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第 67 章 满月 ...
-
念念满月那天,香港热得像蒸笼。
沈未央原本没打算办什么满月酒,觉得一家人吃顿饭就好。但傅承洲不同意,他说“第一次当爸爸,要给女儿办个像样的仪式”。沈未央问他“什么叫像样的仪式”,他说“请朋友来家里吃顿饭,切个蛋糕,拍几张照片”。沈未央想了想,觉得也行,没有大操大办,没有请很多人,只是几个亲近的朋友来家里坐坐。陈嘉骏、林生、麦老头、还有报社的同事——加起来不到十个人。
那天早上,沈未央把念念打扮了一番——穿了一件粉色的连体衣,领口缝着一只小兔子的图案,裤腿收口处是荷叶边,小脚丫蹬着一双淡黄色的婴儿鞋,棉布软软的。头发还是稀稀疏疏的,但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枚细窄的蝴蝶结发夹夹住了一小撮软毛,发夹是沈未央前几周在网上挑了很久才买到的,挑了又退,换了又选,最后选了一枚淡粉色的细缎带蝴蝶结。念念躺在婴儿床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嘴里发出“啊咕啊咕”的声音,像是在跟那盏灯聊天。
大吉蹲在婴儿床旁边,橘色的尾巴尖搭在床沿上,偶尔用爪子轻轻碰一下念念的小手。念念会抓它的爪子,大吉就缩回来,等一会儿又伸过去,像是在玩一个永远不腻的游戏。
陈嘉骏第一个到的。他带了一个玩具,一只毛绒小熊,浅棕色的,系着一条红色的小围巾。他站在婴儿床前看了念念好一会儿,表情认真,像是在端详一件重要的作品。“她像你,未央。”
“刚满月的宝宝都长差不多,你怎么看出来的?”
“就是感觉像。眼睛有神,长大了肯定跟你一样倔。”他伸出食指轻轻地碰了一下念念的手,“念念,我是你陈叔叔。以后你长大了,叔叔教你拍照,带你吃菠萝包。”
“她还小,离吃菠萝包还早呢。”
“那我先记着。等她长大了再请她。”
林生第二个到的。他带了一大束花,百合和雏菊扎在一起,用淡绿色的包装纸裹着,看起来清爽又雅致。他在门口换鞋的时候还朝客厅里张望了一圈,像是在确认傅承洲是不是真的在厨房里切水果。“傅先生在家带娃,这画面我以前想都不敢想。”
“你以前想的他是什么样?”
林生想了想。“穿着西装在会议室里拍桌子,说‘这个项目必须拿下’。现在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切水果,对着一盘芒果说‘这个切得不够好看’。”
沈未央笑了。“他变了,变了很多。”
“是变好了。”林生认真地说,“沈小姐,谢谢你。是你让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麦老头也来了,带了一盒鸡蛋和一袋红枣,说是坐月子的习俗。他站在婴儿床前看了念念两眼,推了推眼镜,没多说别的,但走的时候拍了拍傅承洲的肩膀,说了一句:“好好对她们。”
傅承洲点了点头。“我会的。”
人不多,但客厅里很快就热闹起来了。陈嘉骏在逗大吉,林生在给念念拍照,麦老头坐在沙发上喝茶,沈未央在厨房里切水果,傅承洲在旁边打下手。念念躺在婴儿床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偶尔咿呀几声,像是在参与这场属于她的聚会。窗外的维港在午后的阳光下波光粼粼,海风吹进客厅,带着咸湿的水汽和温润的暖意。
沈未央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流。她想起三年前的夏天,她还住在油麻地的劏房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下班,一个人在深夜里对着窗外的灯火发呆。那时候她从来没有想过,三年后的今天,她会站在中环的公寓里,切着水果,看着一群人围着她女儿转。生活把她带到了一个她从未想过的地方。
傅承洲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在想什么?”
“在想以前。”
“以前什么?”
“以前在油麻地的时候,我一个人住在劏房里。夏天很热,没有空调,睡不着的时候就起来站在窗前看外面,想一些有的没的。那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过上这样的生活。”
傅承洲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傍晚的时候,傅承洲端出了一个蛋糕。白色的奶油,上面用草莓摆了一圈,中间用巧克力酱写着“念念满月”四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和上次沈未央写的那行差不多丑。
“你做的?”沈未央问。
“嗯。昨天下午做的,试了两次,第一次塌了,第二次才成功。”
沈未央看着他,忽然想起去年她生日的时候,他端出那个矮了三厘米的蛋糕,说“蛋白没打发好”。一年过去了,他的蛋糕终于不再塌了。他学了很多东西——做饭、做蛋糕、抱孩子、换尿布、哄睡觉。他学得很慢,但一直在学,从来没有放弃过。
“傅承洲,你进步了。”
“那当然。做了一年,再做不好就说不过去了。”
陈嘉骏在旁边起哄:“切蛋糕!切蛋糕!我要吃最大的那块!”
他们围在蛋糕前,念念被沈未央抱在怀里,小脑袋靠着她的肩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傅承洲切了一块蛋糕递给陈嘉骏,又切了一块递给林生,再切了一块递给麦老头。最后他切了一块最小的放在念念面前。“念念,这是你的蛋糕,你现在还不能吃,但爸爸替你尝。”
他尝了一口,点了点头:“甜度刚好。”
“我试试!”沈未央也尝了一口,确实不错,“比以前好多了。”
“那是,练了一年,再不好吃就对不起这个蛋糕了。”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走了之后,沈未央抱着念念坐在阳台上。夜风很凉,吹在人身上很舒服,远处的维港灯火璀璨,天星小轮的汽笛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念念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埋在襁褓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头顶,头发细细软软的。
傅承洲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傅承洲。”
“嗯。”
“你说,念念以后会记得今天吗?”
“不记得。但她以后会看到照片,知道她的满月宴办得很热闹。她会知道,她出生的第一个月,有很多人来看她,有很多人爱她。”
沈未央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