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师兄太难追》泛舟游江

69、第 69 章 红枫秘境（六） 真心外露

　　陆云停的心跟着掉了下去。他松开剑柄，追下去的同时，伸手一捞，重新握住萧寒玉手腕。

　　然而，一口气还未松下，陆云停发现，他们此时正处于极度危险的位置：他一只手扒在桥沿，一手拽着萧寒玉，萧寒玉的脚上拖着只嗜怨灵，而另一只成型的灵虫正在他脚下方不到一丈处蠢蠢欲动，随时准备跳起来，给上一口。

　　“师兄，若是我掉下去，你会陪我吗？”

　　萧寒玉眼眶含泪，楚楚可怜。陆云停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委屈、无助，茫然无措。

　　“不会……”陆云停所有力气都聚在胳膊上，说话都费劲，“我……会拽住你。如果……没拉住……我陪你一起……”

　　听到前两个字，萧寒玉闭上了眼，听完后半句，他又猛地睁开眼睛，痴痴看着陆云停，嘴角含笑：“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脚下那只嗜怨灵像是等得极不耐烦，伸着猩红舌头，一跃而起。陆云停艰难地往旁边挪了挪，小心避让。那只灵虫只差一寸就要咬上他的脚。

　　这时，一个滚烫的东西从领口滑出。陆云停低头一看，是他一直贴身戴着的红玉。大部分时间，它都是温热，此时却烫得骇人。

　　忽然，一个声音道：“撒手，他是假的”

　　谁、谁在说话？

　　“你这样拉着他，撑不了多久，你自己也会掉下去！”

　　顿了顿，陆云停这才意识到这两句话根本不是通过声音传递给他，因为这里根本没有其他人，并不会有人同他讲话，而这两句，是直接进入他脑里，自然而然产生的。

　　“那是个冒牌货，放手，清醒过来！”

　　假的？！

　　陆云停朝萧寒玉瞥了一眼，忽然瞳孔骤缩。

　　方才慌乱中，他一直忽略了一件事情……萧寒玉的左腕一直被他拽着，宽大的衣袖滑落至肘部，他腕间的皮肤光滑细腻，连一丝痕迹也没有。要知道，他们师兄弟左腕处，都会有一枚竹枝环，就算隐去不用，也会留下一道浅浅痕迹。

　　陆云停肃然道：“你是谁？”

　　“萧寒玉”深深望着陆云停，低语道：“以宁，我是萧寒玉。你忘了吗？你第一次见到我时，就让我跟着你，‘寒玉’这个名字也是你给我取的。你还说，你的家就是我的家，以后无论你去到哪里，都会带着我一起。”

　　陆云停记起梦中的两个少年，一个是他自己，一个萧寒玉。虽然当年的事，他记不起来，但胸腔内仍酸涩难忍。

　　“他是假的！你迟早要被他拖死！别犹豫，快放手！”

　　“以宁……我……我是萧寒玉呀！”

　　怎么会是假的？！眼前这人有血有肉，对他们的过往知道的一清二楚，旁人又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这人不是萧寒玉又能是谁？

　　但沉海昏弟子腕间特有的竹环标记，一旦戴上，就永远消除不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没来得及多想，陆云停猛然往下一沉，脸色骤变。不知何时，萧寒玉脚上多出两只嗜怨灵，正死死拖着他，要将他们一起坠入深谷。

　　“以宁，救我！”

　　陆云停本就仅靠着三根手指抠住桥面，勉强支撑。此时陡然增加了几分重量，三根手指变成两根，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

　　电光石火间，他催动咒语，宝剑应召而出，一道白光从头顶飞过，直冲而下。

　　“萧寒玉”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师兄，你……”然而，就在“萧寒玉”等待那白剑从头贯穿而下时，下方传来三声低嚎，脚上重量也随之一轻。

　　陆云停道：“起！”。手上用力一提，“萧寒玉”在空中倒转一圈，稳稳甩落在桥面上。

　　“……以宁，你快上来！”“萧寒玉”朝陆云停伸出手，“这桥就要塌了，我们赶紧走。”

　　不远处，大片大片桥面断落，跌入深渊，却不闻落底回响，只是偶尔有落石击中嗜怨灵，发出一两声凄惨嚎叫。

　　陆云停见“萧寒玉”现下安全，松了口气。不论眼前这人是谁，是善是恶，只要他顶着萧寒玉的脸，陆云停根本做不到弃之不顾。

　　大抵是疯了，他想。

　　眼前这人，手指修长白净，骨节分明，手背上经脉突起，似乎很有力量，和他所熟悉的萧寒玉没有丝毫差别。

　　“怎么了？”“萧寒玉”蹙着眉，焦急道，“师兄你还在等什么，快上来再晚就来不及了。”

　　收回思绪，陆云停“哦”了一声，道：“寒玉，你退后。”

　　宝剑“嗖”地飞回，载着陆云停落到桥上。

　　大段大段道路塌陷，只剩脚下寸地摇摇欲坠。陆云停前后看去，想找处地方落脚，忽然意识到……成风他们不见了！难道掉下去了？

　　他趴在路边，朝下看去，一片黢黑，只有无数嗜怨灵顶着一双双通红的眼睛四处游荡。

　　“大师兄！二师兄……上虞夫人……”

　　深不可测的悬崖之下，无人回应，一串回音在空旷的黑暗之中扩散、消失。

　　陆云停脊背发麻，若是就这么掉下去，不摔成碎片，也被嗜怨灵啃成了肉渣。

　　但这里是枫叶山庄的秘境，又由叶繁带路，“枫叶”占卜，怎么会选错路？除非，是有人在“枫叶”图腾上做了手脚，故意将他们引来此处。

　　接连喊了好几声，依然无人回应。身后那人却突然问：“以宁，你在找谁？”

　　“我是和大师兄他们一起进来的。”陆云停头也不回，用断掉的半截发带重新扎好头发，“……我得下去看看。”

　　闻言，“萧寒玉”似乎很是诧异：“你在说什么？这里一直都只是你一个人，哪里有其他人。”

　　“什么？”陆云停猛然回头，揪住“萧寒玉”衣领，道：“他们一直走在我前面，怎么可能是我一个人！你到底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我见到你时，你就是一个人。”“萧寒玉”哈哈笑道：“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师兄，你怎么就敢进来？”

　　陆云停冷声道：“谁是你师兄？别这么叫我。”

　　眼前这人，虽然顶着一张与萧寒玉毫无差别的皮囊，却是与他本人全然不同。萧寒玉也总是爱笑，却从来不会露出这么一副欠揍的表情。

　　“师兄，你这么说，我可要伤心死了。我从一百多年前就跟了你，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抛弃我，我虽然是块石头，但也会心痛。你从来都是将我排在那些人后面，凭什么！”

　　是块石头是什么意思？

　　陆云停漠然道：“就凭这几句话，你就不可能是他！”

　　“哟，你有多了解他？你知道他每天心里都在想什么？他这一百年来过得有多痛，你知道吗？”顿了顿，“萧寒玉”逼近一步，捏住陆云停下巴，逼着他与自己对视，“我若不是他，你又为何拼了命，也要把救我上来。”

　　陆云停“呵“了一声，回盯过去：“我就是路边看到条落水狗，也会救。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这是什么地方？你到底是谁？跟着我有何目的？”

　　“萧寒玉”凑得更近，嘴唇几乎要挨上陆云停鼻尖，“你这是三个问题。”

　　这对话莫名耳熟。

　　“我只说我问最后一遍，没说会问几个！”

　　“萧寒玉”半眯起眼，忽然视线下移，停在陆云停身体某处：“这个是？”

　　陆云停低头看去，那块红玉露在外边，“萧寒玉”瞅的正是这个。

　　他伸手，将玉石塞进里衣。

　　“师兄，你听我说，这地方叫心魔谷。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假的，包括你面前的萧寒玉。只有那些嗜怨灵是真实存在的，它们靠吸食人的怨气滋养身体。等它们吸饱养成型后，就再也出不去了。”

　　陆云停手中动作一顿，原来是这块玉在同他讲话，萧寒玉竟然能通过这玉与他产生心灵感应。

　　他在心里道：“寒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兄，别让他看出异样，你找个机会把他推下去。一旦嗜怨灵造出的心魔被毁，它们再无东西可食，这心魔谷自然就破了。”

　　陆云停不动声色，对假“寒玉”道：“没什么，一块玉而已。”

　　“一块玉……而已？”“萧寒玉”的嘴唇轻微颤抖，似乎难以置信，“我还真是低估了他对你的情谊，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真是前无古人了。”

　　陆云停冷声道：“这就不装了？”

　　“你都知道我不是他了，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陆云停深知，由嗜怨灵幻化出的心魔不会拥有自主意识，它们只会随误入之人的心念而动。简而言之，来到这里的人，他们心底最愧疚、最恐惧，最怨恨的是什么，它就会具象为形，目的是将他永远困在心魔谷，供自己食用。

　　而眼前这人，根本不是心魔这么简单。

　　陆云停故意道：“你知道的还真不少。那你说说看，我这块玉是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哈哈哈哈，你当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当初逞英雄，见到个要死的人就割腕喂血，萧寒玉怕你把自己给喂死了，才拿了这个给你疗伤。”

　　的确如他所说，这块玉总是在他重伤之时，变得又红又烫，像是要燃尽自己，去帮他疗愈。原来，他戴了这么多年的玉石，是萧寒玉给的。

　　如此一来，他便确定，眼前这位“萧寒玉”根本不是心魔幻出的幻影。

　　这时，脚下猛然晃动起来，“轰隆隆”“轰隆隆”，他们脚下的这段桥面也即将塌落。

　　玉石贴身放置，愈发滚烫，心底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师兄，你信我，快动手。别跟他废话，推他下去，你就能回到现实。”

　　陆云停心道：“你在哪？你怎么会知道我这里发生了什么？大师兄他们在哪？”

　　“我在九江，我已经找到冷炫和小瑾……大师兄他们估计也困在心魔谷里的某处地方。师兄，你现在要做的是尽快脱困。”

　　陆云停忽然意识到，萧寒玉既然能通过这块玉知道自己所处位置，遇到了何危险，那么，其他事，他是不是也……陆云停不禁一阵羞愧，那他之前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岂不是全被萧寒玉知道了。

　　陆云停一时心急，将复杂的神色表露出来，被面前之人尽收眼底。

　　“哟，难得，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是因为自己干的那么些个蠢事难为情了？”

　　稳了稳心神，陆云停道：“这地方坚持不了多久，你还不快逃？是打算和我一起下去喂嗜怨灵么？”

　　“你都不急，我急什么。萧寒玉在你心里到底算个什么？我还真感兴趣，你连我给个冒牌货都不忍心丢下吗？”

　　“滚吧！”陆云停足尖一点，一跃而起。

　　心中声音又道：“师兄你别慌，虽然我能通过这块玉和你建立联系，但仅限于你身处险境的时候。我、我没那么变态，不会无时无刻窥探你的心思。这个人根本不是我，所以，师兄你无需手下留情。”

　　这个解释，还不如不说。陆云停更加怅然，只觉得以后再无颜面对萧寒玉了。

　　为避免自己的心思再被洞察，陆云停收起胡思乱想，踩着宝剑在空中飞了一圈。这心魔谷辽阔无边，根本没有出口。看来，想要摆脱这里，唯有解决掉眼前这个人。

　　桥上，那人绕有兴致地抬头看着陆云停，不料，下一刻等来的却是致命一击。他不可思议道：“你真……真下得了手。”

　　话音刚落，天地骤变，周遭事物极速坠落。陆云停只觉脚下蓦地一沉，也随之掉了下去。

　　等他稳住身形，站定后，发现自己落到了一块平面上。

　　前面有几个人影，叶繁倒在地上，成风盘腿坐在他身后，而上虞夫人嘴角挂着血渍，焦急地等在一旁。

　　两人听到身后动静，齐齐转过头，面露惊讶之色：“云停，你怎么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