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师兄太难追》泛舟游江

57、第 57 章 湖底异变（五） 伸出左臂，

　　湖底深不可测，向上窜出几十丈高的雾气和耀眼白光。

　　陆云停当下明白，禁地在召唤后辈进入。

　　杜若谷颤巍巍扑到前排，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一边磕头，一边嚎道：“晚辈、晚辈孤鹜岛杜、杜若谷，拜见各位师祖。晚辈这一生未将......未将孤鹜岛发扬光大，实乃愧疚不已，现在座下共收弟子八名……”

　　“……”

　　其他人都看懵了，这是在干嘛？

　　柳赤华丢了个白眼，嗤笑道：“还有外门弟子和道童，杜谷主你可好好算清楚了再说。”

　　杜若谷：“哦，对对……我重说。自杜某担任孤鹜岛岛主以来，共有记名弟子……”

　　几人正不明所以，就听身后传来几声“呕呕”的呕吐声。一回头，就见林宗道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俯下身，趴在地上狂吐。

　　杜若谷一脸迷茫：“喂，我说林代掌门，我只是想跟师祖们汇报一下我担任孤鹜岛岛主后的近况，就把你恶心成这样？”

　　但，没人理他，众人已经被那摊呕出的污秽之物惊得说不出话了。

　　林宗道吐出来的，并不是食物残渣，而是黄豆大小，闪着金光的石块。

　　好好一个人，怎么会吐出“金豆子”？

　　见状，杜若谷也没心思继续向祖师爷汇报了，他将整个身子转了回来，愕然道：“……林代掌门，你一天竟偷吃些什么东西！”

　　林宗道额头冷汗滚滚，吐完后，抹了把额头，苦笑道：“我没异食癖。”

　　这些小石子发出的光异常刺眼，不可直视。更匪夷所思是，片刻后，那些石头全化成了一团水雾，消失不见。

　　陆鸣惊呼：“天啊天啊，见鬼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去哪里了？怎么不见了？”

　　所有人都没看清，这些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可陆云停心中，却愈发不安。潮生阁主楼的天花板上，夜桥村的河里，夜半萧寒玉的房中，甚至还有江辙所说的无为竹舍里都曾出现过类似的光亮……

　　杜若谷：“还是劳烦柳师……咳咳，柳岛主快给看看。”

　　不由他吩咐，柳赤华早握住林宗道脉象查看，林宗道蓦地抽回手，黯然道：“不用看，没事了。”

　　杜若谷神色焦灼：“你还是让柳岛主好好给你检查一下，才好安心。”

　　林宗道：“放心，我死不了。”

　　柳赤华收手站起，若有所思道：“身体并无问题，更像是中咒或是蛊。”

　　陆鸣错愕道：“柳师叔，你是说林师叔他被人下蛊了？可以师叔的修为，普天之下没几个人能得手。”

　　萧寒玉斟酌半晌，从树影下走出来，沉声道：“你答应他什么了？和他做了什么交易？”

　　闻言，林宗道脸色骤变，嘴唇翕动，却未发出声音。

　　“寒玉，你说的这人是？”陆云停心中隐隐有了答案，试探道，“是……那夜在你房中，与你交谈的人？”

　　顿了片刻，萧寒玉点头：“不错，是他。”

　　朝着林宗道逼近几步，萧寒玉继续道：“他给你许了什么承诺，你又答应了什么？”

　　陆鸣左瞅又看，越看越糊涂，急道：“你们在说谁？到底怎么回事？”

　　柳赤华与杜若谷交换了眼神，安抚道：“陆鸣，稍安勿躁。”

　　林宗道又是点头又摇头，摇头晃脑，一通下来，众人一脸懵懂，根本看不明白他要表达什么。

　　越是想说，似乎越是说不出来，林宗道急得满头大汗。他抽出佩剑，在地上一通乱画。可恍然间，他的手越抖越厉害，最后连剑也握不住了，“哐当”一声，跌在了地上。

　　众人更糊涂。

　　须臾，陆云停俯身捡起剑，双手递给林宗道：“是封口噬魂咒。那人根本不会让林师叔将他们的事讲出去。”

　　接过剑，林宗道深深叹了口气：“造孽啊！”继续抱头蹲地。

　　一旦中了封口噬魂咒，便讲不出与下咒的人有关的一切事。并不是当事人不想说，而是这种咒会对中咒的人形成牵制。一旦他有了说出去的念头，便开不了口，写不了字，甚至连指认都做不到。

　　沉吟片刻，陆云停道：“既然他能找上沉海昏，必然也找过其他仙门。而且这人修为了得，不知他找林师叔有什么目的，也不知是敌是友。”

　　萧寒玉斩钉截铁道：“是敌非友。”

　　众人异口同声道：“你怎么知道，他到底是谁？”

　　陆云停朝前走了两步，对萧寒玉低声道：“这件事，是不是也和萧掌……你的父母有关？”

　　萧寒玉沉默须臾，点了点头。

　　“很为难吧？”陆云停拍了拍萧寒玉肩膀，“如果现在还不是坦白的时候，你可以选择……”

　　话未说完，陆云停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自湖底而来。下一刻，他便飞了出去。

　　“师兄！”萧寒玉反应奇快，一把抓住陆云停。

　　可这股吸力太过强劲，还没对抗多久，二人便双双跌进两堵水墙中的坑里。

　　等其他人回过神，纷纷赶到湖面时，两堵水墙迅已经速合拢，拒绝了其他人的进入。

　　湖底看似深不可测，其实不消片刻，两人已脚踏实地了。

　　陆云停推了萧寒玉一把，微怒道：“寒玉，你怎么跟着来了，简直胡闹！”

　　方才，被吸进来时，萧寒玉一直紧紧抱着陆云停，这会儿被推了一把，才反应过来，慌张松开手。

　　“师兄，我只是……”

　　“湖底凶险万分，你跟着来，只会多一个人涉险。”陆云停道，“你现在试试看能不能跳上去。”

　　话未说完，头顶传来“哗啦啦，哗啦啦”的声音，像是巨浪冲刷而过。陆云停抬头看去，方才还岿然不动的两堵水墙轰然倒塌，两股水流冲撞在一起，势不可挡。

　　陆云停：“罢了，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

　　萧寒玉弯眸道：“嗯，我说过，师兄去哪，我就去哪。”

　　陆云停凝视上方，神色如常，胸腔中却涌出一股暖流，不自觉地，语调也软了几分：“怎么，感觉你还挺开心？”

　　萧寒玉笑意更浓：“自然开心。”

　　“……”

　　说话间，上方水墙撞在一起，落下，眼看就要朝着二人奔涌而来。

　　陆云停抬起手，想掐个避水诀，萧寒玉却阻止道：“不用，师兄你看。”

　　要说方才，借着月色，湖底还有一丝光亮。而此时，湖水涌来，四下登时陷入无尽黑暗中。

　　尽管如此，陆云停还是依稀看到，坍塌下来的湖水并没有将他们淹没，而是悬空停在了距离头顶上方的两丈之处。

　　他们所在位置，竟是像是被倒扣了个巨型大碗，隔离了湖水。

　　陆云停忍不住笑了笑，道：“你又知道了？”

　　萧寒玉伸手指着前方，眼神却一直落在陆云停脸上：“那个地方应该就是历代掌门的墓穴了。像这样的门派重地，肯定布了避水结界，不然这里日日被湖水浸泡冲刷，早不复存在了。”

　　依言看去，陆云停隐约见前面不远处有一座……坟墓。

　　说是墓，但看起来其实就像是一间普普通通，毫无特色的石屋，和湖底一堆石块混在一起，毫不起眼。以至于，陆云停刚落下来时，根本没注意到那个地方。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这才看清，墓穴两侧各点着一盏长明灯。这灯也不知亮了几百年，光线昏暗，却依然顽强地燃着。

　　此时，陆云停视觉已经逐渐适应黑暗，将周遭环境尽收眼底。湖底除了前方百步之内的一处墓穴外，再无其他特别事物。既不见陆鸣口中“吃人”水雾，也不见掉下来的长老和弟子。

　　再往远处看，似乎还有水草和各种不知名的鱼来回游动。看来，只有脚下这片区域被罩在了闭水结界里，其他地方，都是真实的湖底景象了。

　　顿住脚步，陆云停转过头，道：“寒玉。”

　　“师兄。”

　　两人竟是同时开口。

　　萧寒玉的声音几乎贴着身后传来，陆云停向左侧让了半步，才避免两人挨到一起：“嗯？你要说什么？”

　　萧寒玉的脸近在咫尺。他歪了歪脑袋：“师兄先说。”

　　“哦……我方才想说，”陆云停感觉呼吸有点凝滞，他抿了抿嘴，偏过头，“既然来了，就多加小心。”

　　萧寒玉凝视着他：“好。师兄你也是。”

　　两人就这么面贴面，站了半晌，陆云停感觉耳朵有些发热，忙收回了目光。忽然，又觉得自己颇有些莫名其妙，不就是跟自家师弟说话时，靠得近了些，有何可心慌。

　　于是，他又盯了回去。越盯，却是连脸也烧了起来。

　　“……”陆云停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有病。

　　萧寒玉急了：“师兄，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怎么一下红得这么厉害？”

　　这么一问，陆云停更心虚，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回事，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情况……不对，上次去月华城，他被萧寒玉扶了一把后，也心悸过。

　　陆云停轻咳一声，转过身道：“这地方太闷，有点热。对了，你刚要说什么？”

　　听他说热，萧寒玉把扇子召了出来，握在手里，一边扇着，一边态度诚恳道：“师兄，谢谢你。”

　　陆云停心想，好好的谢他做什么？难道是因为看他捅了师父一剑，还愿意同他讲话？但看当时情形，似乎是师父情愿受之。

　　陆云停问：“寒玉，师父他一开始是想让你使出祭神诀？”

　　闻言，萧寒玉收回目光，愣了片刻，垂眸道：“不是。他早选定了林师叔做这件事……让我捅他一剑，只是想弥补他当年的遗憾和愧疚。”

　　肯定是和萧寒玉的养父母有关了，一不小心，又戳到了寒玉的伤心事。

　　可陆云停并不知道长辈之间的是非恩怨，不好妄加评判，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觉得，萧寒玉心胸宽广到叫人心疼。

　　鬼使神差间，陆云停猛将萧寒玉揽入怀中，狠狠按住，手在他后背上，从上到下慢慢顺着，道：“寒玉，都过去了，过去了，我们要向前看……”

　　萧寒玉脊背一僵，后面的话卡在喉间，再也说不出来。

　　就这么抱了半晌，在黑暗中，陆云停觉得心跳得更加厉害，他松开手，缓了缓，才道：“寒玉，我们进去看看。”

　　萧寒玉回过神，后退了两步：“对，我们先进……进去再说。”

　　两人各自慌乱地走出几步。忽然，暮穴前方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沉沉道：“来者何人？”

　　声音不大，却是极威严肃穆，不容置喙。

　　定睛细看，前方除了长明灯和石壁外，空无一人。

　　惊愕万分中，陆云停朝着空地行了弟子礼：“晚辈安澜岛陆宵碧座下三弟子陆云停。旁边这位，是我五师弟，萧寒玉。”

　　那声音冷冷道：“你二人，走上前来。”

　　两人依言，上前站定。

　　声音又道：“伸出左臂，掀起衣袖。”

　　靠近才知，这声音是由左侧的长明灯中传出。

　　尽管疑惑，二人还是揽起宽袖，露出修长匀称的手臂。一条碧色竹枝环绕于腕间，再往上，关节内侧，一颗绿豆大小的朱红色小痣显得尤为夺目。

　　这一幕，诡谲怪诞……

　　两位仙君立于墓前，各自挽起袖子，露出半截胳膊，任人查看，还偏偏都展示了自己那颗独一无二的朱砂痣。这简直就像是方才两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下一刻，就被长辈发现，拉过来一通检查，陆云停顿觉汗颜。

　　好在，不多时，面前石门“轧轧轧”，从中间裂开一条缝隙，再慢慢向两侧打开。

　　那声音道：“陆云停请入内。”

　　“萧寒玉请入内。”

　　松了口气，陆云停放下袖子，率先跨了进去。萧寒玉紧随其后。

　　身后那道石门又“轧轧轧”，渐渐合拢关闭。

　　登时，四下漆黑，重新封闭的起来的空间静谧到可怖。

　　陆云停在指尖凝起一团火焰，勉强照亮周围环境。这座“石屋”，不过两丈见方，一眼望去，空空荡荡。墓中该有的陈设，一概没有，甚至不见棺椁。

　　再看四周，尽是冰冷石壁，再无其他！

　　陆云停心道，沉海昏历代掌门湖底墓穴不至于就眼前这方寸之地，难道找错地方了，怎么什么也没有？

　　就听萧寒玉在耳边轻声道：“师兄，你看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