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恶龙被迫打工》墟里上

7、第 7 章 那天晚

　　那天晚上短暂的温情像梦一样，转瞬即逝，艾丽丝不想过多提及，利安也没有记忆，这件事很快就被放下。
　　当然，乔纳斯记得。
　　他虽然不在现场，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会永远记得那条他用了八年的毯子仅仅只是被他落在了那里而已，第二天就脏得不成样子！！
　　八年之毯：无妄之灾。

　　利安发现这几天的艾丽丝很忙，非常忙，忙到他一天都见不了这人几回。
　　他有点不满意，具体是哪里不满意，他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满意，以至于他的睡眠质量都变差了。
　　这天晚上，他从睡梦中惊醒。
　　利安感觉很奇妙，他活了这么久，偶尔一睡就是几十年，长则几百年，这还是头一次做梦给自己做醒了。
　　更罕见的是，他梦到了艾丽丝，甚至他这几天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梦到艾丽丝。
　　可梦一般都是相反的，他经常梦到艾丽丝就说明他一点也不想见艾丽丝，利安这么告诉自己。

　　实验室的光透过门缝漏了进来，冷白色的。
　　利安睡不着，并且找不到任何原因。
　　这个点，除了艾丽丝没有人会在那里，那个疯子还泡在实验室里。
　　凌晨四点三十二，这个时间，连老鼠都睡了，但艾丽丝不睡。
　　白天采样，记录，晚上分析，推算，像一个不会停的机器，而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利安想，她疯了吗？
　　他盯着门缝看了一会儿，然后坐了起来。
　　他没必要起来，他巴不得艾丽丝早点完成她的论文，这样他就可以摆脱她了。
　　但他还是起来了。
　　艾丽丝睡不睡，死不死，都是她自己的事，和他无关，合同上只写了“乙方无条件配合甲方”，可没写“乙方还需要关心甲方的作息”。
　　但他的身体却很诚实，利安没穿鞋，光着脚走到门前，轻推开。
　　实验室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除了偶尔冒出的沙沙作响的写字声。
　　可实验桌边没人，利安愣了一下，目光扫过，艾丽丝正随意地坐在地上，旁边放了好几堆纸，上面写满了公式。
　　她低着头，羽毛笔偶尔写下一串数字，嘴里念念有词，但没有发出任何实际的声音。
　　利安走过去，站到她面前，他很高，把艾丽丝面前唯一的光源挡住了大半。
　　艾丽丝皱了皱眉，没抬头：“你挡到我了。”
　　利安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双手环抱，居高临下，看着艾丽丝的发顶：“你三天没睡。”
　　艾丽丝手上动作不停：“每一个学者都需要这样。”
　　这样？
　　哪样？
　　好几天不睡觉就为了一个破实验？
　　利安冷笑：“疯子。”
　　艾丽丝：“哦。”
　　利安嘴角抽了一下：“哦？”
　　“嗯。”
　　“我说你是疯子，你就说个‘哦’？”
　　艾丽丝抬头，脸上满是“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的困惑：“你想让我反驳你吗？”
　　什么叫想不想？
　　利安：“没人喜欢被当成疯子。”
　　艾丽丝很认真：“可是我不觉得‘疯子’是贬义词。”
　　“不疯的人，不会在所有人都说‘不可能’的时候继续研究。”比如维克多。
　　她稍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所以我确实是疯子，你并没有说错什么。”
　　艾丽丝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个称呼，甚至有点满意。
　　利安被呛得无话可说，尽管艾丽丝的本意并不是为了呛他。
　　这个女人总是这样，能把他堵得哪都去不了，他还拿她没办法。
　　利安呼了口气，在她旁边蹲下来：“你在算什么？”
　　艾丽丝有点意外，她没想到利安居然会问这些：“计算你和吸血鬼的基因相似性。”
　　人类魔法体系总体可以划分为三个板块，魔法师，血族以及亡灵法师。
　　所以她的实验也会从这三个方面逐渐展开。而龙血中蕴含的能量浓度是最低的。其次是心脏，心脏作为输血泵具有较高的能量密度。最后是龙焰，龙焰是魔力的外化形式，能量最高。
　　取血只是艾丽丝的第一步，但很可惜，那天晚上利安打翻了烧杯，她没能能出龙血对黑魔法的有效结论，但也意外导致了他的血族基因表达。
　　艾丽丝选择暂时放下其他，先研究吸血鬼，为此，她已经忙碌好几天了。
　　利安指了指纸上的一个扭曲的字符，问：“这是什么？”
　　艾丽丝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奇怪：“克伦，能量密度单位，你怎么会连这都不知道？”
　　利安：“……你这是什么眼神？”
　　他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龙又不需要念书！
　　利安不和她计较，又指了指另外一张纸：“那这个呢？”
　　“你的魔力输出曲线。那天晚上你失控后，这条曲线的斜率发生了变化——”
　　利安打断她：“等一下。”
　　“你什么时候测的我的魔力曲线？”
　　艾丽丝很坦诚：“上周二，你睡着的时候。”
　　利安的脸黑了一下：“你竟敢趁我睡觉的时候……”
　　艾丽丝依旧坦诚：“不是我，是乔纳斯。”
　　利安：……我是不是应该说谢谢？
　　他发现他的脾气真是好了不少。
　　利安忍了忍：“你就不能等我醒了再测？”
　　“你会配合吗？”
　　“……不会。”
　　艾丽丝比利安想的还要了解他，即使知道因为合同利安肯定会答应，但他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制造困难。
　　“所以。”艾丽丝低下头，继续写。
　　利安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目光最后落到了她的脖子上。
　　脖子是人类最脆弱的地方，利安至今没想明白艾丽丝这种人怎么会让他肆无忌惮地去啃她的脖子，甚至还咬得不轻，几天过去，伤口还在隐隐泛肿。
　　他想问她，你的脖子好了吗？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另外一个。
　　“你一直这样？”
　　“哪样？”
　　“不睡觉，只做实验。”还会因为实验让别人啃脖子，他没敢说出来。
　　艾丽丝的笔记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不需要睡觉的时候就不睡。”
　　“什么叫‘不需要睡觉的时候’？”
　　“实验做到最关键部分的时候。”
　　“哪部分最关键？”
　　“每部分。”
　　利安：“……”
　　他想怼回去，但他看到了艾丽丝眼底的青色，于是利安拼命忍住了。
　　“你这样会死。”
　　他是龙，可以长时间不睡，也可以一下子睡个几百年。但艾丽丝是人，不行。
　　艾丽丝想也没想地反驳：“不会。”
　　“会。”
　　“不会。”
　　“我活了一千多年，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
　　艾丽丝打断：“像我这样轻而易举就能打败你的？”
　　利安的话被噎了回去。
　　他觉得他脑子有病，跑来忙活半天就为了劝一个疯子睡觉。
　　利安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我是在说你的身体。”
　　和他被打败有什么关系？！
　　艾丽丝想了想，得出一个结论：“你在关心我。”
　　利安怒：“我没有。”
　　“你有。”
　　利安暴怒：“都说了我没有！！”
　　如果乔纳斯也在这里，他一定会问，为什么一个活了上千年的龙和一个魔法学术界的导师会像两个三岁小孩一样进行毫无意义的争吵。
　　但是他不在，所以这个争吵还在继续。
　　利安现在觉得艾丽丝不是疯子，他才是。
　　他盯着岿然不动的艾丽丝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从她手里抽走了笔。
　　艾丽丝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十分不解：“你做什么？”
　　“睡觉。”
　　“可是我还没算完……”
　　“明天再算。”
　　“但——”
　　利安怒吼打断：“明天再算！”
　　艾丽丝被他喊得一愣，皱眉：“你声音太大了，扰民。”
　　利安被气笑了，这整座山脉都找不出第四个人，扰谁了？
　　利安懒得理她，他直接把艾丽丝从地上拉起来，扔到床上，然后盖上被子，一气呵成，只花了十秒钟。
　　艾丽丝：……倒也不必。
　　艾丽丝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来，闷闷的：“利安。”
　　“又怎么了？”
　　“这是你的被子，上面有你的味道，很重。”
　　利安表情有点裂开，他明明这么高贵并且每天都洗澡！
　　“什么味道？！”
　　艾丽丝把头伸出来，想了想：“龙的味道。”
　　又补了一句：“不难闻。”
　　利安深吸一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艾丽丝的头：“睡觉。”
　　“你把我的脸盖住了。”
　　利安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一早，乔纳斯也是早早地就来了实验室。
　　利安十分难得的给了他一次好脸色，他看见乔纳斯正在接着艾丽丝昨天晚上的数据推算，他漫不经心地凑过去，说：“乔纳斯。”
　　乔纳斯从数据堆里抬起头，看向他：“？”
　　利安脸色有点不自然：“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味道？
　　乔纳斯迟疑开口：“……你的血好像有点臭了。”
　　昨晚利安强行让艾丽丝去睡觉，结果把烧杯落在原地，没有保存，今早他一来就发现血发臭了，乔纳斯收拾了很久。
　　不过好在数据保存完好，但上次抽的血已经用掉一半了，预期中1000ml完全够用，但乔纳斯不确定他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回来就发现血量只有一半了。
　　利·总是不小心打翻烧杯·好心办坏事·安：“……”
　　利安不耐烦：“我问的是我身上。”
　　“你身上？没闻到。”
　　利安心情又好了，他什么也没说，迈着步子进了卧室。
　　留下一脸懵逼的乔纳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