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青》师力之

6、006 陆水清没有

　　“怎么会累，和大师姐在一起。”
　　“你早上没吃东西吧？”
　　“面包。”
　　“就一口。”
　　“你怎么知道？”
　　余渺没有回答，侧过脸去看陆水清，陆水清，我接下来说的话，出了这个车门我就不认了。陆水清不可置信地看向余渺，你说什么呢？余渺深吸一口气，你还记得一个叫邱晚的女演员吗？她和你现在差不多大，那时候。你们两个一起拍了场戏，是个古装剧，在黄山。六年前的事。陆水清说，我真忘了，那时候见到的名字太多了，脸更多。余渺说，你后来因为她和周艾强打起来了，就是那个导演。陆水清一下子坐直身体，你们认识？余渺低低嗯了一声。陆水清问，她还好吧。余渺说，去世了，住院到走差不多一个月。她那时候谁也没说，我们后来倒推，她和你拍戏的时候，应该就是末期了。陆水清移开眼神，一言不发。余渺接着说，我最后见她那次，她和我说起你的名字。我那时候也前追后赶，什么都顾不上了。那个cp视频传到我这，我看到你的名字，觉得一定是你。陆水清闭眼皱眉，表情痛苦，然后你就找上我，是吗？余渺说，我只是想替她谢谢你。陆水清仍闭着眼，就只有这样吗？余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陆水清又说，我是真的喜欢你。余渺叹气，我知道，今天之前我就知道。两人没再说话，余渺感到陆水清的手从她的手臂后侧搭到她的肩上不动了，力道很轻，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料。余渺哽咽，冷空调开得真大。陆水清说，现在调整也不晚。余渺说，停车，下面那段不好开，我还是一个人走过去吧，弯路已经绕得够多了。
　　陆水清在温泉的更衣室门口遇见陈沐橙。陈沐橙已经换好泳衣披着浴巾出来，看见陆水清，笑着推陆水清一把，脸色这么不好，和师姐走散了吗？陆水清说，你不也看见她刚走去温泉那里。陈沐橙冷笑，你少装糊涂，你不就是想傍着她捞点好处，吃相别太难看，我们都看得出来。陆水清忍着没有发作，你太抬举我了，谁安着什么心，谁自己清楚。
　　温泉池内水汽氤氲，老魏招呼四人下公共热水池，摄像机在雾气后忽隐忽现。沈知行紧挨着老魏坐下，离三个穿比基尼的女人很远，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老魏硬找话题，老魏，你热吗？不热。那你冷吗？弹幕区一片欢乐：
　　沈知行你眼睛都快粘老魏脸上了哈哈哈哈哈哈
　　“你热吗？不热。那你冷吗？”——这是什么小学生尬聊啊救命
　　笑死我了，离三个比基尼八丈远，沈知行你是怕被水烫还是怕被看？
　　老魏：我不热也不冷，但我有点尴尬
　　沈知行的眼神写满了“我只看魏老爹，我什么也没看见”
　　比基尼是洪水猛兽吗？沈知行你至于吗哈哈哈哈
　　老魏被问得红光满面：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
　　弹幕都在笑沈知行，只有我注意到雾气里三个姐姐若隐若现的身材吗
　　沈知行：我就盯老魏，老魏安全，老魏不会告我骚扰
　　直男避嫌的最高境界：跟六十岁大爷聊体感温度
　　老魏：我不热也不冷，但我很想笑
　　弹幕都在哈哈，只有我心疼沈知行：他到底往哪看才合适啊
　　泡了一会儿，老魏突然说，干泡着也没意思，我们玩个游戏吧，词语连句，谁输了就真心话大冒险好不好？说完他对着摄像机俏皮地一眨眼，弹幕区刷过几行：
　　老魏你那个眨眼是跟谁学的哈哈哈哈哈哈
　　老狐狸又要搞事情了！我最爱看真心话大冒险！
　　老魏：我有剧本你们信吗？信就对了
　　真心话！大冒险！节目组你们终于要整活了！
　　陆水清余渺沈知行陈沐橙，谁输我都期待啊啊啊
　　老魏这表情怎么跟过年发红包似的，红光满面的
　　弹幕坐等水清和渺渺被点到同一组惩罚
　　陈沐橙已经开始紧张了哈哈哈哈她怕输
　　沈知行你刚才不是话挺多的吗？接词环节别怂啊
　　泡温泉+玩游戏+惩罚环节=本集收视率要破纪录
　　我已经能预见到陆水清输了之后那种“我才不说”的表情了
　　摄像大哥麻烦镜头对准余渺的脸，她每个微表情我都要截图
　　四个嘉宾表情各异：余渺淡定，陆水清紧张，陈沐橙期待，沈知行假装无所谓
　　游戏还没开始弹幕已经疯了，游戏开始之后服务器会不会崩啊
　　老魏：年轻人别急，我先讲个五分钟规则介绍……
　　陈沐橙问，怎么玩儿啊？老魏你带我们兜一圈。老魏说，好，我起个头，我先说一个词，今天。然后小沈，你接一个词，别想别想，等三秒就输了。沈知行忙说，我们。陈沐橙眼睛一转，其实。陆水清脸色苍白盯着水面，一言不发。陈沐橙在一旁催着，快说快说快说快说。陆水清想张嘴，却发现吸不进空气，突然觉得周围黑的可怕。她脚下一软，整个上半身栽倒池子里。
　　弹幕区飞出几条弹幕，之后评论功能关闭：
　　她怎么了？别吓我啊！
　　不对劲！她脸色一直苍白你们注意到没？刚才就不说话了
　　快救人啊！！！还拍什么拍！！！
　　是不是低血糖？泡温泉太久也会晕啊！
　　天哪她整个人栽进去了！快去帮忙！
　　工作人员呢！快点！
　　她刚才就不舒服吧？一直盯着水面不说话……
　　求求了别出事，心疼死了
　　弹幕怎么突然停了？评论功能关了？？？
　　——弹幕功能暂时关闭——
　　余渺眼疾手快，右手把陆水清抱在胸前，左手托着陆水清的下巴向上抬，都愣着干什么？几个医护人员冲上来，把昏迷的陆水清抬到岸上平躺施救。一个摄像师扛着摄像机过来拍近景，余渺脸色一沉，扬手把摄像机打翻在地，这时候想拍的是什么啊？畜生。兰姐小跑过来打圆场，大哥大哥你去旁边歇会，渺渺没事没事，我看就是低血糖，小陆年轻人，能缓过来。她又抓着余渺的手腕，低声说，别得罪电视台。余渺愤怒地瞥了摄像机一眼，打翻摄像机的手血流不止。
　　半梦半醒的陆水清被抬到乡村医院的单间病房，值班医生给她挂上葡萄糖。医生用浓重的口音嘀咕着，一天不吃饭，折腾一个白天，晚上还泡温泉，真是命大。医生转头看着坐在一边戴着口罩的余渺，你是她家属吗？余渺说，我是。她这个情况要注意什么？医生说，别让她情绪激动，这两天饮食清淡点。我问你，刚才送她来的怎么这么多人？你们家怎么回事？余渺说，没事，家族内斗不都这样。床上的陆水清呓语一声又昏睡过去。
　　医生走后，房间只剩下两人。余渺看着陆水清的睡脸，眼泪涟涟。陆水清陆水清，我离不开你了。她想。她赶紧用手指抹抹眼睛，回头看眯着眼睛的陆水清，觉得陆水清似乎醒了。她轻轻叫陆水清的名字，陆水清含糊应了一声。她问，陆水清，你好点了吗？陆水清说话有气无力，余渺你手怎么了？受伤了吗。她说，没事。陆水清说，你撒谎不行。你手现在握不成拳头了吧，你手指稍微一动，就弹回去。你涂点药包一下吧。余渺说，不至于的，伤口结痂就好了。陆水清说，你包一下。别落下疤。要不我下床给你包？陆水清说完就真的要坐起来下床，余渺慌忙伸手去按，手掌按到一块柔软的肉，她尖叫一声缩手，掉过脸去。陆水清笑，你怕什么？你又不是没有。余渺轻轻咳嗽一声，我不是故意的。陆水清问，那你要是故意的又是哪里？余渺不回答，起身去拿桌上的医药箱。
　　余渺感到两人的气氛经这一闹反而比以前轻松些，她用棉签蘸了药水，围着手掌上的伤口一丝一丝涂，再用棉绷带缠好。陆水清探头瞧着，你绑的不对，太松了，挥挥手准散。余渺说，不都是这样绑吗？陆水清说，你只有一只手，用不上力，你伸过来，我给你绑。余渺说，别了，你还挂着水呢，小心。陆水清瞟了一眼手背上的针头，很轻巧地把针平着抽出来，无名指顺势抚平针孔上的输液贴。我演过一个小诊所的护士，我看当时那些群演真护士都是这么做的。来，美丽的余渺患者，把手伸到这里来。余渺把手伸到陆水清的病床上，由着陆水清拆开绷带，又一圈一圈重头来过。
　　陆水清的指尖沿着掌心的纹路划过，余渺小声说，你其实可以不用这样。陆水清低头没回答，把结扎紧。
　　"陆水清，"余渺说，"你喜欢我，是一时冲动。"
　　“那你能怎么办呢？”陆水清平静地看着余渺的眼睛。“不动心吗？你做不到的。别想那个未来。没啥用。未来不重要。”
　　“是啊，你也没什么好失去的。”
　　包好了。陆水清把余渺的手掌托在病床上，神情寂寞而哀伤。余渺自知说错了话，脸转过去正想再说点什么回旋，又听见陆水清说，你把自己嫁出去，换回来那些，资源，名声，风光无限。你现在一定特别自由吧？
　　“够了。”
　　“你有什么是你自己的？”
　　“你发烧了，说胡话，我明天再来看你。”
　　陆水清扣住余渺的手腕，哎，你这辈子做过你真心想做的事吗？哪怕一件？余渺红着眼睛，选了你！这就是我的那件事！你满意了吗？两人对峙。陆水清没有松开手，心想，余渺，我不会让你推开我的。
　　余渺叹气，坐回陆水清的床边，陆水清的手没松开。余渺说，你把手松开，我和你说话。陆水清说，你手腕上也没开关，你就说吧。余渺苦笑，听见病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吱呀一推，兰姐闯进来。
　　兰姐看见陆水清抓着余渺的手腕，啊呀呀呀，陆水清你快放手，你干什么？渺渺你出来和我回酒店，网上有点消息你真得看下，这种事不等人啊。余渺没转身，我不想看。兰姐急得嗓子发哑，举着手机走到余渺面前，你不看没法处理，他现在私下要钱，网上又在发小作文编你的脏水，你看看网上这些评论。陆水清你把眼睛给我闭上！
　　@今天也要开心鸭：早就觉得她演技一般，一直不敢说，以前一有人说就被粉丝追着骂，现在终于翻车了
　　@渺渺星河永相随：不信谣不传谣，等工作室声明。余渺的演技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不需要靠任何人
　　@吃瓜不吐籽：余渺粉丝省省吧，前夫出来锤她又不是为了要钱，人家前夫说了只要一个公道。你们家主子要是真清白，前夫犯得着赌上自己的名声？
　　@小雨爱吃瓜：前夫哥从头到尾没提过钱，人家就是要一个真相，要一个公道。反观余渺这边，到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心虚了吧
　　@追剧小甜心bot：她那年拿华语电影大奖的时候，我以为是真凭实力，我还跟朋友夸她，小丑竟是我自己。前夫要公道不要钱，这种人说的话我信
　　@今天余渺退圈了吗：你们真信前夫的话？离婚了就来泼脏水，什么人品你们心里没数？他说不要钱你们就信？说不定是没谈拢呢
　　@娱乐圈包青天：说实话，她的资源一直好得不正常。前夫这次站出来，人家没开直播没带货没要一分钱，就是发了个声明，这还不叫要公道叫什么
　　@柠檬不酸吗：前夫什么咖位什么家底，人家缺那点钱？人家缺的是个说法。余渺粉丝别再洗了，你们越洗越显得你们家主子心虚
　　@吃瓜群众老张：楼上那个粉丝急眼了。前夫从头到尾没提过和解费没提过封口费，就发了一条微博，还被你们追着骂了三天。人家要个公道怎么了？
　　@渺渺星河永相随：清者自清，等工作室的律师函。余渺这么多年拿了多少奖，评委都是前夫买通的？动动脑子吧
　　@谁是谁非看不清：别吵了，等结果吧。不过前夫没要钱确实挺反常的，要么是真的被伤透了，要么就是有更大的料等着放
　　兰姐放下手机，我的意思是，声明今晚发，否认他说的那些，措辞我写好了。热搜那边我去压，平台那边打招呼。律师已经联系了，赔偿的事走法律程序，拖他一两年，他耗不起。余渺没说话，心想，怎么就走到这个样子？哪步走错了？还是一开始就步步是错？
　　陆水清突然说，兰姐，他发了什么？我说的是那位前夫哥。兰姐皱眉，陆水清这轮不到你说话，你要是敢把刚才的东西抖出去，我今晚就把葡萄糖换成浓硫酸，我说到做到。余渺听得烦躁，赵兰你出去等着，我和，我和小陆说几句话就走。兰姐瞪着陆水清出了门。余渺说，你别卷进来，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我可是你的CP，"陆水清笑，"我可不想被人说，我爱上的是那样的人。反正我没前途，卷进来也没什么好失去的。”
　　“我要走了，你早点睡吧。”
　　陆水清说，我不让你走，她左手拇指找到余渺手心处深深一按，余渺尖叫出声。兰姐冲进来，厉声问，怎么了？怎么了？陆水清你干什么？余渺你别再护着她了，我早就看出来她不是什么善茬！你声明到底发不发？陆水清白了兰姐一眼，你现在发声明就是死路一条，声明发出去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了。你现在不发，知道的人还有限。你一发声明，他再加一条料，你再发，他再加，越压越热，压不住的。
　　兰姐脸色变了，姓陆的，你展开说说。陆水清问，你想想，那个男人要的是钱。兰姐说，我知道他要钱你别废话。陆水清淡淡地说，他现在站的是受害者的位置，站在道德高地上，想让大家同情他。但他同时在要钱。这两件事放在一起，你觉得人们会怎么想？
　　“你的意思是，把他要钱的事放出去？怎么放？放出去他抵赖怎么办？”
　　“他怎么联系的你？”
　　兰姐低头翻手机，拨出一个电话，我，声明不发了。他每加一条料，我们就被动一次。越回应，他越有存在感，越有存在感他越好要价。他不是要打倒渺渺。他是要把影后余渺变成一个持续出血的口子，让我们为了止血一直给钱！对，我说的，不发了。你把他所有要钱的证据截图给我，邮件，微信，短信。我马上回来。明天节目照常。陆水清看着兰姐边打电话边走出屋去，推门离开的时候，转身对着陆水清比了一个“牛逼”的口型。余渺不动声色。她不想去看陆水清或是兰姐的脸，她心想，陆水清你受过多少委屈才能算清楚这种烂账？
　　门被轻柔的关上，房间里又恢复平静。余渺低头望着陆水清，对不起，刚才话说重了。陆水清说，道歉就完了？你刚才的话可太过分了，我伤心了，你一句对不起揭不过去。你得满足我一个条件。
　　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我说到做到。
　　你亲我一口。
　　余渺错开眼神，这个不行，你换一个。
　　不想亲我嘴，那你亲我这里一下也行，姐姐，我心口疼。陆水清指着锁骨上一点。
　　陆水清我刚才不是这个意思！
　　说到不做到，真是无赖，好了，我要睡觉了，你走吧。陆水清翻身，背对余渺，不再说话了。余渺用手去摩挲陆水清的背，陆水清佯睡却让自己缩起来。余渺说，陆水清，你看我一眼。陆水清答，我不和说话不算话的人讲话。余渺问，你真不看我？陆水清不答。余渺爬上床，跨坐在陆水清身上。陆水清睁大双眼，脸颊绯红，我刚才是玩笑。余渺捧着陆水清的脸，俯身在陆水清的侧颈咬了一口。陆水清嘶嘶叫痛，余渺低声说，让你刚才按我手。她飞快翻身下床，笑说，你早休息吧，我去找兰姐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