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夜未央》长青灯白

69、第 69 章 周末

　　念念一岁半的时候，沈未央开始恢复上班了。

　　她在家待了一年多，每天都围着女儿转，喂奶、换尿布、哄睡、陪玩，日子过得琐碎而充实。但她开始想念报社了，想念那个资料室，想念那台老旧的电脑，想念麦老头骂人的声音和陈嘉骏在旁边插科打诨的样子。她跟傅承洲说想回去上班，他说“去吧，念念我来带”。

　　于是她真的回去了。每周一到周五，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她在报社写稿、改稿、开会、跑采访。傅承洲在家带念念，哄她吃饭，陪她午睡，教她认字，带她去楼下散步。大吉蹲在旁边当监工，确认念念有没有被照顾好。沈未央每天下午五点准时收工回家，推开门的时候，念念会从客厅里跑过来，喊着“妈妈”，一头撞进她怀里。那是她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周六的早晨，沈未央是被念念的脚丫子踩醒的。念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自己的小床上爬下来，光着脚丫走到沈未央的床边，趴在床沿上用小手拍沈未央的脸：“妈妈，起床。”

　　沈未央睁开眼，看见一张圆圆的小脸凑在眼前，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念念，你怎么起这么早？”

　　“爸爸说今天出去玩。”

　　“去哪玩？”

　　“坐大船。”

　　沈未央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傅承洲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我跟她说今天天气好，带她坐天星小轮。她五点多就醒了，一直等着你们起来。”

　　沈未央看了一眼床头柜的闹钟——七点十五分，距离她平常周末起床的时间还有将近两个小时。她叹了口气把念念搂进怀里：“那也得让妈妈先洗个脸刷个牙呀，你急什么。”

　　“急。”念念趴在她怀里，把脑袋搭在她肩膀上，“想坐大船，想坐大船。”

　　沈未央抱着女儿软软热热的小身体，觉得被一个小人儿这样全身心依赖的感觉，比任何成就都让人满足。

　　那天早上他们九点出了门。傅承洲背了一个大包，里面装着念念的水杯、备用衣服、毛巾、零食、遮阳帽，甚至还有一包婴儿湿巾，像一座移动的补给站。沈未央牵着念念走在前面，念念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和一双红色的小凉鞋，扎着两个小揪揪，随着她的动作一蹦一跳。她走得很慢，对路上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一片落叶要蹲下来看一会儿，一只路过的小狗要停下来跟它打招呼，一条地上的裂缝也要踩上去试试会不会掉下去。沈未央没有催她，只是耐心地牵着她，等她看完、打完招呼、踩完，再继续往前走。

　　到了天星小轮码头，念念站在售票机前仰着头看，售票机比她高出一大截。“爸爸，大船，大船在哪里。”

　　“在前面，过了闸口就能看到了。”

　　“船是什么颜色的？”

　　“绿色的。船身是绿色的，上面写着‘天星’两个字。”

　　“绿色好看吗？”

　　“好看。跟你今天穿的裙子一样好看。”

　　念念高兴地拉着傅承洲的手往前走。上了船，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趴在窗沿上往外看，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海面。船开了，海风从窗户灌进来，吹着她头顶那两根细细的小揪揪，它们颤巍巍地晃动着。她惊讶地叫了一声：“妈妈，海在动！”

　　“对，船在走，所以海看起来也在动。”

　　“那船要去哪里？”

　　“去尖沙咀，然后我们再坐回来。”

　　“为什么要回来？”

　　“因为我们的家在那边，要坐船回来才能回家。”

　　念念想了想，像是没完全想明白，但她点了点头，继续趴在窗户上看海。海鸥在低空盘旋，海面上波光粼粼的，阳光碎了一海的金子。她看得入迷，连手里的水杯都忘了喝。沈未央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和那双映着光的黑眼睛。傅承洲坐在对面，用手机偷偷拍了很多张照片——念念的背影、念念趴在窗沿上、念念指着远处说“爸爸看那个”的瞬间。他说要让念念长大以后看看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下船后他们在海港城逛了一圈。念念第一次坐了旋转木马，挑了那匹白色的小马，木马一上一下地转着，她抓着扶手笑得前仰后合。沈未央在旁边录视频，傅承洲蹲在木马旁边张开双手护着。中午他们在海港城找了一家餐厅吃饭，念念自己拿着小勺子笨拙地挖着面前的蒸蛋，有一半都掉在了围兜上，但傅承洲没有帮忙，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试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终于把满满一勺送进嘴里，然后抬头朝他们笑了，嘴角全是碎鸡蛋。

　　回程的船上，念念睡着了。她靠在沈未央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呼吸均匀而绵长。沈未央低头看着那张熟睡的小脸，粉扑扑的，睫毛长长地垂下来。维港的午后阳光从窗照进来落在念念身上，把她的发丝染成了一层淡金色，海风吹着她额前的细发，一切都安静而温柔。

　　傅承洲坐在对面看着她们，目光一路从念念的睡颜滑到沈未央抱着她的那只手上，又沿着她手臂的线条回到她脸上。他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她们，像是要把这一刻用眼睛刻下来。

　　船靠岸了，沈未央抱着念念站起来。念念醒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眼看了一眼，看见是妈妈又闭上眼，把脸往她肩窝里埋了埋。

　　沈未央抱着女儿慢慢走回家，她的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吵醒她。傅承洲走在旁边，伸手接过了她背上的包。下午的阳光落在三个人身上，在潮湿的人行道上拖出三道影子，两道大的，一道小的，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柔的画，像他们在一起很久很久以后，还会继续走下去的样子。

　　念念在大人们说话的中途醒过来一次，咂了咂嘴，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妈妈”。沈未央低头亲了亲她的额角，念念又闭上眼，脸往她肩窝里拱了拱，很快又睡了过去。她的呼吸又轻又慢，像维港午后的海风，过一会儿停一阵，过一会儿又抚过来。

　　到家之后，念念被傅承洲轻轻放在床上。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抱住枕头，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沈未央凑近了听了一下——她说的是“大船”。

　　沈未央笑了。她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念念熟睡的样子，又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客厅里倒水的傅承洲。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大吉正蜷在那片光里打盹，尾巴尖轻轻一晃。她走过去在傅承洲旁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温水杯，喝了一口。

　　“傅承洲。”

　　“嗯。”

　　“周末真好。”

　　“嗯。”

　　“以后的每个周末，我们都要带念念出去玩。”

　　“好，每个周末都带她去。”

　　“她长大了就不愿意跟我们出去玩了。”

　　“那我们就跟着她。她去哪我们就去哪。”

　　沈未央靠在他肩膀上，觉得有些困了。阳光暖融融地铺在身上，眼皮一点一点地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