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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平行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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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如果在另一个时空里,没有1997年的那场爆炸,没有沈国良的死,没有傅承洲被送去英国,没有那十一年的分离——沈未央和傅承洲会是什么样子?
沈未央常常想这个问题。在那些她还没有完全放下过去的深夜里,她曾不止一次地在脑海中描摹过另一种人生。念念出生之后,她想得反而少了。但偶尔,在维港的海风里,在阳光把念念的头发染成淡金色的午后,她会忍不住想——如果平行世界真的存在,另一个沈未央和另一个傅承洲,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她不知道。但今天,她想试着想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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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6月30日,香港回归前夕。
那个雨夜,沈未央没有蹲在码头上等父亲。
因为父亲回来了。他准时下班,浑身干爽,没有沾上一滴雨。他推开铁皮屋的门,身上带着船厂的机油味和一点点汗味,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刚出炉的菠萝包,还是热的。“未央,走,带你坐天星小轮去。今晚维港有烟花,庆祝回归,香港要回家了。”
沈未央从床上一跃而起,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那天晚上的烟花很美,维港两岸的灯火映在水面上,金色银色红色蓝色,把整片海照得像白昼。父亲站在她旁边,指着天空说:“未央,你看,那是紫荆花,香港的区花。”沈未央仰着头,烟花在她眼睛里一朵一朵地绽放。那是她记忆中父亲笑得最开心的一次。他以后还有很多次这样的笑,因为他还活着,活得很长,长到能看见女儿上中学、上大学、毕业、工作、结婚、生子。
在这个平行世界里,傅承洲没有在那天晚上出现在那个码头。他没有浑身是血地倒在雨里,没有对沈未央说“救我”。傅家的账目在爆炸前一天就被他递到了律政司,连同沈国良整理的所有证据一起,没有打任何招呼,没有先告诉任何人——他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工作日,走进了律政司的大楼,把那个牛皮纸信封交给了前台,说了一句:“我要举报傅氏集团涉嫌洗钱。”
傅永年和傅承邦来不及销毁证据就被控制了。船厂没有爆炸,沈国良没有死,傅承洲没有被送去英国。他留在了香港,继续读书,考上了香港大学,读金融,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他后来成为了一名金融分析师,在一家不算大也不算小的投资公司工作,收入不错,日子安稳。他没有成为傅氏的掌门人,因为傅氏在他举报之后就垮了。傅永年坐了牢,傅承邦逃去了海外,傅老先生因为心脏病发作去世了——傅家散了,但他不后悔。他从不后悔。
他和沈未央的第一次见面,发生在很久以后的一个夏天。
那时候沈未央已经大学毕业了,在一家报社做实习记者。她跑社会新闻,整天在街头巷尾穿梭。有一天她在中环采访一个金融论坛,傅承洲是那天论坛的嘉宾之一,坐在台上讲“企业治理与合规风险”——他讲得很好,条理清晰,语气温和,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沈未央坐在台下,认真地做笔记,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台上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散场之后她挤到台前想补几个问题,但人群太挤了,她被推了一下,手里的录音笔掉在地上,滚到了一个人的脚边。那个人弯腰捡起来,递给她。
“你的录音笔。”
她抬起头。傅承洲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弯了一下。“你是记者?”
“《南华日报》的,沈未央。”
“你好。你刚才的问题我都听见了,你可以在那边等我一下,我把采访安排完就来回答你。”
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开始,没有什么波澜壮阔的宿命感——没有雨夜,没有血,没有救命之恩。只是两个年轻人,在普通的一天,因为一根掉在地上的录音笔,有了第一次对话。
他们聊了将近一个小时。傅承洲回答了她所有的问题,没有敷衍,没有不耐烦。走的时候他问了一句:“你平时都跑哪些新闻?”她说:“什么都跑,码头工人的事跑得最多。”他说:“码头工人?以前观塘那边有一个老船厂,我小时候常去。”她说:“我家以前也住那边。”他笑了一下:“那挺巧的。”
后来他们又见过几次面。有时候是在采访现场,有时候是金融圈的晚宴,有时候是某个活动开幕式中。他们渐渐熟悉了,开始偶尔约出来喝一杯咖啡,吃一顿饭。沈未央发现傅承洲是一个话不算太多但很认真的人,听他说话的时候,他会看着你的眼睛,不像有些人那样边玩手机边敷衍。他发现沈未央是一个外表风风火火但心思很细的人,她的包里永远有一支备用的笔和一小沓创可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会多带一杯咖啡,在他忘了买的时候递过去。
他们在一起是自然而然的,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表白。有一天他们坐在维港边的长椅上吃菠萝包,沈未央说了一句“我们在一起吧”,傅承洲手里的菠萝包差点掉在地上:“我本来想说的。”她说:“你说了好久都没说。”他说:“我紧张。”她说:“你紧张什么?”他说:“怕你拒绝。”她说:“那你现在可以说了。”他看着她的眼睛,把菠萝包放下,认真地说了一句:“沈未央,我们在一起吧。”
她笑了。“好。”
在这个平行世界里,他们在一起得很顺利,没有误会,没有挣扎,没有等不到的天亮,没有需要原谅的过去。他们像所有普通的恋人一样约会、吵架、和好、见家长,吵过架也和好过,绊过嘴也牵过手。沈未央带他回观塘看那个旧船厂的遗址——已经拆了,现在是一片绿地。她站在那片草地上,觉得脚下的土地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傅承洲站在她旁边握紧了她的手,她知道他永远都会在她身边,不是因为亏欠,不是因为补偿,是因为他想。
他们结婚了,在一个不大不小的教堂里,只请了一些亲近的人。沈未央穿着白色的婚纱,傅承洲穿着黑色的西装,他们在神父面前说了“我愿意”。没有那些沉重的往事需要背弃,没有那些不能说的话需要埋在心底——他们只是两个相爱的人,在正确的时间,做了正确的决定。
念念也在某一天出生了。一个夏天的清晨,阳光很好,维港的海面上泛着金色的光。沈未央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看着她的脸,觉得她像父亲也像自己,但更重要的是——她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没有伤痕,没有补偿,没有上一代的债要她还。她只是一个被爱着的小女孩,干干净净地来到这个世界上。
大吉还是来了。有一天念念在路边看见一只橘色的流浪猫,蹲在它面前不肯走。傅承洲说“你要养它吗”,念念点头,于是大吉就成了他们家的一员。它和念念一起长大,橘色的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它喜欢趴在念念的膝盖上睡觉,喜欢在傅承洲切菜的时候蹲在厨房门口监工,喜欢在沈未央打电话的时候跳到她腿上蹭她的胳膊。
这个平行世界里没有菠萝包的隐喻,没有天星小轮的汽笛声成为漫长的回响,没有十年如一日的等待和一封迟到的信。但沈未央依然会在周末的早晨带着念念去坐天星小轮,念念也依然会趴在窗沿上指着海面说“妈妈,海里有星星”。傅承洲也依然会站在她们旁边,用手机拍下那些他永远舍不得删除的照片,会在念念走累了的时候把她抱起来,会在沈未央靠着他肩膀睡着的时候一动不动地坐着,好让她多睡一会儿。
这个平行世界里没有那些深刻的、刻骨的、需要用一生去治愈的伤痕,但它依然有爱。不是那种在废墟上建起来的、带着裂痕的爱,而是一种更轻松的、更明亮的、从一开始就没有阴影的爱。沈未央常常想,也许在某个平行时空里,她和傅承洲真的过着这样的日子——没有错过,没有亏欠,没有遗憾。她在码头等父亲的时候,他刚好从她身边路过,手里拿着一个菠萝包,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都笑了。没有什么理由,没有什么命运的安排,只是在那一瞬间,他们都觉得——“这个人,好像可以一起走一段很长的路。”
她不知道那个时空是否存在。但她希望存在。
因为不管是哪个沈未央,不管是哪个傅承洲,不管走过的是哪一条路——他们最终都会走到一起。就像天星小轮不管从哪个码头出发,最后都会驶向同一片海。就像菠萝包不管在哪个季节出炉,最好的吃法永远都是——趁热。
窗外,维港的夜色正温柔地铺展开来。念念在她的婴儿床里翻了个身,大吉在床尾蜷成一团,傅承洲在客厅里收拾念念散落的玩具,沈未央坐在床沿上,手里握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看着窗外的灯火发呆。她想,不管是哪个时空里的她,应该都过着不错的日子。
因为在每一个时空里,她都相信爱。
(番外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