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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后来 ...

  •   番外三

      念念五岁那年,沈未央和傅承洲搬了家。

      新家在港岛南区,靠海,有一片小小的露台。露台上摆着一张藤编的摇椅、一盆快比念念还高的龟背竹,还有一个念念专用的充气小泳池,夏天的时候她会趴在里面扑腾半个下午。沈未央说这个家比中环那个大了不少,傅承洲说“以后念念大了,要有自己的房间,要有书房,要有放钢琴的地方”。

      “你确定她会想学钢琴?”沈未央问。

      “她上周路过琴行的时候趴在橱窗上看了二十分钟。她看了二十分钟,那就是想学。”

      “她才五岁,看什么都新鲜,上周她还趴在面包店的橱窗前看了二十分钟,你怎么不说她想当面包师?”

      “面包师也行,只要她喜欢。”傅承洲认真地想了想,“她要是真的想当面包师,我就去报个烘焙班,以后给她打下手。”

      沈未央被他这副认真的样子逗得笑得停不下来:“傅承洲,你真的是女儿奴。到时候她做什么你都支持,哪怕她想去卖鱼蛋,你也会去码头给她进最好的鱼蛋。”

      “卖鱼蛋怎么了?香港的鱼蛋文化也是一门生意。只要她开心,她做什么都行。”

      搬家那天陈嘉骏和林生都来帮忙了。陈嘉骏搬了两个箱子之后就瘫在沙发上说自己“腰要断了”,然后被念念拉去露台上看她的充气泳池。念念一本正经地给他介绍:“这是泳池,这是水,这是我从海边捡回来的贝壳。”陈嘉骏坐在小马扎上看了五分钟,念念把贝壳一个一个地摆在他面前,像在上一节贝壳鉴定课。

      林生把最后一箱书搬进书房,站在书架前喘了口气。他看着那些满满当当的书脊,有金融、有法律、有育儿、有沈未央的剪报集。“傅先生,你这些书什么时候看完的?”

      “没看完。但先放着,等退休了再看。”

      “你退休还早得很。”

      “先备着。”

      林生笑了一下,没有继续问。他跟着傅承洲十几年了,从傅氏到未央资本,从总裁到朋友。他知道傅承洲变了,变得松弛了,变得更像一个“人”了,不再是那个坐在冰冷办公室里运筹帷幄的男人。他在傅承洲身边工作了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像现在这样——会在周末的早上穿着拖鞋去茶餐厅买菠萝包,会在露台上陪女儿捡贝壳,会跟老婆在厨房里因为“番茄炒蛋先放番茄还是先放蛋”吵得面红耳赤又莫名其妙地和好。

      傍晚的时候,所有的箱子都搬完了。沈未央在厨房里煮了一锅面,简简单单的青菜鸡蛋面,配上陈嘉骏带来的烧鹅和林生买的奶茶。五个人围在新家的餐桌前吃了一顿简单的入伙饭。念念坐在沈未央旁边,自己用筷子夹面条,虽然夹得不太稳,掉了几根在桌上,但她没有求助,默默地又试了一次。沈未央看着她,没有帮她。傅承洲坐在对面看着念念努力夹面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用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你又在偷拍。”沈未央说。

      “没有偷拍,是正大光明地拍。以后她长大了,我要给她看,她五岁的时候自己吃面,掉了多少根在桌上。”

      “你拍下来就是为了以后笑话她?”

      “是为了以后她自己笑自己。”傅承洲把手机收起来,“这些是她的财富。她小时候的样子,她长大的过程,她以后回头看就知道她是怎么一步一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入伙饭吃完后陈嘉骏和林生走了。沈未央收拾碗筷,傅承洲洗碗,念念在客厅里和大吉玩。大吉已经老了,走路的步子比以前慢了,以前能一口气从客厅跑到阳台,现在走到一半就要趴下来歇一会儿。念念蹲在它旁边用手轻轻地摸它的背,动作比以前温柔了许多,没有拽它的耳朵,也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把它抱起来转圈了。大吉趴在地板上闭着眼睛,发出缓慢的咕噜声。

      “妈妈,大吉是不是老了?”念念问。

      “它是一只老猫了,比念念还要大。”

      “那它还能陪念念多久?”

      沈未央洗碗的手停了一下。念念还不懂“老”意味着什么,还不懂那些离别终会来临,她只是本能地察觉到大吉没有以前那么能跑了。沈未央蹲下来,把念念搂进怀里:“大吉还会陪念念很久很久。等它真的累了,走不动了,它就会在梦里去一个有很多小鱼干的地方。那时候念念要好好地跟它说再见。”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低下头轻轻地摸了摸大吉的头。大吉睁开一只眼看了一下她,又闭上,喉咙里的呼噜声没有停。

      那晚念念睡着之后,沈未央和傅承洲坐在露台上喝茶。远处的海面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泽,安静得像一块光滑的绸缎,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夜晚特有的清润。沈未央靠在藤编摇椅里,慢慢晃着,觉得这个新家很好,比中环安静,比中环敞亮,比中环更像一个家。

      “傅承洲。”

      “嗯。”

      “你说,我们老了之后会什么样?”

      傅承洲想了一下,侧过头看她:“你会变成一个小老太太,每天在露台上种花。我还是每天给你泡茶,做早饭。念念会带着她的孩子回来看我们,大吉估计已经不在了,但会有别的猫。”

      “我种什么花?”

      “你爱种什么就种什么。”

      “万一我种什么死什么呢?”

      “那我就去花市给你买新的。”

      沈未央笑了,在摇椅里闭上眼睛。海风吹着她的头发,轻轻柔柔的,远处的渔船在夜色里亮着一盏灯,像一颗停在海上不动的星星。她想象着那个画面——老了以后,头发白了,皱纹深了,每天在露台上浇水松土,等着那个人端着一杯茶从厨房里走出来。那个画面让她觉得安心。

      “傅承洲,你说念念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但她会是一个很好的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我们养大的。”

      沈未央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傅承洲,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不是会说话,是在说实话。”

      她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下他的轮廓柔和了许多,不像当年那个在法庭上冷峻克制的傅承洲,也不像那个在半山别墅里独自喝酒的傅承洲。他变成了一个她从未预想过、但一旦看到了就再也无法想象其他样子的人。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手指轻轻地收拢,扣住了她的指缝,像一把钥匙插进一把锁里那样自然而妥帖。

      窗内念念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咂了咂嘴,把被子蹬开了。大吉慢慢地从地板上站起来,跳上念念的小床,在她脚边蜷成一团,像一颗温暖的橘子,把被角压住了。念念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沈未央没有起身去给她盖被子,因为她知道大吉会替她压着那个被角,就像它这些年一直在做的那样。

      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都过去了。那些曾经以为等不到的人,都等到了。那些曾经以为不会有的日子,都有了。她侧过头,看着傅承洲在月光下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夜——十二岁的她蹲在码头上,攥着一个菠萝包,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不知道要等多久,不知道等到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她只是觉得,应该等下去,应该相信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天亮,应该相信那个菠萝包会被人吃掉,相信有人会记得那个雨夜,然后在很多很多年以后,坐在她的旁边,和她一起看海。

      她等到了。所有的等待,都没有白费。

      “傅承洲。”

      “嗯。”

      “下辈子我还想遇见你。”

      “那我先去找你。”

      “你找不到我怎么办?”

      “那我就一直找。找到为止。”

      沈未央笑了。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感受着海风从露台上轻轻拂过脸颊,感受着这个新家安静地呼吸着,像一个刚刚整理好的港湾,让所有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可以靠岸。远处的海面上还有一盏渔火,像一颗坠落在海上的星星。念念在睡梦中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轻轻地笑了一声。大吉动了动耳朵,把毛茸茸的脑袋往念念的脚踝边拱了拱,继续沉沉睡去。

      沈未央握着傅承洲的手,听着海风,听着远处天星小轮隐约的汽笛声,觉得自己这一生,终于圆满地停靠在了它该停靠的地方。

      (番外三完)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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