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夜未央》长青灯白

68、第 68 章 成长

　　念念四个月的时候，学会了翻身。

　　那天沈未央正在厨房里热奶，忽然听见客厅里传来傅承洲的一声惊呼：“沈未央！你快来看！”她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端着奶瓶跑出去，看见傅承洲蹲在爬行垫旁边，眼睛瞪得很大，指着躺在垫子上的念念：“她刚才翻过去了！从仰卧翻成了俯卧！”

　　沈未央蹲下来看，念念趴在垫子上，抬着小脑袋看着她，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一脸无辜的样子，像是在说“怎么了，这不是很正常吗”。“她真的翻了？”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她自己翻的，没有帮忙！她还用了胳膊肘撑了一下！”

　　傅承洲的语气像一个刚发现新大陆的探险家。沈未央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傅承洲，这是很正常的事，四个月的宝宝会翻身是发育的正常过程。”

　　“我知道是正常的，但我亲眼看见她第一次翻身，这个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她第一次翻过去的时候，翻完还看了我一眼，好像在说‘爸，我厉害吧’。”

　　沈未央笑了。她放下奶瓶，把念念抱起来，念念在她怀里咯咯地笑，露出两颗刚冒出来的小米牙。沈未央看着那两颗小米牙惊讶地说：“她长牙了？”

　　“对，上周就发现了。你那天加班回来得晚，我跟你说了你太困了没听清。”

　　沈未央凑近看了看，那两颗小小的牙齿像两粒米一样从粉色的牙床里钻出来，白白嫩嫩的。“念念，你什么时候悄悄长了牙？”

　　念念笑得更欢了，像是在说“不告诉你”。

　　从那以后念念每天都翻个不停。只要把她放在爬行垫上，她就翻过来翻过去，像一只小乌龟。有时候翻到一半卡住了，翻不过来了，她会发出不满的哼唧声，等人来帮她。傅承洲每次都会第一时间赶到，把她翻过来然后说一句“念念真棒”。沈未央说“你这么夸她，她会骄傲的”，他说“骄傲怎么了，她有骄傲的资本”。

　　五个月的时候念念学会了坐。刚开始坐不稳，晃晃悠悠的像一棵风中的小树苗，需要用靠垫把她围住。但没过多久她就坐得稳稳当当了，两只小手撑在腿两侧，挺着圆圆的小肚子，像一只小青蛙。她会坐在爬行垫上玩那些布书和摇铃，把每样东西都拿起来啃一遍，像是在用嘴巴认识这个世界。大吉会蹲在她旁边看着她，偶尔伸出爪子把滚远的摇铃推回来，像在配合她做一个游戏。

　　六个月的时候念念开始吃辅食。傅承洲买了辅食机、辅食碗、辅食勺、辅食围兜，把厨房的柜子塞得满满当当。第一顿辅食是米糊，沈未央调的，稀稀的，用勺子舀了一小勺送到念念嘴边。念念皱着眉头尝了一口，表情像是在说“这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但还是张开了嘴。第二口第三口她就习惯了，开始咂巴着嘴，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吃得满脸都是米糊。

　　沈未央一边喂一边擦，念念抢过勺子往自己嘴里塞，米糊糊得满头满脸。傅承洲在旁边举着手机录像，笑得手都在抖。“沈未央，你看看她，像只小花猫。”

　　“你别笑了，快来帮我擦。”

　　他放下手机拿起湿巾，刚擦两下，念念又把勺子抢了回去，往自己脸上胡乱一抹。傅承洲看着女儿一脸米糊的样子，认真地说了一句：“沈未央，我觉得她以后会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不想让你喂她，她要自己吃。”

　　“她才六个月，自己能吃什么。”

　　“不管，反正她有自己的想法。这一点像你。”

　　沈未央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傅承洲，你每天都在发掘她的新优点。”

　　“她本来就优点很多，只是你还没发现。”

　　七个月的时候念念开始咿呀学语。“ba ba ba ba”“ma ma ma ma”——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傅承洲每次听到都会认真回应：“念念，爸爸在这里。”沈未央听着他回复，觉得这个男人真是有意思。他明知道女儿只是无意识地发出声音，但每次都要郑重其事地回应她，像是在跟她对话。

　　有一次念念在婴儿床里醒过来，看着天花板叫了一声“ba ba”，傅承洲正在客厅看书，听见声音立刻放下书冲进卧室：“念念，爸爸来了！”

　　沈未央在厨房里探出头来：“她可能只是在自言自语，不一定真的在叫你。”

　　“不管是不是真的叫我，她叫了我就要去。”他弯腰把念念从婴儿床里抱起来，“念念，爸爸在这里，你刚才叫爸爸了？”

　　念念抓着他的手指往嘴里塞，口水糊了他一手。他也不管，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念念真棒，会叫爸爸了。”

　　沈未央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意。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夜，十六岁的傅承洲浑身是血地倒在码头上说“救我”。那时候的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十几年后的某一天，他会抱着一个七个月大的婴儿，被她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爸爸”，然后开心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小孩。时光会把所有人带到该去的地方。只要你愿意等，只要你愿意走。

　　八个月的时候念念爬得飞快，满屋子乱窜，像一只小壁虎。傅承洲给家里所有的桌角都包上了防撞条，插座装上了安全盖，抽屉装上了儿童锁，整个家被她改造成了一个安全堡垒。沈未央说“你不用这么紧张”，他说“她现在会爬了，什么都能碰到，万一磕到了怎么办，等她学会走路再说”。沈未央看着他那副紧张的样子，觉得他以后一定会是个“女儿奴”。

　　念念果然没有辜负他的预期。九个月的时候她已经能扶着沙发站起来了，颤颤巍巍的像一棵刚发芽的小苗。傅承洲蹲在她旁边张开双手：“念念，走过来，走到爸爸这里来。”

　　念念看着他，又看了看脚下的地板，小手抓着沙发扶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松开手往前迈了一步。她摇摇晃晃地扑进了他怀里，他稳稳地接住了她，抱起来转了一圈：“念念会走路了！”

　　“只走了一步，还不算走路吧。”

　　“一步也是走。从一步到一百步，慢慢来。”

　　沈未央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傅承洲抱着念念站在客厅中央，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金色。念念趴在他肩头抓着傅承洲的衣领，像一只小考拉。他侧过头对她说：“念念，我们去看看妈妈。”念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咧嘴笑了。

　　沈未央看着这一大一小朝她走过来，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她没有擦，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一步一步地走近。傅承洲走到她面前停下：“怎么哭了？”

　　“没哭。就是觉得，日子过得太快了。”

　　“快还不好？”

　　“好。就是有点舍不得。她长大得太快了，翻个身、坐起来、会爬、会站、会走——每一个新本事都在告诉她可以离我们更远一点了。”

　　傅承洲把念念递到她怀里，然后伸手揽住了她和她怀里的小人儿。“她走不远。她走到哪，我们跟到哪。她走再远，也是我们的女儿。”

　　沈未央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窗外，维港的夕阳正在缓缓沉入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