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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陈静的疑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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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姆,如果……如果当初您生病没好,是不是我也会这样。您那时候只是身子还没养好,堂伯就要把房子收走,堂伯母还想把我卖到刘大官人家……”
江望舒把孩子揽进自己怀里。
“都过去了,阿姆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嗯。”
陈静回头,掀开帘子回望那个站在路中央的女孩。
她在想,阿姆说的值不值得帮。
到底什么样的才是值得帮。
而那个女孩要做什么,阿姆才愿意帮忙。
“阿姆,如果我想帮她,就像当初林阿婆帮我们那样。”
“好。”
江望舒没有任何犹豫,她带着孩子来到村长家,拜访村长妻子李氏。
“江大夫来了,请坐。这位小娘子是?”
“这是小女,名唤陈静,您唤阿静即可。”
“真是个标致的小娘子,今年多大了。”
“当不得婆婆夸奖,今年冬至过完小女便十岁了。”陈静上前规规矩矩行礼。
江望舒带着陈静见李氏,一是让她知晓吃饭的人多了一个,好送上嚼用,另一个原因是打探那名唤云丫头的事情。
起初李氏对于江望舒的打探颇为忌讳,毕竟这是祥和村内部的事情,事关卜氏家族的脸面。
李氏只是一味的打马虎眼。
江望舒只知道那姑娘名唤卜丽云,父母双亡如今跟着叔叔婶子过活,祖父母是个不管事的。
这样的孤女,能得什么好。
前段时间她和堂弟虎子双双生病,堂弟虎子没有熬过去她却活了下来。
第二日,晒谷场。
卜远志一如往昔准备好江望舒要用的茶水笔墨。
江望舒把陈静带到言医官面前过了明路,言医官出面考教了她此次疫病的相关事宜。
“果然名师出高徒,令嫒日后前途大有可为。”
“既然得大人首肯,民妇这便带着她一同帮忙。”
母女俩屈身行礼,退出医官帐篷。
今日来的人更多了,村里仔细的人都发现,经由江大夫之手医治的病患都药到病除,就连恢复也比别人快些。
昨日她不在,村民们还为此惶恐,卜远志好不容易才解释清楚。
“江先生,这是昨日的脉案,有拿不准的学生已经标注好地方了,今日让他们回来复诊。”
“知道了。”
江望舒把站在自己身后的陈静介绍给他。
“这是小女。今日开始你跟着她,急症我处理,其余的交给你们二人一同商讨着处理。”
“是。”
“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陈静一开始施针速度不快,毕竟是第一次独立救人,能明显感觉出来她在害怕。
江望舒站在她身后,适时递上锦帕为她擦拭额头的汗珠,一言一行都充满了安抚意味。
在接诊第三位病人时变故陡生。
“今日我是来找江大夫诊病的,这来路不明的小娘子才多大年纪?误诊了算谁的?!别是小小年纪就出来招摇撞骗,拿我们练手呢!怎么,我们穷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婶子,这是江大夫的女儿,也是她师傅的亲传弟子,医术不在江大夫之下,您放心。”
“志哥儿,你一个大男人屈居女子之下就算了,如今却要为一个小丫头辩解,一个丫头片子也能学医?还想出来治病救人?!小丫头就应该在家学习浆洗洒扫,嫁人后相夫教子。”
江望舒没有出面调停,只是在隔壁帐篷听着,她手上不停,给眼前的病人开好方子又抓药,下医嘱。
孩子大了总要学会历练,她向来对女儿比对儿子更严格,如果这点非议都能接受,以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这位大婶,大夫比的是医术,不是年纪。可是我先前的诊断有何不妥之处?我观大婶您中气十足,想来是住海边的吧?”
“你!我怎么就住海边了?”
“因为你管的太宽了。”
“哈哈哈……”
江望舒听到隔壁的争执笑出声,平日里只当阿静文静温和,不成想还有怼的人哑口无言的时候。
得,看来是不需要自己出面了。
“怎么回事!都挤在一起作甚,不要影响大夫医治病人!”
刚刚这边的动静不小,惊动了巡逻的周捕快。
那妇人见到周捕快顿时闭嘴。
几人好不容易忙到吃午饭的时间。
“卜大夫,我有些事想请教你,不知道你可方便?”
“请教不敢当,有事您吩咐。”
“你们村的卜丽云是怎么回事?”
“先生知道这个人?”
“嗯,昨日从城里回来的时候碰见了他们家的事情。”
“哎——这孩子也是苦命人。”
“怎么说?”
“她父亲本是货郎,娶的是陆丰镇上李掌柜的女儿,李掌柜仅有她母亲一个孩子,说是嫁女儿其实是把女婿当儿子对待的,在县里有铺面有房子。把女儿嫁给卜丽云父亲的时候就没再让他挑货卖货,而是在县里出钱出力开了一个杂货铺。”
卜大夫喝了一口竹筒里的金银花水润了润嗓子。
“两年前一伙盗贼闯进他们家,把他们家大人都杀害了,这孩子还是用木桶掉在家里的井里才逃过一劫。”
这件事她竟然没听说过,灭门惨案小小的兰溪县应当早就传遍了才对。两年前她在忙什么呢?
江望舒垂眸思索。当时她在忙着给前任县令夫人莫氏戒毒,对于住在莫府那样的深宅大院,消息不灵通。
“这事官府没管?”
“怎么没管,那伙盗贼来无影去无踪,据说是流窜各地的盗匪,做完案谁知道他们又逃窜到哪里了。只是苦了这个孩子。外祖父母、父母同日遇难,李掌柜儿时就被父母卖身为奴,人到中年赎身带回女儿,族人都已经不在了,丧事还是卜家帮着办的。”
“那她父母留下的那些财产呢?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过得如此艰难吧。不是有房有铺面还有一个杂货铺?”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丽云丫头父母早逝又没个同胞兄弟,族中做主把她二叔的儿子过继在她父亲名下,那些财产自然也是由那个孩子继承,偏偏……”
“偏偏她那叔母刻薄是个窝里横的,叔父还好赌。”
“先生如何得知?”
“猜的。”
在祥和村呆了十几天,村里大致是什么情况她还是知道的,只是人没和事情对上号而已。
“所以您也知道,族里是不太好管他们家的事情的。”
是啊,她父母没了,家里也没个男丁,过继的嗣子也是为了吞没家产而已,至于祖父母。
呵——
长子早逝,唯有次子在身边,就算为了养老也不会为了一个注定要嫁出门的孙女得罪儿媳妇的。
就像当初现代的爷爷奶奶,父母离婚后为了不得罪继母,再也没管过自己一样。
又是一个同病相怜之人,甚至比起自己有过之无不及,当年自己就算再苦再穷也没受过寄人篱下之苦。
江望舒在等。
她自己以女子之身来到这个村里跟着医官行医本身就是告诉这里的女孩们,女子也可以有别的出路。
这些日子以来,村里三个孤儿的卜春花三兄妹受江大夫帮助的事情传遍全村。
最大的卜老大在晒谷场帮忙熬药,拿工钱两个妹妹采集草药换铜板。这是很多人都看见了的,江望舒埋下的种子,不知道能不能在这个小山村生根发芽。
如果卜丽云够聪明,应该能抓住这个机会。
当时那个孩子的眼神和当初的自己太像了,同样的倔强,还有那股劲。
她没想到,事情发展的那么快。
那个名唤虎子的小男孩当初是常大夫开药诊治,虎子母亲就是卜丽云的叔母。竟然在儿子去世后抱着孩子不让入土。
在家里叫嚣着虎子是卜丽云克死的,要把卜丽云卖掉,不然就要把她嫁出去。
虎子就是当初过继给卜丽云家的嗣子,名义上已经不是她的儿子了。
父母双亡,过继的兄弟也早夭。一时间卜丽云命硬,刑克六亲的谣言甚嚣尘上。
卜丽云祖父母不出头,其他的叔伯长辈是隔房的,更没资格管。她三年孝期未满,媒婆不好登门说亲,碍于克亲流言也没人敢娶。
何况她今年比阿静还小,只有八岁而已。
等待她的只有死或者被卖掉换钱。
夜晚降临,母女俩躺在木板床上。
陈静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敢随意翻身生怕吵醒母亲。
“睡不着?”
“吵到您了吗?”
“并未,因为卜丽云的事情?”
“阿母,如果……我是说如果……女子一旦背上克亲的名声,是很难嫁出去的。就算有人愿意娶,也不会是什么好人家,如果被卖,只怕下场凄惨……”
“你想怎么帮她?”
“我们能不能买下她?”
江望舒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本朝律法,无功名者不得买卖奴婢,除非入商籍。但是你哥哥要考科举走仕途,不能入商籍。”
“那怎么办……”
“你再好好想想,我们还有一段时间考虑这个问题,不着急做决定。”
“嗯。”
“想想当初我们家是怎么开始做生意但却没有入商籍的。”
“嗯?”
“刚开始是卖豆腐,后来把方子拿出来和酒楼合伙,这些和帮卜姑娘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还记得当初你阿兄在私塾读书时被欺负,阿姆怎么解决的吗?”
“我明白了了!阿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们不能买,可以请范伯伯帮忙。他是商籍,可以买卖奴婢。”
“但是你怎么知道卜姑娘愿意不愿意呢?原本她是自由身的良籍,现在要变成奴婢,还是商人的奴婢,她会愿意吗?”
“……”
“睡吧,想不明白就明日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