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师兄太难追》泛舟游江

56、第 56 章 湖底异变（四） 真相小白。

　　柳赤华手指的方向，不偏不斜，正是杜若谷。

　　杜若谷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柳赤华，你什么意思！”

　　众人懵然。

　　陆鸣愕然道：“柳、柳师叔，你是说，说我师父是杜……”

　　“放|屁。”杜若谷抢前一步，指了回去，“听他|娘的胡扯。柳赤华你好歹毒，你这是栽赃陷害。你故意的吧，这么点儿仇，你记了这么多年，现在找机会报复是吧？当年你和全不知……”

　　“啪”，一记耳光甩出，响亮地落到杜若谷脸上。

　　岛上悬挂着的素绢灯笼，正好照亮这一片，就见杜若谷半边脸颊，登时绯红一片。

　　柳赤华呵斥道：“少扯些有的没的！睁开狗眼看仔细！别乱咬！”

　　陆云停的心猛然沉下。

　　杜若谷围着柳赤华大骂时，早已挪动位置，而柳赤华左手所指方向，仍未偏离分毫。

　　指尖所指，林宗道正垂首站在在那里，低眉臊眼，满脸沮丧。

　　回过味儿的杜若谷蓦地回首，也顾不上被扇了巴掌，错愕道：“怎么会、怎么会是……”

　　“是他，没错！”柳赤华凝视着林宗道，一步一步，走上前，“当年在水形山，掌门师兄大战妖魔族长老，只有他和萧寒玉在场。等诸事平息，我们赶回来时，萧寒玉已经离开。所以，当时水形山发生的所有事，都是林代掌门告诉我们的。但事实到底如何，还请林师兄再讲一遍。”

　　林宗道颓然地闭上眼睛：“非要……非要走到这一步？”

　　陆云停侧首看向萧寒玉。那少年正站在树下，阴影将他遮住半边，看不清表情，却隐隐觉得他神色郁结，似乎心事重重。

　　陆鸣彻底糊涂：“柳师叔，到底……到底怎么一回事？”

　　杜若谷还未回过神，嘴里一个劲儿地道：“为什么，为什么！”

　　“事到如今，你还打算继续瞒着？”柳赤华颤声道：“林代掌门，林师兄，难道我们落霞岛和孤鹜岛，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沉默良久，林宗道哑声道：“知道太多，对你们没什么好处。”

　　柳赤华道：“瞒着什么都不说，就是对我们好了？林代掌门，这事远没有结束。你且看着，眼前这些虚假太平还能维持几年？下一次，你又打算怎么办？”

　　闻言，陆云停有了大胆猜想。

　　也许师父当年，根本就不是被人所害。一时间的四海重归清明，也并不是因为师父闭关，修出了的新秘法。而是他孤注一掷，效仿了当年暮雪山萧禹川的做法。只是，这个方法太过惨烈，师父和林师叔才瞒下了所有人。

　　但是，萧寒玉为什么也牵涉其中。这秘法到底又是什么？柳师叔为什么要一口咬定，师父是林师叔杀的？

　　如果真是林师叔做的，她不可能对林师叔容忍至今。

　　陆云停转头，看向萧寒玉，想印证自己的猜想。萧寒玉却抱着手臂，眉头锁得更紧，并不太想解释的样子。

　　陆鸣睁大眼睛，看着所有人：“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湖水深邃平静，无波无澜。岛上几人，却犹如经历了惊涛骇浪，各个神色凝重。

　　林宗道叹息道：“还能怎么办，照葫芦画瓢……”

　　他陡然站直身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可思议道：“不可能，这不可能，柳师妹，你是如何得知……”

　　“莫不是我炼丹制药疗伤治病太久，你都忘了我的本事了。那便都自己看吧。”柳赤华掐手起诀，口中默念，“镜如月，水无痕，残垣断壁，旧时重现。开！”

　　这是落霞岛的独门秘术，利用事发现场旧物的残留痕迹，能将部分情景重现。但也不是什么事物，都能让往日重现。这东西，必须是能留影的，比如水面，镜子或者其他可以照见人影的东西。而且操纵此法，特别依赖施法者的法力和当时映照物体的清晰度。

　　尽管水形山靠近湖面，湖水确实能将当时情景记录下来，但流水已逝，早不复当年，水形山更不可能有镜子，陆云停正疑惑时，就见柳赤华手中多出了一柄宝剑。

　　这剑通体雪白，已然出鞘。剑刃处极薄，却锋利异常，明晃晃地映出了持剑人的影子。

　　正是名震仙门，陆宵碧的佩剑，无双。

　　陆鸣惊道：“是师父的剑！”

　　柳赤华把剑往上一抛，剑立在半空，刃上画面流转，将当年大战之景呈现在众人眼前。

　　杜若谷挤到前排：“这剑怎么会在你那？你从哪找到的。”

　　当年，陆宵碧身陨后，佩剑便不知所踪。谁承想，竟被柳赤华找到了。

　　她斜了杜若谷一眼：“哪来的？我偷的！”

　　一挥手，剑刃画面忽然投至空中，柳赤华冷声道：“能力有限，只能重现最后的画面，不过也足够了。”

　　陆云停凝视半空之中，手心后背全是汗。忽然，从侧面吹过一阵凉风，侧首看去，萧寒玉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正举着玉扇，对着他徐徐扇着。

　　萧寒玉道：“师兄，别紧张，我在这里。”

　　心中安定不少，陆云停微一点头，又看向空中。

　　画面里，水形山上空，黑气弥漫，魔气丛生，遮天蔽日。陆宵碧面色沉稳，举着无双，正与妖魔斗得难舍难分。

　　一剑刺出，白光划破夜空，犹如长虹贯日，黑影瞬间倒地一片。

　　陆宵碧负剑站定，一招手，一道青影出现在画面中。

　　陆云停手攥成拳头，死死捏住手心。来人正是萧寒玉。

　　无双映出的画面，只有人影，没有声音，所以陆云停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半刻钟后，萧寒玉猛然拔出佩剑，刺了出去。

　　这一剑，陆宵碧完全可以躲过，但他却并未阻挡，生生受下。剑刺入腹中，登时鲜血直流，却避开了要害。陆宵碧面露笑容，长长吁出口气，像是如释重负。

　　不自觉地，陆云停松开拳头，转而抓住了萧寒玉的手，胸腔内痛意翻滚。

　　但一想到，萧寒玉背负的伤痛绝不比他少，又反手轻轻拍在了萧寒玉手背上，以示安慰。

　　陆鸣蹲在一旁泣不成声，杜若谷早已按捺不住，暴跳如雷，飞奔而来，一拳就要落在萧寒玉身上。

　　谁知，空中画面一转，萧寒玉不见了，方才的位置已被林宗道替代。陆宵碧把无双递给他，对他说了句什么，林宗道接过剑，犹豫片刻，而后举了起来。

　　尽管还是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但却从陆宵碧的口型依稀辨出，他说的是“祭神诀”！

　　之前从未听过此等术法，众人皆是一惊。

　　杜若谷收手站定，呆愣住。林宗道抱头蹲在地上，却是看也不敢看空中一眼，他近乎疯癫道：“不能，不行，我做不到！做不到……”

　　柳赤华一把抓过他，强行掰起他的头：“你给我看，自己做的，为什么不敢看！你心虚什么？当时是不是觉得自己可英雄了，那你现在又在怂什么？害怕下一个要使出祭神诀的人是你？”

　　陆云停的心像是被人握在手里揉捏，痛到不能自已。

　　画面中的景象，比他想象中的更为骇人，残忍血腥至极。

　　无双被林宗道高高举起，从天引雷而落，由陆宵碧头顶，贯穿直下。

　　天雷滚滚，滚烫血液登时喷涌而出，溅了施法者满身。林宗道脸色煞白，带着浑身鲜血，继续刺出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每一剑刺出的位置只差毫厘，却剑剑避开要害。

　　陆宵碧的脸色越来越差，由白到青再到灰，但他始终连眉头都不肯皱一下。到后来，他浑身上下全是血洞，体无完肤，仍坚持站立着。

　　无声的画面，却振聋发聩。

　　每一剑的刺出，陆云停好像都能听到剑刃割破血肉，划断经脉，铮铮入骨的声音。那声音直入耳内，连同无法忍受的疼痛一并带给了他。

　　他想喊，他想让这一切都停下，可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剑一共不知刺出了多少下，也许只是兔起鹘落间，瞬息完成。但对于观看者来说，却是无比漫长，长到恍若重演了陆宵碧这漫长的一生。

　　终于，最后一剑落下。那具早已不堪一击的身体，随着最后一步的完成，于刹那间分崩离析。血肉经络内脏骨骼，碎成残渣，飞散四处。

　　紧接着，空中黑影散开，一缕天光如鎏金利剑，直刺而下。

　　云开雾散，邪祟尽除。灾厄，止！

　　陆云停哑然。四年的太平竟是师父用性命换回来的。百年间的太平也是暮雪山掌门这样换回来的！

　　祭神诀，原来这就是师父不愿为外人道出的禁术秘法，也是萧寒玉宁肯背上杀师之名，也不愿告诉他的真相。

　　本应该悲悯天下，救万民于水火的上苍，竟需要人间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

　　何为神？何为人？又何为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也许，这些根本不是靠身份来界定的。

　　萧寒玉猛然抓过陆云停肩膀，坚定道：“师兄，请你相信我，以后不论怎样，我们都不会走到这一步，你答应我！”

　　此时，陆云停脑中一片混乱，木然地点了点头。

　　其他人都被这场景骇得说不出一个字。

　　大家才都明白，陆宵碧竟是用自己肉身祭神，才平定了那场浩劫。

　　半晌后，柳赤华才想起要先把剑收回。

　　而正在此时，无双却不受控制，陡然调转方向，朝着湖面飞去。

　　等众人反应过来，无双已飞到禁地上空，就像有人挥动它一般，朝着辽阔湖面劈了下去。

　　湖水翻腾不息，向两侧分开，瞬间行成两堵巨型水墙。而水墙之下，裸露出的湖底，犹如一个深坑，正是不可轻易踏的足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