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眉如黛》弈见卿星

56、魔火炼体 清璇的

　　清璇的眼神锐利如刀，在潘梓汐身上扫过。
　　她手中的灯盏微微倾斜，紫色火焰吞吐不定。
　　“你的恩怨？”
　　清璇冷笑，“小姑娘，你知道他当年做了什么吗？”
　　“我知道。”
　　潘梓汐平静回答。
　　“他剜了我的仙骨，毁了我的仙途。”
　　“那你还护着他？”
　　清璇眼中闪过不解。
　　潘梓汐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潘子然。
　　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
　　道心崩碎，修为反噬，再加上清璇那一击。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道尊，此刻离死只差半步。
　　“我不是护他。”
　　潘梓汐缓缓开口。
　　“我只是……不想让他死得这么容易。”
　　她转身，看向碎石中的潘子然。
　　白衣染血，面容惨白，那双曾经冷漠如冰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是深渊。
　　“百年前，他剜我仙骨时，可曾给过我痛快？”
　　“没有。”
　　“他让我在剧痛中清醒地感受仙骨剥离，感受修为溃散，感受从云端坠入泥沼的绝望。”
　　潘梓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刻骨的寒意。
　　“现在他知道了真相，知道了自己被利用，道心崩碎，生不如死。”
　　“这种时候让他死，太便宜了。”
　　清璇沉默片刻。
　　“你想让他活着受罪？”
　　“对。”
　　潘梓汐点头。
　　“我要他活着，清醒地活着，日日夜夜被愧疚折磨，被真相煎熬。”
　　“我要他看着青云宗的真面目，看着那些他曾信仰的一切，如何崩塌。”
　　“然后——”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暗金色的光。
　　“等我足够强的时候，我会亲手了结这一切。”
　　清璇盯着她看了很久。
　　最终，她收起了掌心的光芒。
　　“有意思。”
　　“墨渊选了个狠角色。”
　　她将灯盏收回袖中，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潘梓汐叫住她。
　　“前辈，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清璇停住脚步。
　　“报仇。”
　　她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得可怕。
　　“千年囚禁之仇，炉鼎之辱，我要青云宗血债血偿。”
　　“但您身上的禁仙锁……”
　　潘梓汐看向她手腕上的金色锁链。
　　锁链上的符文还在闪烁，不断抽取着她的力量。
　　“解不开。”
　　清璇淡淡道。
　　“这是青云宗老祖亲手种下的禁制，除非他死，或者我死，否则永远无法解除。”
　　“但无所谓。”
　　她抬起手腕，看着那截锁链。
　　“带着它，我一样能杀人。”
　　话音落下，她化作一道紫光，消失在远方天际。
　　潘梓汐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去。
　　然后，她转身看向潘子然。
　　潘子然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梓汐……”
　　声音嘶哑破碎，像是砂纸摩擦。
　　潘梓汐面无表情。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听到真相了？”
　　潘子然点头。
　　眼中涌出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能原谅？”
　　潘梓汐冷笑。
　　“潘子然，你修炼百年，可曾真正用脑子想过？”
　　“宗主让你剜我仙骨，你就剜。”
　　“他说那是证道必经之路，你就信。”
　　“你所谓的无情道，不过是别人给你画好的牢笼。”
　　潘子然浑身颤抖。
　　他想反驳，却无话可说。
　　因为潘梓汐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他确实从未怀疑过。
　　从未想过，自己敬若神明的宗门，会如此肮脏。
　　从未想过，自己深爱的女子，会成为阴谋的牺牲品。
　　“我……错了……”
　　他艰难开口。
　　“错得离谱。”
　　潘梓汐站起身。
　　“但错了，就要付出代价。”
　　她抬手，一道魔元打入潘子然体内。
　　魔元在他经脉中游走，暂时封住了他崩碎的修为反噬。
　　但也只是暂时。
　　“我不会杀你。”
　　潘梓汐说。
　　“也不会救你。”
　　“你就这样活着吧。”
　　“带着真相，带着愧疚，清醒地活下去。”
　　她转身，准备离开。
　　“梓汐！”
　　潘子然用尽力气喊出声。
　　“杀了我……”
　　“求你……杀了我……”
　　他宁愿死，也不愿这样活着。
　　日日夜夜被愧疚吞噬，被真相折磨。
　　那比任何酷刑都残忍。
　　潘梓汐停住脚步。
　　她没有回头。
　　“想死？”
　　“可以。”
　　“等你亲眼看到青云宗覆灭，等你亲眼看到那位老祖伏诛。”
　　“到时候，我会给你个痛快。”
　　说完，她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消失在天际。
　　留下潘子然躺在碎石中，望着天空，眼中一片死寂。
　　……
　　潘梓汐回到天魔宫遗址时，天色已暗。
　　残破的大殿中，十二盏青铜灯依旧亮着。
　　幽蓝色的灯焰摇曳，映照着墨渊的骸骨。
　　她走到阶梯入口，再次看向下方的地火魔窟。
　　热浪依旧扑面而来。
　　但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迈步踏上阶梯，向下走去。
　　百级台阶，很快走完。
　　巨大的地下洞窟再次出现在眼前。
　　岩浆池翻滚沸腾，暗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洞窟。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魔气的混合气味。
　　潘梓汐走到岩浆池边。
　　她能感觉到，池中蕴含的九幽地火，比她之前感受到的更加狂暴。
　　而且，池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是天魔传承的感应。
　　她深吸一口气。
　　褪去外衣，只留贴身软甲。
　　然后，纵身一跃！
　　“噗通——！”
　　身体没入岩浆。
　　想象中的灼烧感没有立刻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
　　但这寒意只持续了瞬间。
　　下一刻，狂暴的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彻底吞没。
　　“啊——！”
　　潘梓汐忍不住发出惨叫。
　　九幽地火，名不虚传。
　　这种火焰不仅能焚烧肉身，更能灼烧神魂。
　　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被火焰疯狂淬炼。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按照玉简中的功法，运转魔元。
　　暗紫色的魔元在体内奔腾，与九幽地火对抗。
　　每一次对抗，都会让魔元更加精纯。
　　每一次灼烧，都会让肉身更加强韧。
　　时间一点点流逝。
　　潘梓汐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
　　可能是一刻钟，可能是一个时辰。
　　在极致的痛苦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她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在发生蜕变。
　　皮肤表面，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
　　那是天魔体的雏形。
　　骨骼发出噼啪的响声，变得更加坚硬致密。
　　经脉拓宽了一倍有余，能容纳更多的魔元流转。
　　就连神魂，也在火焰的灼烧下，变得更加凝实。
　　但还不够。
　　潘梓汐能感觉到，距离真正的天魔体，还差一步。
　　她需要更深层次的淬炼。
　　需要直面九幽地火的核心。
　　她睁开眼睛，看向岩浆池深处。
　　那里，有一团暗紫色的火焰在跳动。
　　那是地火之精，九幽地火的本源。
　　只要炼化它，就能铸成真正的天魔体。
　　但风险也极大。
　　地火之精蕴含的狂暴能量，足以瞬间将她烧成灰烬。
　　潘梓汐没有犹豫。
　　她催动魔元，向池底潜去。
　　越往下，温度越高。
　　周围的岩浆从暗红色转为深紫色，温度提升了数倍。
　　她的皮肤开始龟裂，鲜血刚渗出就被蒸发。
　　剧痛让她几乎昏厥。
　　但她咬着牙，继续下潜。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终于，她来到了池底。
　　那团暗紫色的火焰，就在眼前跳动。
　　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潘梓汐伸出手，抓向火焰。
　　“轰——！”
　　火焰瞬间将她吞没。
　　这一次的痛楚，比之前强烈百倍。
　　她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血肉都在燃烧，每一缕神魂都在被撕裂。
　　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胸前的天魔铠碎片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暗金色的纹路蔓延全身，形成一个保护罩。
　　同时，玉简中的功法自动运转。
　　魔元以某种玄奥的轨迹在体内奔腾，开始炼化地火之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潘梓汐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徘徊。
　　她能感觉到，地火之精正在被一点点炼化，融入她的血肉骨骼。
　　暗金色的纹路越来越清晰。
　　皮肤表面的龟裂开始愈合，新生的皮肤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骨骼中的杂质被焚烧殆尽，变得晶莹如玉。
　　经脉中，魔元奔腾如江河，浩浩荡荡。
　　不知过了多久。
　　地火之精彻底被炼化。
　　潘梓汐睁开眼睛。
　　眼中闪过一抹暗金色的光芒。
　　她抬手，握拳。
　　拳头上，暗金色的纹路流转，散发出恐怖的力量波动。
　　天魔体，成了。
　　她心念一动，身体从岩浆中冲天而起。
　　落在池边。
　　身上没有一丝伤痕，皮肤白皙如玉，却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强度，比之前提升了十倍不止。
　　现在的她，仅凭肉身，就能硬抗元婴期修士的法宝。
　　而且，九幽地火淬炼的不只是肉身。
　　她的魔元也变得更加精纯凝实，修为从金丹中期，直接突破到了金丹后期。
　　距离元婴，只差一步。
　　潘梓汐穿上外衣，看向岩浆池。
　　池中的火焰已经暗淡了许多。
　　地火之精被炼化，九幽地火的威力大减。
　　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洞窟。
　　但就在这时——
　　“轰隆——！”
　　上方传来剧烈的震动。
　　整个洞窟都在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潘梓汐脸色一变。
　　有人在外面攻击天魔宫遗址！
　　她立刻冲上阶梯，回到大殿。
　　刚出阶梯，就看到大殿的穹顶被轰开了一个大洞。
　　阳光从洞中照进来，映照着飞扬的尘土。
　　三道身影凌空而立，俯视着下方。
　　为首一人，身穿青云宗长老服饰，面容阴鸷。
　　正是青云宗执法长老，赵无极。
　　他身后跟着两名弟子，都是金丹期修为。
　　“果然在这里。”
　　赵无极冷笑。
　　“潘梓汐，你果然得到了天魔宫传承。”
　　潘梓汐抬头，冷冷看着他。
　　“赵长老，百年未见，你还是这般……令人作呕。”
　　赵无极脸色一沉。
　　“孽障！当年留你一条性命，你不知感恩，竟敢堕入魔道！”
　　“今日，本座便替天行道，将你诛杀于此！”
　　他抬手，一道青色剑光斩下。
　　剑光凌厉，带着元婴期的威压。
　　潘梓汐没有躲闪。
　　她抬起右手，一拳轰出！
　　暗金色的拳影与剑光碰撞。
　　“轰——！”
　　剑光炸裂。
　　拳影去势不减，轰向赵无极。
　　赵无极脸色大变，急忙祭出一面盾牌。
　　“铛——！”
　　拳影砸在盾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盾牌表面出现裂痕，赵无极被震退三步。
　　他眼中闪过惊骇。
　　“你的肉身……怎么可能这么强？！”
　　潘梓汐没有回答。
　　她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出现在赵无极面前。
　　又是一拳轰出！
　　这一拳，比刚才更强。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打爆。
　　赵无极不敢硬接，急忙闪避。
　　但他身后的两名弟子就没那么幸运了。
　　拳影掠过，两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轰成了血雾。
　　“你——！”
　　赵无极目眦欲裂。
　　这两名弟子都是他的亲传，竟然被一拳轰杀！
　　“潘梓汐，我要你死！”
　　他怒吼一声，祭出本命飞剑。
　　飞剑化作百丈青光，斩向潘梓汐。
　　潘梓汐依旧没有躲闪。
　　她抬起双手，暗金色的纹路在手臂上流转。
　　“天魔拳——破！”
　　一拳轰出，天地变色。
　　拳影与飞剑碰撞。
　　“咔嚓——！”
　　飞剑表面出现裂痕。
　　赵无极喷出一口鲜血，本命法宝受损，他神魂受创。
　　“不可能……你只是金丹期……”
　　他不敢相信。
　　一个金丹期的魔修，竟然能硬抗他的本命飞剑，还将其击伤！
　　潘梓汐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她再次踏出一步，出现在赵无极身后。
　　右手成爪，抓向他的后心。
　　赵无极急忙转身，一掌拍出。
　　掌爪相碰。
　　“噗——！”
　　赵无极的手掌被生生抓穿。
　　潘梓汐五指一握，将他的手臂骨骼捏碎。
　　“啊——！”
　　赵无极发出惨叫。
　　他想逃，但潘梓汐的速度太快。
　　又是一拳轰在他的胸口。
　　“砰——！”
　　胸骨碎裂，内脏破碎。
　　赵无极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大殿墙壁上。
　　墙壁崩塌，将他掩埋。
　　潘梓汐走到废墟前，抬手一挥。
　　碎石被震开，露出奄奄一息的赵无极。
　　“你……你不能杀我……”
　　赵无极艰难开口。
　　“我是青云宗执法长老……杀了我……青云宗不会放过你……”
　　潘梓汐蹲下身，看着他。
　　“青云宗？”
　　“我正要找他们算账。”
　　她伸手，按在赵无极的额头。
　　搜魂！
　　“啊——！”
　　赵无极发出凄厉的惨叫。
　　神魂被强行搜索，比肉身痛苦百倍。
　　片刻后，潘梓汐收回手。
　　赵无极已经气绝身亡，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潘梓汐站起身，眼中闪过寒光。
　　从赵无极的记忆中，她得到了很多信息。
　　青云宗确实在谋划着什么。
　　那位老祖，确实寿元将尽，急需延寿。
　　而她的仙骨，确实是炼制天仙丹的主药。
　　但不止如此。
　　青云宗还在寻找其他特殊体质的修士，准备批量炼制天仙丹。
　　其中，就包括清璇。
　　也包括……其他几个隐世宗门的弟子。
　　“好一个名门正派。”
　　潘梓汐冷笑。
　　她抬手，一团魔火将赵无极的尸体烧成灰烬。
　　然后，她看向大殿外的天空。
　　“青云宗……”
　　“我们的账，该好好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