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青》师力之

4、004 “我不装了

　　这部真人秀综艺的名字是畅游奇遇，陆水清的微博官宣参加的时候，评论区一波一波的陌生人就漫了出来：
　　@水清的小龙套十年老粉：从《长安》里那个只有一秒镜头的端水丫鬟就开始追你了……那时候连个正脸都没有，但我就是觉得这个姐姐眼神有戏。现在终于靠淤青CP有了姓名，官宣跟余渺上同一个综艺，老母亲流下热泪
　　@娱乐圈老实人：谁？陆水清是谁？哦，就是那个跟余渺炒CP才有点热度的18线？就这也能上综艺？节目组缺人缺成这样了？
　　@淤青CP今天发糖了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官宣了！！！淤青CP要同框了！！！之前只是超话里拉娘，现在居然要上同一个综艺了！我死了我活了我要放鞭炮！！！
　　@渺渺唯爱_守护站：又来捆绑了是吧？之前莫名其妙有个淤青CP就够烦的了，现在直接追到综艺里来了？余渺独美，拒绝任何倒贴
　　@水清独美_清醒点：水清能红是因为她自己有魅力，别什么事都往CP上扯。我们是演技粉，不是CP粉。姐姐上综艺就好好表现，别搞那些有的没的。
　　@吃瓜少女小甜甜：笑死，陆水清有什么作品吗？我翻了一下，全是龙套，连一句台词都没有的那种。这种咖位跟余渺同台，中间差了一百个顶流吧？靠CP红的果然走不远
　　@淤青超话主持人：姐妹们！这不就是天降素材吗！之前我们所有的糖都是靠显微镜从各种路透里抠出来的，现在两个人要同框了！我已经准备好录屏软件了！！！
　　@渺渺今天也很美：别科普了，没人想听一个龙套女演员的心酸史。余渺随便一个广告都比她跑八年龙套赚得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放过彼此吧。
　　@淤青CP粉头子：别吵了别吵了，我宣布今天开始放大假！之前都是拉娘，现在是真·同框！姐妹们超话见，我已经开始写综艺同人文了！！！
　　陆水清被手机提醒地不胜其扰，索性把消息提示关了，她走在探访话剧院四人小队的最后，看着陈沐橙和余渺在前面亲热的说话，后面跟着一个保持距离的沈知行，沈知行回头看见了她，两人组成了一队，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沈知行问，你注意到后院有一个凉亭吗？陆水清说，嗯，看见了。像是随便搭的。沈知行说，要是茶馆那出戏在那里演出，应该能挺有效果。陆水情说你喜欢话剧？沈知行点头，读大学的时候特别喜欢。那时候一下课就往话剧院跑，看见这些老话剧院的设施，我特别有感觉。陆水清说，茶馆那出戏，我只能接受于是之那一版，别人演的我看不下去。就是觉得不对。沈知行眼睛一亮，我也是，那可真是经典，那个版本头发丝都有学问。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走进话剧院的排练厅坐进观众席。话剧院团长老魏已经站在台上等他们了，老魏轻轻嗓子，厚实的嗓音在空间内回响，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接下来我将向各位宣布本次节目的要求 。
　　第一，欢迎各位参加为期一周的话剧训练营。今天是第一期我们采用现场直播 。
　　陈沐橙在下面小声嘀咕，什么一周？明明签的是三周还不让走，这团长也就看着老实。沈知行悄悄冲她嘘了一声。陈沐橙的手肘敲了一下沈知行的手臂，沈知行伸出手指戳陈沐橙的手背，两人亲热得仿佛热恋的情侣。节目现场直播的弹幕区瞬间挤满了字：
　　“你俩干脆结婚算了”
　　陈沐橙x沈知行锁死！！！
　　我磕到了我磕到了
　　手肘敲完手指戳，这是什么小情侣暗号
　　沈知行你刚才还在跟陆水清聊茶馆，转头就戳陈沐橙手背？？渣男警告
　　弹幕比话剧好看
　　于是之版yyds 这个我能跟沈知行聊一宿
　　明明签三周说一周职场套路
　　第二，四位学员在训练期间要两两组队，演即兴或指定的对手戏，由现场观众和剧团演员共同打分。
　　第三，在结业当天，每位学员自选一段话剧独白，向观众展示自己对话剧的理解，大家听明白没有？
　　明白。台下四人齐声如小学生春游。陆水清看见拍她的机位亮着红灯，知道这时在给她镜头，便侧头去看余渺的左脸，就像CP剧本中要求的那样。她不知道应该看多久，剧本里只写了偷看两个字，可是明明余渺是知道陆水清会在那个时候看她的，那到底算不算偷看呢？陆水清盯着余渺的眼睛想。她忽然感到袖口被余渺轻轻扯了一下，她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听见余渺很小声地说，假了。
　　台上老魏开始抽签，第一组余渺和陆水清。主题前任与现任，请两位更换戏服。现场观众一阵笑声，弹幕区飞出一行行字：
　　老魏你抽签是不是有剧本我不信这是巧合
　　前任与现任？？？这题是给淤青cp量身定做的吧
　　淤青是真的我真的说累了！！！
　　顶流x十八线这是什么娱乐圈文照进现实啊啊啊
　　余渺一个眼神陆水清的广场又要被屠了
　　演吧演吧演一辈子我也看不够
　　这俩到底什么时候官宣我等得头发都白了
　　楼上醒醒这是综艺虽然我也在等虽然我也在疯
　　余渺粉丝别看这里这是淤青批的快乐老家
　　陆水清上这个节目之前谁知道她现在热搜挂了一天了
　　顶流亲自抬轿这还不磕？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是一幅画我截图截到手酸
　　这个氛围这个张力这个要命的对视救命啊
　　我不行了谁替我磕一下我磕晕过去了
　　淤青淤青全世界最配的淤青！！！
　　余渺说，走吧。陆水清问，去哪儿？余渺笑说，换衣服啊。陆水清又问，去哪？余渺抓住陆水清的手腕说，你跟我走吧。摄影机跟着两人一直走到余渺的房车前，余渺站在陆水清身后推了陆水清一把，进去换。她又转身对着摄像机镜头讨巧地把一根手指立着比在嘴边，这是女生之间的秘密，摄像大哥不许跟着了哦。弹幕区又被文字刷屏：
　　顶流主动抓手腕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她推她进去她推她进去啊啊啊啊啊
　　房车！房车！！房车！！！
　　什么秘密是女生之间的秘密我也要听我也要听
　　摄像大哥你倒是跟进去啊！！！算了我不敢
　　余渺那个嘘的动作 我人没了
　　陆水清还问去哪儿你说去哪儿跟你姐走啊笨蛋
　　余渺说“换衣服啊”那个“啊”字是气音你们听到没有
　　我听到了我反复听我耳朵怀孕了
　　女生之间的秘密懂了就是不能播的那种
　　谁懂啊 顶流在别人面前都是高冷在陆水清面前又抓手腕又推人
　　这期节目播出之后我要把这段截出来循环三天三夜
　　房车帘子一拉里面发生什么谁知道
　　余渺那个眼神对着镜头比“嘘” 是在护着她吧
　　陆水清走进房车里，听见车门在身后嘭地一声关上，她看见房车的遮光帘把外面的阳光挡住，车里勉强看得清人。余渺双手交叉，把身上的卫衣撩起来。这一撩把陆水清吓得胆战心惊，她仓皇转身背对余渺说，你，你换衣服吗？余渺觉得这话问得古怪，是呀，换好出去了。陆水清说，你先换吧，换好出去，我换衣服慢。余渺把手搭在陆水清肩上，感到陆水清肩膀肌肉收紧，怎么我一碰你你就紧张？陆水清说，没有啊，你赶紧换衣服吧，要不来不及了，外面还等着呢。余渺说，陆水清，你看我一眼。陆水清说，我不想看，你快换衣服吧。余渺忍不住笑，你帮我看看我衣服有没有穿好，这太黑了，我看不清。陆水清说，那我们出去看。余渺说，好呀，那你现在换吧，我们好出去。陆水清不搭话，直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余渺上前，在身后抱住陆水清，没事，我不会说出去，我拿你当妹妹，我先出去等你，你换衣服慢。
　　余渺从房车出去，发现天空下起了雨，现场导演打着伞上来接，说，余老师，这边走。余渺说，我等下水清，一起吧。话音刚落，陆水清从门后出现，戏服穿得整整齐齐。余渺说声，走吧。陆水清一言不发跟了上去。两人共打一把伞，只是中间隔着不小的距离。弹幕区被弹幕满屏刷：
　　她说“我等下水清，一起吧”！！她等她！顶流在雨里等她！
　　现场导演都懵了吧余渺居然不先走
　　“一起吧”这三个字比任何情话都重
　　陆水清出来的时候那个镜头她穿那身戏服好好看 余渺是不是看愣了
　　一言不发跟上 一个字都不说但是跟得紧紧的
　　什么叫默契这就是默契不用说话就知道跟着走
　　两人共打一把伞中间隔着距离但是那颗心隔得开吗
　　距离是留给镜头的心是贴在一起的
　　这把伞明明是余渺的团队准备的她却用来给两个人撑
　　这把伞偏心全偏在陆水清那边了你们仔细看
　　真的假的？我回放一下——天哪真的！伞歪的！！
　　顶流自己肩膀淋湿了伞全罩在十八线头上
　　淤青杀疯了今天第三次杀疯
　　我现在相信了隔着距离不是因为不熟是因为太在意
　　两人走上舞台，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陆水清深呼吸，已经太久没有演戏了，这里如果失败，摄像机下全程直播，她输不起。余渺走到舞台的另一端，说，我来，就做好打算了，你今天说什么做什么我都接着，因为那个人选了你，没有选我。陆水清猛一抬头，她看见余渺眼中一道奇异的神采飞过。她抓住那个时机，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找上我？她听见台下观众的窃窃私语，前排有人最先反应过来，你听出来没有，陆水清说的不只是角色。余渺一个顶流，上这个节目挑了她做搭档，这话问得真真假假，分不清是戏里还是戏外了。
　　“我需要一个出口，而你正站在光里。我以为只是巧合，后来我发现你就是光源。”
　　“疯了吗？大老远跑来和前任的现任谈判，就说这些？”
　　“生活没规定，女人之间的关系只有雌竞。”余渺说。“我来是祝你们幸福。”
　　陆水清低头不语许久，一旁的老魏以为新人陆水清接不住老戏骨余渺的戏，正要按铃叫停，突然听到陆水清噗嗤一声笑出来。余渺立刻接上，你笑什么？陆水清抬头，很傲慢地看着余渺，我笑你不甘心还要硬撑。老魏倒吸凉气，这个陆水清真有水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把戏从余渺那里夺回来，她这一句话场上气氛完全变了，余渺都得被她带着走了，接下来观众不看她都不行。
　　陆水清踱着步绕过桌子，你说你祝我们幸福？你想听我回答什么？余渺刚想回答，嘴唇却被陆水清的右手食指按住。陆水清说，嘘。如果我回答幸福，你会平静走开吗？如果我回答不幸福，你会觉得安慰吗？余渺愤怒起身，背对舞台，说，世上没人能质问我。陆水清说，是的，所以，请自己问问自己，你想要什么回答？还是说，你根本不想要什么答案？陆水清的声音颤抖起来，因为，你要的是你自己装作不在乎他，可你做不到？余渺转身，眼中含泪，我做不到的是，看着你也不爱他，却装的比我像。
　　剧场里一片死寂，老魏的手心出汗，他搓了搓手指，等着陆水清接招。陆水清苦笑一声，你说的对，我不爱他，从一开始我就不爱他，我爱上的，是被你盯上的感觉，是被人选中的虚荣。我们都输了，输给他，输走无用的青春，输到应有尽有又一无所有。她站在舞台中央，大字型仰面倒在地上，身体撞击地板，一声巨响。
　　“我不装了。”
　　全场掌声雷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