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师兄太难追》泛舟游江

68、第 68 章 红枫秘境（五） 即便是冒牌

　　上虞夫人从袖中掏出方帕子，在唇角鼻尖轻轻拭过：“叫两位仙君见笑了。空山仙尊委托我们叶家保管的这件法宝实在是太过重要，所以才不得不把秘境设置的障碍重重。不过就快到了，顶多再有两处岔路口，就能到地方了。”

　　成风道：“贵派思虑周全，晚辈佩服不已。只是，晚辈有一事不明。”

　　那边，叶繁已经选好了一条路，回头道：“大师兄，你是不是想问，这些门洞岔路走上一遍就能记熟对应位置，何需用枫叶占卜？”

　　上虞夫人看了一眼叶繁，微微一笑：“果然是师兄弟，在一起久了这么有默契。既然成仙君有疑惑，繁儿便为你师兄解答吧。”

　　成风表情略微一僵，轻声道：“有劳二师弟。”

　　叶繁指了指面前的三条岔路，“大师兄请看，这里的三条道分别通往三个不同地方。其中两条未知，可能是通往龙潭虎穴，也有可能连接到其他危险之地，只有一条是通往我们最终要去的地方。但这三处位置却非一成不变，每隔一炷香，它们就会自动交换位置，且完全无规律可寻。”

　　顺着叶繁的话看去，这三条岔路一条笔直宽阔，向前延伸，没入黑暗中；一条迂回曲折，弯弯绕绕；最后一条则又窄又短，似乎走不了几步，就到了头。

　　忽然，三条岔路虚晃起来，折叠扭曲，仿佛几个时空错落交织在一起。顷刻后，又分离开来，全然变成了另外的样子。

　　这时的三条路分别朝着三个方向延伸出去。一条冷风习习，暗黑幽深，时不时从远处传来几声桀桀怪笑；一条热浪滚滚，灼热焦烤，仿佛走上几步就会将人烧熟；而最后一条，地面上尖刺倒立，密密麻麻，根本无从下脚。

　　叶繁轻笑一声，似乎成竹在胸，玩笑道：“大师兄认为，我们应选哪条？”

　　成风朝前迈出两步，左看右选，犹豫不决。

　　别说成风难以抉择，陆云停看了也同样头皮发麻。每条路，似乎都是要将人致于死地，选哪一条，都是艰难万险。

　　上虞夫人道：“繁儿难得与人玩笑一番，成仙君莫要见怪。这孩子小时候顽皮，古灵精怪的，但在他十岁那年生了场大病，从那以后就愈发沉默寡言，拜入沉海昏后，更是孤僻。这么多年来，我与他见面甚少，就算见得上面，也说不上几句话。今日见他与你们师兄弟们相处融洽，难得愿意多说几句，甚感欣慰。”

　　本是随口说说，陆云停却听得一愣。二师兄叶繁平日里确实寡言，总给人一种与他年龄不匹配的稳重。却不曾想，他幼年时竟是另外一种性格。

　　从上虞夫人的言谈举止中，自然流露出作为母亲的慈爱和关怀，看来她是极为宠爱这位养子，这便与外界传闻的“养子不得重视”相悖。

　　闻言，成风道：“二师弟自拜入安澜岛以来，克己复礼，勤勉修行，数十年如一日，不曾有过一丝懈怠。平日与我师兄弟相处，更是谦虚和煦，礼让有加，上虞夫人大可放心。”

　　“好好！”上虞夫人扶了扶眼角，“如此甚好！”

　　见此，叶繁在一旁呆了半晌，神色不明，也不再与成风说笑，转过身，重新抛出“枫叶”图腾。

　　那“枫叶”落到中间那条“热浪滚滚”的道路上。

　　陆云停：“……”尚未踏足，他已感到焦灼难耐，好似被架在火上烧烤，不知真走进去，会是什么滋味？

　　“走这边。”叶繁收起“枫叶”，走了过去。

　　说来奇怪，当他们真一步迈入时，这条路俨然变成了再普通不过的小道，什么热浪火烤全然消失。

　　原来，并不是“枫叶”能占卜出正确的道路，而是一旦被他它选中的道路，会自动改变，成为坦途。

　　陆云停依然走在最后。不多时，他们已不再是穿行于狭窄黢黑的穴洞之中，而是走上了一处类似于桥面的地方。

　　只不过，这“桥面”浮在空中，一眼望不到头，两侧没有护栏，“桥”外深不见底。陆云停靠近边缘，往下看去，只见下面隐隐泛着点点红光。

　　成风在前面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叶繁立马道：“不知。我拜师之前曾来过秘境两次，但每次所见都不相同。”

　　四下看了看，成风又道：“那些泛红光的光源是什么？”

　　叶繁又道：“抱歉大师兄，我也不知。”

　　听他们聊着，陆云停突然发觉身后好像多了一个人。

　　这人脚步极轻，呼吸极慢，若不留神，很难发现。只是他的影子被一束红光照着，投射在了黑暗之中，才叫陆云停有所察觉。

　　不知来人是谁，陆云停也不回头，只是把手悄悄扶在剑柄上，留神戒备。

　　来人却不疾不徐地跟着他，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加快步子，那人也加快步子；他放缓步伐，那人也慢了下来，但始终与他保持十步左右的距离，显得乖巧懂事。

　　不知又走了多久，身后脚步声蓦然停止。陆云停转身看去，空荡荡路面上，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错觉？

　　“唉。”

　　正当陆云停准备转回去时，桥下面传来一声极低的叹息声。

　　虽然只有一声，他却听得分明，是萧寒玉的声音。

　　陆云停急道：“寒玉，是你吗？你在哪？”

　　“师兄……救我！”

　　陆云停四下看去，在不远处的桥面边缘发现了一只手。

　　这只手十分苍白，毫无血色，牢牢扒着浮在半空中的桥面边缘。手背上青筋暴起，是因为全身的重量全靠一只手维系所致。

　　几步跑了过去，陆云停半跪在地上，道：“寒玉，快把手给我！”

　　萧寒玉脸颊挣得通红，他把另一只手递了上来，勉强挤出个笑：“师兄，你、你终于来了。”

　　陆云停一把抓住他手腕，安慰：“没事了寒玉，别急，我抓住你了，我现在就拉你上来。”

　　说罢，陆云停手上使力，往上一拉，萧寒玉却纹丝不动地挂在半空中，他的脚下像是坠着千金重的石头，将他牢牢拽住。

　　萧寒玉眼神里藏着失望：“……师兄，我上不去了。”

　　“别废话！”陆云停咬牙道，“我连你都保护不了，还当什么师兄！”

　　陆云停双腿跪下，一只胳膊撑着桥面，另一只手使出全力，向上拽去。

　　然而，他不仅没将萧寒玉拽上来，还差点连他自己也险些被拉了下去。他原本是跪在桥上的，现在整个人已经完全趴了下来。

　　萧寒玉道：“师兄，你快松手，我会把你拉进地狱的。”

　　正在此时，深渊之中传来阵阵嘶吼，那些点点红光全“活”了过来，它们上下左右，不停地来回跳动。

　　陆云停与拽着萧寒玉的这道力艰难对抗，勉强挤出几个字：“说、说什么……傻话，我怎么可能……放手！”

　　萧寒玉哑声道：“师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做了一件非常槽糕的事……你原谅我，好么？”

　　不知萧寒玉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茬，虽然觉得奇怪，陆云停却没空多想。

　　“寒玉，凝神！手上使力！”

　　萧寒玉却摇头：“师兄，你得先说你不怪我，你原谅我了，不然……我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陆云停只觉得萧寒玉疯了，这都火烧眉毛了，还净说些没头没脑“原谅不原谅的”胡话。

　　萧寒玉委屈巴巴道：“你不说，是因为你还一直在怪我么？”

　　“……好！”陆云停额头汗珠直滚，提了口气，勉强道，“无论你做、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怪你。寒玉……你把另一只手也……也给我！”

　　底下嘶吼之声越来越近，那些红光升了上来，像是无数只猛兽，张着血盆大口，冲他们撕咬，恨不得把他们撕成碎片。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瞬息之间。萧寒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又莫名其妙地失足掉了下去，还命悬一线地挂在桥边。

　　事情的发展似乎很不合理，但陆云停根本没时间细想。他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萧寒玉救上来，就算是死，他也绝不会放手。

　　萧寒玉勾头，朝下看了一眼，再抬头时，双目猩红，眼神凶狠，全然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他变了声调，道：“你以为你是谁？你又能救得了谁！当自己是大英雄，救世主吗！如果不想死，就快点撒手！”

　　陆云停的一只胳膊拉扯的生疼，愕然道：“寒玉……你、你怎么了？”

　　萧寒玉狠狠道：“萧以宁，你放开我！”

　　陆云停一怔。

　　原本，他还心存侥幸，姑且认为翟晏是为了拖延时间，编了故事随口胡说。可现在，当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从萧寒玉口中听他唤自己为“萧以宁”时，他还是懵了。

　　“怎么？陆云停当的久了，都忘记自己是谁了？”萧寒玉嗤笑道，“也对，堂堂沉海昏安澜岛的弟子，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所以，你为了沉海昏甘愿抛弃我，你为了你师父，就要杀我报仇。你看看，萧以宁你好好看看，我这满背的伤，是拜谁所赐？”

　　陆云停心如刀绞，萧寒玉说的每一个字，就像是根刺，一下一下，狠狠扎进他心里。

　　就在恍惚之际，那股坠力陡然增加力道，致使陆云停的小半个身子都朝前滑了出去。

　　好在他反应极快，脚下一使力，将自己悬停在了半空中。

　　而那些“红光”靠得更近，似乎在等着他们掉下去，好好美餐一顿。

　　陆云停这才看清，那些闪着亮光的东西，是一只只嗜怨灵的眼睛。

　　嗜怨灵靠吸收怨气快速生长，等长出形状，就可以将它附近的活物一口吞噬，从而捏造出自己的肉.身。

　　陆云停道：“寒玉，闭眼！别看那些红光！”

　　萧寒玉眼神有些涣散：“以宁，你告诉我，我们那么多年的朝昔相伴，在你眼里，都比不过沉海昏，比不过你师父？你为了他，为了那个仇人，宁肯自尽也不愿跟我走。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么？”

　　萧寒玉呢喃道：“我……我左右不过是想、想有个你罢了！”

　　陆云停猛地睁大眼睛，心里暗暗骂道，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这些嗜怨灵从哪里来的！萧寒玉已经被这些虫子迷幻到神志不清开始胡言乱语了……

　　但他并没有骂几句，就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就他目前这个姿势，着力点不对，他整个人正在慢慢向边缘滑出，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沦为那些怪物的腹中餐。

　　忽然灵光乍现，陆云停念了口诀，一边召出佩剑，将剑牢牢钉入桥面，伸手握住剑柄，又一边命令发带飞出，把萧寒玉的手与自己死死捆在一起。

　　见陆云停并不回答，萧寒玉眼神暗了下去，似乎十分伤心：“……是我自己贪心，想要的太多。”

　　要不是两只手都占着，陆云停恨不得一巴掌扇下去，把这人拍清醒。

　　他吸了口气，道：“寒玉，你听我说，等会我数到三时，会使全力把你荡上来，你届把气劲全聚起来配合我，记住没？”

　　陆云停调整了姿势，准备实施计划。这时，一只成型的巨大嗜怨灵跳了起来，一口咬在了萧寒玉的脚上。

　　与此同时，捆在腕间的发带断了。萧寒玉在嗜怨灵猛的拉扯下，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