武功深不可测,极少亲自出手,那人恐怕就是九渊。

      九渊亲自出手,说明她身上,或者她所知的事情,对血薇楼极为重要。

      与她的身世有关。与母亲有关。

      母亲……

      云裳的心瞬间柔软下来,这些年在九华派,每逢年节,师姐们说起家中爹娘,她总是安静听着,她不是没有暗自神伤过,她也曾幻想过,若她也有娘亲,会是什么模样?会不会也像师太那样慈爱?会不会在她生病时整夜守着?会不会摸着她的头说“裳儿不怕”?

      如今她终于知道了。

      她有爹爹,有娘亲。他们不是不要她,很可能是为了让她活命,才忍痛将她遗弃在九华山下。

      她与爹爹刚重逢不久,却又得知娘亲早已离世的噩耗。

      “娘……”她无声地唤着,喉头哽得发疼,“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血薇楼中,杀手们被依次抬回各自的住处,此刻皆已从迷香中苏醒。

      这里是一排排狭窄的石室,如同蜂巢,每间不过丈许见方,除了一张石榻、一个木架,再无他物。石室门是厚重的铁栅,上方开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窗,用于递送食物。每名杀手都单独居住这狭窄的石室内,血薇楼规矩森严,杀手之间禁止互通消息,更不得随意往来。

      此刻,其中一间编号“七十五”的石室内,沈岚正坐在石榻边缘,低头摩挲着手腕上的皮质护腕。

      护腕内侧用极小的字刻着:75 贪狼。

      贪狼。她有印象。

      二堂楚魄手下的杀手,三十余岁,擅使刀,沉默寡言。从前她还在血薇楼时,曾与他一同执行过一次江南的暗杀任务。那人武功中上,但行事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好在血薇楼的装束从头到脚严密包裹,男女难辨。只要她刻意压低声线,短时间内应当不会露馅。

      问题是,该如何接近地牢?

      从前在血薇楼时,地牢就是禁区。只有堂主级以上,或持特殊令牌者方可进入。如今九渊亲自出马,抓了云裳和陆正清,那里必定守卫森严,恐怕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咣当——”

      门外传来声响。铁栅上的小窗被推开,一个粗陶食盒塞了进来。

      午时了。

      沈岚走过去,取下食盒。里面是一碗米饭,一碟咸菜,一碗稀薄的菜汤。和从前一样,这是血薇楼普通杀手的标配。

      血薇楼的杀手每日作息严苛:午时放饭,有一个时辰用饭休息;未时集合,或巡逻站岗,或处理杂务,诸如搬运尸体、清理刑具之类的;其余时间若无任务,便去练武场操练至戌时。

      沈岚回忆着,她记得地牢是每日酉时换防,新旧守卫交接时,会有约半盏茶的混乱期。那是唯一可能潜入的时机。

      地牢深处。

      沉重的石门被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云裳猛地抬头。

      一道绛色身影步入牢房。那人身形高瘦,步伐无声,脸上覆着一张精致的蔷薇面具,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身后跟着两名杀手,但都在石门外止步。

      来人摆了摆手,石门缓缓合拢。

      顷刻间,牢房内只剩两人。

      是九渊?

      云裳的心脏狂跳起来,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她几乎可以肯定,只有血薇楼的总堂主才会有这般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九渊缓缓走到她面前,站定。目光透过面具,如冰刃般在她脸上刮过。

      “穆晓玉的女儿,”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诡异的磁性,却让云裳浑身发冷,“唯一的女儿。”

      云裳心头一震,穆晓玉……母亲的名字?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却在听到的瞬间,心头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

      “却在九华派长大,”九渊继续说,语气里竟有一丝惋惜,“可惜了,你本来可以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一家人享天伦之乐。”

      他在牢房里缓缓踱步,“要怪,只能怪你母亲太固执——”

      他突然停住,猛地转头看向云裳,眼神瞬间变得阴狠锐利。

      云裳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

      九渊迈步上前,在离她只有三尺处站定。那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云裳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我要一样东西,”他一字一句道,“你母亲留下的一样东西。只要你们能交出来,便可以毫发无损地从这里走出去。”

      云裳心头一紧,她故作惊惶,缩了缩肩膀,颤抖道:“什、什么东西?”

      九渊没有回答。

      他微微歪头,打量着云裳,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

      良久,才问道:“你身上,可有你爹娘从小留给你的物件?”

      玉佩,襁褓。云裳的脑中瞬间闪过这两样物件,但她面上依旧装作一片茫然。

      “没、没有……”她摇头,声音细若蚊蚋,“那天……你们闯入九华派,那个人说完……我才知晓自己的身世。此前,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像是努力回忆,又补充道:“九华派还有同我一样的弃婴……大家都是一样,扔在山里被捡到的……哪里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说着,眼泪适时地滑落。

      “我真的不知道……”

      九渊静静地看着她。

      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但云裳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的审视与怀疑。

      忽然,九渊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听得云裳毛骨悚然。

      “看来,”他说,“你们父女俩,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云裳心头一凛。听到他提及父亲,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慌与急切,“爹爹?你们把我爹怎么样了?他在哪儿?”

      九渊冷笑,抬手轻轻拍了拍掌。石门立刻再次被打开,几名玄衣杀手鱼贯而入。

      “带她过去。”

      “是!”两名杀手立刻上前,解开了云裳手腕的铁链。他们一左一右架起她,动作粗暴。

      云裳惊慌地挣扎,杀手们却一言不发,只是架着她,强行将她拖出了牢房。

      穿过一条昏暗的长廊,拐过三道弯,杀手拖着云裳进入一间更大的石室。

      一进门,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云裳的胃一阵翻搅。她勉强抬眼看去——石室两侧墙上挂满了各式刑具:铁钩、鞭子、烙铁、夹棍……有些还沾着暗褐色的血渍。中央地面有几处深色的污迹,显然是经年累月浸透的血,直看得她头皮发麻。

      里间传来压抑的呻吟。

      杀手将云裳拖了进去。

      里间更暗,只点着一支火把。火光跳动,映出正中木桩上绑着的人影——

      “爹爹——!”

      云裳嘶声喊了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囚室惊心牵旧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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