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眉如黛》弈见卿星

57、天魔初成 清璇的

　　清璇的眼神冷得像万年寒冰。
　　她掌心的紫黑光芒吞吐不定，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小姑娘，你以为有墨渊的传承，就能拦我？”
　　“千年前，我叛出天魔宫时，墨渊都奈何不了我。”
　　“何况是你这个刚得传承的小辈？”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
　　那道紫黑光芒骤然膨胀，化作一只巨大的魔爪，凌空抓向潘梓汐！
　　魔爪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潘梓汐瞳孔骤缩。
　　这一击的威力，远超她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
　　清璇虽然被禁仙锁困了千年，修为大损。
　　但毕竟曾是渡劫期的大能，哪怕只剩一成实力，也足以碾压化神期！
　　“退！”
　　潘梓汐毫不犹豫，一把抓起地上奄奄一息的潘子然，身形暴退。
　　同时左手掐诀，胸前的天魔铠碎片爆发出刺目金光。
　　暗金色的纹路瞬间蔓延全身，形成一层厚重的护体罡罩。
　　“轰——！”
　　魔爪狠狠拍在罡罩上。
　　罡罩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潘梓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她借着这股冲击力，带着潘子然倒飞出数十丈，稳稳落在另一处山崖上。
　　“哦？”
　　清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居然能接下我三成力的一击。”
　　“墨渊的天魔铠碎片……果然名不虚传。”
　　她缓缓降落，站在潘梓汐对面十丈处。
　　手中的灯盏依旧散发着幽幽紫光。
　　“不过，你能接几次？”
　　潘梓汐擦去嘴角血迹，将潘子然放在身后。
　　潘子然躺在岩石上，胸口焦黑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
　　只有偶尔的咳嗽声，证明他还活着。
　　“清璇前辈。”
　　潘梓汐深吸一口气，直视着清璇。
　　“您恨青云宗，我理解。”
　　“但潘子然也是受害者。”
　　“他和我一样，都是青云宗阴谋下的棋子。”
　　清璇冷笑。
　　“受害者？”
　　“他亲手剜了你的仙骨，毁了你的道途。”
　　“这也叫受害者？”
　　潘梓汐沉默片刻。
　　“是，他做了不可饶恕的事。”
　　“但那是他被蒙蔽、被利用的结果。”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青云宗那位老祖，是设计这一切的宗主。”
　　“您要报仇，该找他们。”
　　清璇眼神闪烁。
　　她盯着潘梓汐看了许久。
　　“小姑娘，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放过他，就能改变什么？”
　　“青云宗已经知道他知晓真相，绝不会让他活着。”
　　“就算我不杀他，他也会死在青云宗的追杀下。”
　　“与其让他死在别人手里，不如死在我手上。”
　　“至少……我能给他个痛快。”
　　潘梓汐摇头。
　　“我不会让他死。”
　　“至少现在不会。”
　　清璇眉头一皱。
　　“为什么？”
　　“因为……”
　　潘梓汐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潘子然。
　　他的白衣已被血染红，那张曾经清冷如仙的脸，此刻苍白如纸。
　　百年前，他剜她仙骨时，也是这般面无表情。
　　可如今，他却像个破碎的玩偶，躺在血泊中。
　　“他欠我的，还没还清。”
　　潘梓汐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要他活着，亲眼看着青云宗覆灭。”
　　“我要他活着，承受比剜骨更痛苦的煎熬。”
　　“我要他活着……为我当年的绝望，付出代价。”
　　清璇愣住了。
　　她看着潘梓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不恨他？”
　　“恨。”
　　潘梓汐毫不犹豫地回答。
　　“但我更恨利用他的青云宗。”
　　“恨那些高高在上，把别人命运当棋子摆弄的人。”
　　清璇沉默。
　　夜风吹过山崖，带起她紫色的衣袂。
　　手腕上的禁仙锁，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光。
　　千年了。
　　她被这锁链困了整整千年。
　　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承受灵力被抽离的痛苦。
　　都在回忆当年背叛天魔宫，投靠青云宗的愚蠢决定。
　　“你说得对。”
　　清璇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青云宗。”
　　她收起掌心的紫黑光芒。
　　灯盏的火焰也渐渐平息。
　　“我可以不杀他。”
　　“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潘梓汐心中一动。
　　“什么事？”
　　“带我回天魔宫。”
　　清璇抬起左手，露出那截金色的锁链。
　　“禁仙锁是青云宗老祖亲手炼制，只有天魔宫的‘九幽地火’才能熔断。”
　　“我被困千年，修为十不存一。”
　　“若不解开这锁链，我活不过三年。”
　　潘梓汐看着那截锁链。
　　锁链深深嵌入皮肉，与骨骼相连。
　　每一节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断抽取着清璇的灵力。
　　她能感觉到，清璇的气息正在缓慢衰弱。
　　就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天魔宫……”
　　潘梓汐想起墨渊骸骨下的地火魔窟。
　　那翻滚的岩浆，那精纯霸道的魔气。
　　九幽地火，确实有可能熔断禁仙锁。
　　“我可以带您去。”
　　“但您必须发誓，不再对潘子然出手。”
　　清璇看了潘子然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放心，我对一个废人没兴趣。”
　　“他道心已碎，修为反噬，就算我不杀他，他也活不了多久。”
　　潘梓汐心中一沉。
　　她蹲下身，检查潘子然的伤势。
　　胸口被清璇的魔火灼伤，经脉断裂大半。
　　更严重的是，道心崩碎引发的修为反噬。
　　他的丹田正在缓慢崩溃，灵力不断流失。
　　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他就会修为尽废，沦为凡人。
　　然后……在痛苦中死去。
　　“有办法救他吗？”
　　潘梓汐抬头看向清璇。
　　清璇冷笑。
　　“救他？”
　　“小姑娘，你是不是忘了，他当年是怎么对你的？”
　　“我没忘。”
　　潘梓汐平静地说。
　　“但我要他活着。”
　　“活着承受他该承受的一切。”
　　清璇盯着她看了许久。
　　最终叹了口气。
　　“道心崩碎，无药可救。”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能重塑道心。”
　　清璇淡淡道。
　　“但这比登天还难。”
　　“道心一旦崩碎，就像破碎的镜子，再也无法复原。”
　　“古往今来，能重塑道心者，万中无一。”
　　潘梓汐沉默。
　　她看着潘子然苍白的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恨吗？
　　当然恨。
　　可看着他这副模样，却又觉得可悲。
　　百年修行，无情大道。
　　最终却发现自己只是一枚棋子。
　　连最珍视的道心，都是被人设计好的陷阱。
　　“先回天魔宫。”
　　潘梓汐站起身。
　　“您需要熔断禁仙锁。”
　　“他……也需要一个地方疗伤。”
　　清璇点头。
　　她抬手一挥，一盏紫色的灯笼凭空出现。
　　灯笼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三人笼罩。
　　“这是‘紫霄灯’，可隐匿气息，穿梭虚空。”
　　“青云宗的人很快会追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光芒闪烁。
　　三人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山崖上。
　　……
　　半个时辰后。
　　数道流光从天而降，落在山崖上。
　　为首的是个身穿青云宗长老袍的老者。
　　他面色阴沉，手中托着一面铜镜。
　　铜镜上，映照出刚才战斗的残留景象。
　　“清璇……果然逃出来了。”
　　老者眼中闪过寒光。
　　“还有潘子然……他竟然知道了真相。”
　　“必须尽快找到他们，灭口！”
　　他身后，几名青云宗弟子躬身应诺。
　　“是，三长老！”
　　老者收起铜镜，看向远方。
　　那里，是乱魔渊的方向。
　　“传令下去，封锁乱魔渊所有出口。”
　　“发现清璇或潘子然，格杀勿论！”
　　“是！”
　　流光再次冲天而起，消失在夜色中。
　　……
　　紫霄灯内。
　　潘梓汐盘膝而坐，运转魔元疗伤。
　　刚才硬接清璇一击，虽然靠天魔铠碎片挡住了大部分威力，但内腑还是受了震荡。
　　暗紫色的魔元在经脉中流转，一点点修复着损伤。
　　清璇坐在对面，闭目调息。
　　她手腕上的禁仙锁，依旧在不断抽取灵力。
　　每过一刻，她的气息就衰弱一分。
　　潘子然躺在角落，昏迷不醒。
　　他的呼吸微弱，胸口焦黑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但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还有多久到天魔宫？”
　　潘梓汐睁开眼问道。
　　清璇也睁开眼睛。
　　“紫霄灯穿梭虚空，需要消耗大量灵力。”
　　“我被禁仙锁所困，灵力不足，速度会慢一些。”
　　“大概……还需要两个时辰。”
　　潘梓汐点头。
　　她看向清璇手腕上的锁链。
　　“禁仙锁……真的只有九幽地火能熔断？”
　　“是。”
　　清璇抬起左手，露出那截金色的锁链。
　　“这是青云宗老祖用‘九天玄金’炼制，又刻了三千六百道禁制。”
　　“寻常火焰，连让它变红都做不到。”
　　“唯有九幽地火，蕴含极阴之力，可克制玄金。”
　　潘梓汐想起地火魔窟中，那翻滚的暗红色岩浆。
　　那灼热到连空气都扭曲的温度。
　　“九幽地火威力恐怖，您现在的状态……”
　　“撑得住。”
　　清璇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就算撑不住，我也要试一试。”
　　“被这锁链困了千年，我受够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
　　潘梓汐不再说话。
　　她明白这种感受。
　　就像当年被剜去仙骨，堕入魔道。
　　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恨。
　　恨潘子然，恨青云宗，恨这该死的命运。
　　“到了天魔宫，我会帮您。”
　　潘梓汐轻声说。
　　清璇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和墨渊很像。”
　　“嗯？”
　　“都是那种……明明身处黑暗，却还保留一丝光明的人。”
　　清璇自嘲地笑了笑。
　　“当年我叛出天魔宫，就是觉得墨渊太固执。”
　　“明明可以投靠仙门，换取更好的资源，他却非要守着那个破落宗门。”
　　“现在想想……是我错了。”
　　潘梓汐沉默。
　　她不知道千年前发生了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清璇对墨渊，对天魔宫，有着复杂的感情。
　　恨，但也有愧。
　　“墨渊宫主……是个怎样的人？”
　　潘梓汐忍不住问道。
　　清璇眼神恍惚，仿佛陷入了回忆。
　　“他啊……”
　　“是个疯子，也是个傻子。”
　　“明明有飞升之资，却为了守护天魔宫，甘愿困在下界。”
　　“明明可以独善其身，却非要庇护那些被仙门追杀的魔修。”
　　“最后……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潘梓汐心中一动。
　　“您……后悔吗？”
　　“后悔？”
　　清璇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
　　“后悔有什么用？”
　　“路是自己选的，错了就是错了。”
　　“我现在只想熔断这该死的锁链，然后……”
　　她眼中闪过寒光。
　　“杀回青云宗，让那些伪君子付出代价！”
　　潘梓汐点头。
　　她不再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自己的仇恨。
　　她没资格评判对错。
　　她能做的，只是走好自己的路。
　　……
　　两个时辰后。
　　紫霄灯穿过层层魔气，降落在残破的大殿前。
　　潘梓汐扶着清璇走下灯笼。
　　潘子然则由清璇用灵力托着，悬浮在半空。
　　“这就是……天魔宫？”
　　清璇看着眼前残破的殿宇，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千年了。
　　她离开这里，已经整整千年。
　　当年巍峨的宫殿，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当年繁华的宗门，如今只剩一片死寂。
　　“墨渊……”
　　清璇喃喃自语，走向大殿。
　　潘梓汐跟在她身后。
　　三人走进大殿。
　　十二盏青铜灯依旧亮着，灯焰摇曳。
　　高台上，墨渊的骸骨静静坐着，手中的玉简散发着微光。
　　清璇走到高台前，看着那具骸骨。
　　她沉默了很久。
　　最终，缓缓跪下。
　　“宫主……清璇……回来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千年的愧疚。
　　骸骨微微震动。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清璇……”
　　“你……终于回来了。”
　　清璇浑身一颤。
　　“您……您还留有一缕残魂？”
　　“是。”
　　墨渊的声音很虚弱，仿佛随时会消散。
　　“我在等你。”
　　“等你回来……接受惩罚。”
　　清璇低下头。
　　“清璇……知罪。”
　　“当年叛出宗门，盗走真经，罪该万死。”
　　“请宫主……责罚。”
　　墨渊沉默片刻。
　　“你的罪，自有宗门戒律处置。”
　　“但现在……宗门已灭，戒律已失。”
　　“我以宫主之名，罚你……”
　　“镇守天魔宫千年，守护传承不绝。”
　　清璇抬起头，眼中含泪。
　　“清璇……领罚。”
　　墨渊的残魂似乎松了口气。
　　“好……”
　　“现在，先去熔断禁仙锁。”
　　“九幽地火……就在下面。”
　　骸骨手中的玉简再次亮起。
　　地面震动，石板移开。
　　露出向下的阶梯。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潘梓汐扶起清璇。
　　“前辈，我们下去吧。”
　　清璇点头。
　　她看了一眼悬浮在空中的潘子然。
　　“他怎么办？”
　　潘梓汐想了想。
　　“带他一起下去。”
　　“九幽地火威力恐怖，但也是淬体的绝佳之地。”
　　“若能承受住魔火焚烧，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清璇皱眉。
　　“你确定？”
　　“他现在这状态，下去就是送死。”
　　潘梓汐看着昏迷的潘子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死就死吧。”
　　“若他撑不住，那也是他的命。”
　　“若他能撑住……”
　　她顿了顿。
　　“那说明，老天还不想让他死得这么容易。”
　　清璇深深看了她一眼。
　　最终，点了点头。
　　三人一尸，沿着阶梯向下走去。
　　越往下，温度越高。
　　魔气也越浓郁。
　　走到洞窟入口时，清璇已经满头大汗。
　　她手腕上的禁仙锁，在高温下微微发红。
　　“就是这里。”
　　潘梓汐指着洞窟中央的岩浆池。
　　暗红色的岩浆翻滚不休，散发出恐怖的热量。
　　池边，黑色的魔气如实质般流淌。
　　“九幽地火……”
　　清璇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千年了。
　　她终于看到了希望。
　　“前辈，您准备好了吗？”
　　潘梓汐问道。
　　清璇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她走到岩浆池边，抬起左手。
　　金色的锁链，在岩浆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熔断禁仙锁，需要将锁链浸入地火中。”
　　“但这个过程……会很痛苦。”
　　潘梓汐提醒道。
　　清璇笑了。
　　“再痛苦，也比不过被锁链困住千年的痛苦。”
　　她不再犹豫，纵身一跃！
　　“噗通——！”
　　身影没入岩浆池中。
　　暗红色的岩浆瞬间将她吞没。
　　只留下一圈圈涟漪。
　　潘梓汐站在池边，紧张地看着。
　　她能感觉到，池底传来剧烈的能量波动。
　　清璇正在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
　　但她没有出声。
　　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从池底传来。
　　紧接着，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那是禁仙锁断裂时，迸发出的最后光芒。
　　金光散去。
　　一道身影从岩浆池中缓缓升起。
　　清璇凌空而立，左手手腕上，那截金色的锁链已经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圈深深的疤痕。
　　她身上的气息，正在飞速攀升！
　　化神初期……化神中期……化神后期……
　　最终，停在化神巅峰！
　　虽然距离她全盛时期的渡劫期还差得远。
　　但至少，她不再被锁链束缚，不再被抽取灵力。
　　“成功了……”
　　清璇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她落在池边，看向潘梓汐。
　　“多谢。”
　　潘梓汐摇头。
　　“是您自己撑过来的。”
　　清璇笑了笑，看向悬浮在空中的潘子然。
　　“现在，该他了。”
　　潘梓汐点头。
　　她操控灵力，将潘子然缓缓送入岩浆池。
　　暗红色的岩浆，瞬间将他吞没。
　　“他能撑住吗？”
　　清璇问道。
　　潘梓汐沉默。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是潘子然唯一的机会。
　　九幽地火可焚尽万物，但也蕴含生机。
　　若能承受住魔火淬体，或许能重塑经脉，稳固丹田。
　　至于道心……
　　那就看他的造化了。
　　时间再次流逝。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
　　潘子然始终没有动静。
　　就像真的死了一样。
　　潘梓汐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难道……他真的撑不住？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
　　“轰——！”
　　岩浆池突然炸开！
　　一道身影冲天而起！
　　潘子然悬浮在半空，周身缠绕着暗红色的火焰。
　　他的眼睛，缓缓睁开。
　　眼中，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