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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荒山野岭陷绝地 这些人,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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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迟羽书同玉汐赶回九华派,寻得一清师太,将血薇楼突袭一事详情细细问明,又道及安庆查案进展不顺,萧苒与花瑾至今下落不明。一清师太听罢,眉头拧成一团,满脸焦灼却无能为力,两人相对无言,唯有满心沉重。
待迟羽书返回安庆后,却早有安庆府衙的人前来告知:知府宋硕在顺安县突遇山洪,竟不慎坠入河中,尸骨无存!
迟羽书脸色骤变,安庆这边线索已断,只待从宋硕口中探知一点蛛丝马迹,然而宋硕偏偏在查案的关键节点殒命,哪有这般凑巧?定是背后之人察觉端倪,杀人灭口!
她攥紧腰间佩刀,正欲下令带人前往顺安县探查,一名司卫踉跄闯入,神色凝重的递上一封密信:“迟校尉,都督大人急报!”
迟羽书迅速拆开信封,秦川的字迹力透纸背,字句皆是命令:“宋硕背后势力盘根错节,深不可测。安庆之事即刻中止,严禁再查宋府及宋硕死因,以免打草惊蛇,徒增伤亡。余下之事我已交代林校尉,砚之现已赶赴安庆,后续差事由他接手。另,九华派之事我已知悉,你即刻动身,借此机,全力转查血薇楼踪迹,不得有误!”
迟羽书捏着密信,心中满是不甘与焦灼,安庆线索随宋硕之死彻底断了,可花瑾与萧苒仍杳无音信,她如何能安心离去?但都督之命如山,她身为镇抚司校尉,只能遵令行事。且血薇楼那边,云裳亦是生死未卜,迟一分,便多一分的危险。
她望着窗外安庆城的街巷,目光沉沉,心底默默念着花瑾和云裳的名字——不知她们此刻,是否都还安好?
千里之外,通往夜郎的隐秘山道上,一辆马车正疾驰前行,四周另有十余名带刀护卫策马随行,将马车紧紧围在中间。
花瑾感觉自己正被无边的黑暗包裹着。
身体在急速下沉,仿佛要坠入无底深渊。她越是努力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却只能划过虚空。耳边传来模糊不清的声响——
马蹄声?人语?分不清。
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破庙、密道,跟着又是一道银光闪过——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梦中还是醒着。
她下意识猛地一挣。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些许,但身体仍然不听使唤,像是被沉重的锁链捆在泥沼里。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间拉扯,她拼命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重若千钧。
下坠感越来越强,黑暗又要将她吞没。
不——
昏沉中,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指甲刮过粗糙的木板,这微小的触感像一根针,刺破了混沌。她心中一振,用尽全力,手指慢慢蜷缩了一下,借着这股力气,她终于艰难地掀开了眼皮。
眼前先是一片模糊,她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后视野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陌生与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与一丝未散的甜腥气。
自己这是在哪里?
她心头一紧,立即环视四周——周围或靠或卧,横七竖八倒着七八个年轻男子,皆着劲装,面色灰败,双目紧闭。每个人身上都捆着粗糙的麻绳,另一端固定在车厢壁的立柱上。
她立即低头看向自己,心脏猛地一沉。
同样的麻绳,从肩到腰捆了三道,将她牢牢绑在身后的柱子上。绳结在背后,她试着挣了挣,却是纹丝不动。
她立即侧头看向身侧——
萧苒倒在那里,额头抵着车壁,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显然还陷入昏迷中。她也同样被捆着,双手反剪在身后。
马车。她们在一辆行进中的马车里。
窗外传来密集的马蹄声,不止一匹。
花瑾的心脏骤然缩紧,她拼命在脑海中搜寻过往的记忆,破碎的片段渐渐拼凑完整。
破庙、密道、宋府后园的出口,还有那个头戴银面具的身影,她们在密道里撞上了那人。那人武功极高,她们根本不是对手,几个回合便被制服。
是了!她突然想起,倒地的瞬间,鼻尖萦绕着一股刺鼻的甜腥气,紧接着她们便不省人事了。
是迷药。
花瑾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她再次扫视车厢里那些昏迷的男子,一个个身形精壮,虎口有茧,显然是习武之人。
这些人,一定就是宋硕和银面人搜罗的特定生辰八字的武人,那些失踪的江湖弟子!
她和萧苒,也被抓了。
马车要去哪里?这些人要被用来做什么?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可她此刻已无暇细想这些,当务之急,是脱身!
她试着提气,丹田却一片滞涩,内力根本无法运转。头仍然昏沉,四肢发软。但比起车厢里那些完全昏迷的人,她至少醒了。
她突然想起来,刚进密道时,她和萧苒就闻到了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她曾拿出醒神散让两人嗅过,想来正是那提前吸入的药力,让她在迷药中保住了最后一丝清明。
花瑾深吸一口气,尝试解开绳子。然而麻绳在背后打了死结,她尝试扭动手腕,但绳索捆得太紧,她根本挣脱不开。
不能硬来。
她忽然想起——皂靴。
镇抚司的制式皂靴靴筒内侧,藏有一柄薄刃飞刀,以牛皮鞘固定,寻常搜查很难发现。腰带夹层里还有三枚梅花镖。
花瑾小心地调整坐姿,让右腿微微曲起。她开始用左脚脚跟,去蹭右脚的靴筒,她把动作放得极轻,不能发出一丝声响。车厢虽然颠簸,但外面都是习武之人,毕竟耳力敏锐。
一下,两下。靴筒缓缓下滑。
她的心跳如擂鼓,额角渗出细汗。每一次摩擦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半点布料摩擦外的声响。
约莫半盏茶时间,靴筒终于滑到脚踝。
花瑾屏住呼吸,轻轻晃动右脚。
“嗒。”
极轻的一声,飞刀从靴筒内滑出,落在车厢地板上。
她立刻用脚将飞刀拨到身侧,然后缓慢地、一寸寸侧过身去,让反剪在背后的手能够到那个位置。
指尖终于触到一片冰凉。
握住了。
花瑾深吸一口气,开始用飞刀去磨背后的绳子。刀刃极薄,割麻绳并不容易。她不敢用力,只能靠反复的拉扯,一点点去磨。
吱——吱——
细微的割裂声在车厢里几乎听不见,但在花瑾耳中却放大如雷鸣。她一边割,一边死死盯着车厢门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背后突然一松。
绳子终于断了!
花瑾一颗心砰砰直跳,她揉了揉发麻的手腕,缓缓解开身上的绳子,从怀中摸出醒神散,凑到鼻下用力一嗅。
清凉辛辣的气味直冲颅顶,脑海中最后那层昏沉如雾气般散开些许。
她又立即挪到萧苒身边。
萧苒仍然昏迷,呼吸微弱。花瑾将瓷瓶凑到她鼻下,来回晃动几下,却没有反应。
花瑾心头一紧。她跟着又轻轻摇晃萧苒的肩膀。
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萧姑娘……”她用气声唤道,声音发颤。
这时,萧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花瑾如获至宝,连忙再次将瓷瓶凑近,萧苒的睫毛颤了颤,她似乎被醒神散的清凉气息呛到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咳。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车厢里,却清晰得刺耳。
花瑾魂飞魄散,瞬间捂住萧苒的口鼻。
却为时已晚。
车厢外立刻传来压低的人声:“什么动静?你们方才听到了吗?”
“没有啊,哪有声音,你听错了吧。”
“不对……像咳嗽声。”
花瑾全身血液都凉了。她死死捂住萧苒的嘴,用眼神疯狂示意:别动,别出声。
萧苒刚睁开眼,眸中一片茫然,但看到花瑾惊恐的眼神,立刻僵住。
“嘿,瞧瞧里面可有什么动静?”外面那人又说。
脚步声靠近,紧接着便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花瑾如遭雷击,她飞快地将飞刀藏进袖口,又将解下的绳子胡乱绕回身上,在背后用手攥住两端,假装仍被捆着。又立即歪头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呼吸放缓,露出昏沉的神色。
萧苒也立即闭眼,头无力垂下。
几乎就在同时,车厢门“哐当”一声被拉开。
昏黄的光线泻入。一个护卫探进半个身子,目光锐利,在车厢内每一张脸上扫过。
花瑾能感觉到那视线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两息。她控制着呼吸,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护卫又扫视一圈,最后盯着萧苒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
“大人,没什么动静,里面的人都昏着,放心吧。”
门重新被关上,又传来落锁声。
外面传来对话:“瞧吧,我说你听错了吧。这‘阎罗醉’的效力你又不是不知道,没十天半个月的醒不来。”
“也是……可能是风声。”
马蹄声继续,车厢内再度恢复了寂静,花瑾又等了几十个呼吸,才敢缓缓睁眼。
萧苒也睁开眼睛,两人对视,皆在对方眼中看到劫后余生的惊悸。
萧苒脸色惨白,嘴唇发抖。她环顾四周,又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绳子,最后看向花瑾,眼中满是惊惶与疑问。
花瑾以指抵唇,摇了摇头。她挪过去,拿起飞刀,开始割萧苒背后的绳子。
麻绳被一点点割断,萧苒终于挣脱了束缚,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她看向花瑾,眼中仍有未散的恐惧,但已多了几分清明。
花瑾用口型无声地询问:没事吧?
萧苒摇头,又指向车窗,无声地询问外面的情况,花瑾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萧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再次看向车厢里那些昏迷的男子,又看向花瑾,慢慢记起了一切。
她拉过花瑾的手,在她手心一笔一划写道:“失踪弟子?”
花瑾点头。
萧苒继续写:“去往何处?”
花瑾摇头,写道:“想办法逃。”
萧苒试着提气运转内力,却发现丹田处空空荡荡,浑身发软,连一丝真气都调动不起来,心中愈发沉重。花瑾也发现了,这迷药不仅能致人昏迷,还能暂时封住内力。这样一来,即便有人中途醒来,也无力反抗。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安与恐惧。
她们的兵刃早已被收缴,内力又无法运转,即便醒着,也如同待宰的羔羊。
这车厢外面落了锁,车窗只有巴掌大,焊着铁条,外面还有数十名带刀护卫虎狼环伺,或许还有那个深不可测的银面人。
要想从这绝境中逃脱,简直是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