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师兄太难追》泛舟游江

58、第 58 章 湖底异变（六） 无双

　　后方石壁上隐约可见一张巨型人脸，两眼一嘴，居高临下，虎视眈眈。

　　猛地一瞧，惊悚诡异，陆云停不由心中一惊，将指尖火焰燃得更旺。

　　“寒玉，跟紧。”

　　闻言，萧寒玉紧跟两步。

　　陆云停挪着步子，将右手高高举起，这才看清，那巨大人脸其实是一副壁画。只不过年代久远，色彩褪却，大眼望去，就像是躲在阴影里肆意窥视的人头。

　　这人脸，也并不是画着“人头”的壁画，而是一副山水图。两只眼一张嘴分别是三个小岛，两个在上，一个在下。四周萦绕的湖水和灵气，组成一张白嫩光滑的脸，远处如墨般的巍巍群山，正好是披散的长发。

　　萧寒玉长吁了口气：“这是……沉海昏的俯瞰图。”

　　陆云停：“正是。”

　　那壁画所绘，确实是沉海昏没错。可抬眼看去，总有一股难以明说的怪异，似乎总感觉有些地方很不对劲。

　　一时间，瞧不出个所以然，再加上指尖火焰烧得太旺，所处空间又过于狭小，不多时，陆云停便出了一层薄汗。他挥手灭了火光，周遭重新陷入黑暗。

　　“师兄，这地方比方才在外所见还要小了一圈，想必有暗室。我们找找看。”

　　陆云停也正这么想着，便欣然同意，两人沿着石壁开始摸索。

　　可找了两圈仍未所获，四处石壁天衣无缝，根本不像有暗门的样子。

　　回到原地，萧寒玉沉吟片刻：“我们是不是进错门了？”

　　“也许。”陆云停迟疑道，“不如我们先退出去……”

　　话未说完，陆云停便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此刻出不去了。方才裂开的石门合拢后，严丝合缝，竟没有一点缝隙。

　　也就是说，他们除了找到暗室或是别的出口，再无他法。

　　既然，横向没有出路，那便只能朝纵向试试看。但陆云停抬头看去，上方漆黑一片，竟什么也看不到。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打算重新凝出火光。

　　可旁边亮光一闪，萧寒玉已经先他一步，托住一团明亮无比的火光，登时将狭小空间照亮。

　　陆云停微微一怔，轻声道：“谢了。”

　　上方的弧形天花板不过离地三丈，像是被一整块青石板盖住，与四周墙壁一样，无懈可击。

　　上面行不通，那便只能是下面。陆云停将视线由上而下扫过，余光无意间瞥到墙上壁画，不由得一惊。

　　那墙上所画，此时已全然变了个样。虽然还是沉海昏的俯瞰图，但三个岛却交换了位置，变成两岛在下，一岛在上，四周群山也跑到了正下方……整个画面竟变成了一副倒挂着的“人脸”。

　　如果说，方才那副“人脸”是恶狠狠、瞪着眼睛看人的模样，而此时倒挂着的人脸，却是眉眼唇角弯弯，笑盈盈地盯着人看。

　　由于是倒挂着的，即使在笑，也看得人毛骨悚然。

　　萧寒玉也发现了壁画的变化，将玉扇化成了玉剑，握在手里提防。

　　陆云停仔细端详墙上壁画，不自觉后退两步，那墙上壁画整个向左缓缓转动了一寸。

　　“……”

　　陆云停心中有了想法。为了印证猜想，他猛地朝前迈出两步，那壁画又向右慢慢转动了一寸。

　　萧寒玉也看出其中关窍，道：“师兄，这壁画会随着我们步子的移动一起转动。应该是我们方才找出口时，踏动了地砖，才将画整个倒了过来。”

　　“正是如此。”陆云停蹲下，道，“你来看这里。”

　　从他们进来后，注意力就一直在上方和四周，不曾留意过脚下。这时细看，才察觉脚下的方砖，每一块之间都有细微差别。

　　“真正的墓穴应该在下面。”萧寒玉走到右侧墙角，“这里的石砖颜色略浅于其他地方，这下面应该是空的。”

　　说罢，他用剑柄敲两下，果然传来“空空空”的回音。

　　只是怎样才能进入下一层？这间石屋空空如也，没有机关按钮，恐怕还得从墙上那幅壁画入手。

　　陆云停若有所思道：“寒玉，我且问你，落霞岛位于何方位？”

　　萧寒玉答：“西南。”

　　“孤鹜岛呢？”

　　“东南。”萧寒玉一边回答，一边在浅色地砖上来回走动，“安澜岛位于正中，略微靠北的位置，水形山在正南。”

　　随着萧寒玉步伐的变化，墙上那副壁画也跟着缓缓变化。不多时，萧寒玉站定，道：“师兄，成了。”

　　一副缩小版的沉海俯瞰图精准无误的出现在石壁上，不再像是一张巨大人脸图。这幅壁画虽然褪了色，却仍旧栩栩如生。恍惚间，陆云停仿佛看到仙气缭绕，湖水潺潺，活灵活现的沉海昏。

　　陆云停点头称赞：“寒玉，做的不错。”

　　萧寒玉收起佩剑，笑了笑，道：“师兄，你把我当陆鸣哄呢。”

　　陆云停微怔，以往不论陆鸣做了什么，总是一副“求表扬”的小孩子模样，自然而然，当陆鸣做对了事，陆云停就会及时奉上一句“做的不错”。而此时，他竟不自觉地拿出哄陆鸣的那一套来哄萧寒玉，似乎确实有些不妥。

　　正想说点什么挽救一下，就听萧寒玉悠悠补充道：“不过，能得到师兄的肯定，我很开心。”

　　陆云停心道，这就开心了？果然都是小孩子脾气，看来以后不能只夸陆鸣，也要多夸夸萧寒玉才是。

　　这么想着，陆云停便拍手道，“棒！确是很厉害，很棒！”

　　萧寒玉一愣，忍不住笑出来声：“……师兄，你这也太……哈哈哈，太可爱了。”

　　“……”陆云停快被自己做作的表现恶心到了，听萧寒玉这么一说，更是尴尬地只想捂脸。

　　好在没尴尬太久，靠右侧墙角的地砖陡然陷下去两块，一条仅一人通过石梯向下延伸出去。

　　如蒙大赦，陆云停赶紧闪了进去。萧寒玉止了笑，追了过去。

　　这处通道极其逼仄，有些地方需弯腰侧身才能通过，下方更不知通往何处。所以，进来后，两人便全神贯注，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了脚下。

　　两个沿着石梯走了许久，陆云停忽然听到，萧寒玉在身后极认真地道：“师兄，若是你每天夸我，不论夸些什么，我都会很开心。”

　　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陆云停有些反应不过来，回头道：“你说什么？”

　　萧寒玉眸色一闪，更诚恳道：“我在求夸赞呀！”

　　陆云停只感觉眉心一抽，以为萧寒玉是在朝笑他不会夸人，心想，既然想听，那便听个够吧。

　　他顿住步子，站在原地，毫无感情地道：“你好棒！你好厉害！你真优秀！你太出色了！真不错！好！”

　　一口气说完，陆云停转身就走。

　　萧寒玉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四仰八叉，上气不接下气。

　　陆云停无奈地摇摇头，心想就说自己不擅长安慰人，更不擅长夸别人，真是一场灾难。

　　可还没走出几步，陆云停便在原地定住。

　　因为，在他身后，萧寒玉的笑声戛然而止。消失的不光是笑声，四周突然一黑，连同萧寒玉托出的照明焰，也一同消失了。

　　陆云停心中一紧，猛然回头，身后石梯上，已不见萧寒玉身影。

　　他朝前后打出两道火光，可这里，除了在远处没入黑暗中的石梯外，再不见第二个人影。石梯两边又是陡峭的岩壁，根本藏不了人。

　　萧寒玉不可能自己走掉或藏起来，而他们方才经过的地方，也没有别的岔路可走。

　　他到底去哪了？

　　一股寒意爬上陆云停脊背，萧寒玉是凭空消失的。而这种凭空消失的术法，岂不是和江辙的突然消失如出一辙？

　　这人能接连两次，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将人掳走，也太神乎其神神通广大了！

　　更可怕的是，从他们进入湖底时，就只有他和萧寒玉两个人。上面那间狭小的石室，也根本没有藏住第三人的可能。除非这人先他们一步进入湖底，然后埋伏在石梯边等着他们，又或是还有其他路能通到这里。

　　这人几次三番纠缠萧寒玉，究竟想干什么？

　　想到此处，陆云停愈发焦躁难安。

　　他一边捻出竹蜻蜓，试图与萧寒玉联系，一边快速通过石梯，寻找其他出口。

　　可石梯一路往下延伸，深不见底，看不到尽头。两侧岩壁时而狭窄，时而宽阔，来来回回，折叠盘旋，很具有迷惑性。

　　绕着绕着，似乎又走回来了原地。

　　正在这时，背后寒光一闪，陆云停完全凭借本能，抢出一步，侧身弯腰躲过。

　　那道寒光擦着他发梢掠过，“铮”的一声，钉进面前的岩壁里。

　　“谁？”陆云停惊道。

　　可并没有人回应他，空荡荡的通道里，只剩一串逐渐远去的回音。

　　陆云停上前查看，这才看清，钉入石壁的竟是一把剑。

　　这剑通体雪白，剑刃菲薄异常，却是锋利无比，正是方才劈开湖水禁地的无双！

　　世人都知，名剑有灵且认主，一旦与主人签订契约，便会追随一生，不再为旁人驱使。很显然，无双是自己进来的。

　　也许知道主人身郧，它自己飞进来，想把自己藏进墓穴里。

　　一想到师父生前殚精竭虑，心系天下苍生。四年前大战，为了安定天下，更是不惜以肉身祭神，最终落的尸骨无存，陆云停胸腔内便一通翻江倒海，悲痛、难过、钦佩、无奈，各种情绪充斥在一起，搅得他悲愤难捱。

　　无双似乎也有所感应，在石壁上微微颤抖，发出低沉嗡鸣。

　　陆云停飞身跃起，将剑从崖壁上拔下，握在手中细看。这剑好似格外通灵，渐渐止住铮鸣，敛去寒光。

　　总要为师父修个剑冢，陆云停想。

　　他便拿着无双，继续往前走。

　　不知是因为心绪不稳，还是着急焦躁，一不小心，剑刃从掌心扫过，鲜血登时涌了出来。

　　陆云停急忙将剑换到左手，可殷红血渍还是沾染到了雪白的剑刃上。

　　他一边找了帕子想将剑擦拭干净，一边低骂自己太蠢。

　　可还没来得及擦掉，他的血就顺着剑刃流下，在剑心贯穿成一道细窄的鲜红色凹槽。

　　与此同时，刻在剑柄上的墨色字迹，“无双”二字，隐去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