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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灭顶灾祸(二) 人性本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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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陆云停回了趟水形山,其他弟子也都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
不过短短数日,这些不食人间烟火,仙气飘飘的弟子们,个个变得双目无神,狼狈不堪。衣衫上的泥浆糊的看不清布料原本颜色,头发打结缠绕在一起。要说他们是从难民堆里逃出来的,也毫不违和。
每名弟子向林宗道汇报了自己负责地区的情况后,又用乾坤袋领了赈灾粮。
林宗道一边叹气,一边往外发放食物,眉头拧成了麻花:“最后一点存粮了,再没有了。唉,沉海昏的百年家底掏空了……”
其实这点儿粮食,对于众多难民来说,犹如杯水车薪。他们救得了千人,却救不了几万几十万人,救得了一日,却管不了一月。
陆云停忽然觉得,就算一个人的修为再高,法力再强,在很多事情面前,仍会力不从心。可即便这样,沉海昏还是会竭尽所能,尽最大努力。
杜若谷将一箱黄金交给杜纷飞:“再去几个未遭灾的地方看看,多买些粮食回来……”
“再买些草药。”柳赤华将满满一张清单递了出去,“落霞岛的丹药发完了,还得赶制新的出来。”
杜纷飞看了杜若谷一眼,又看了看柳赤华,迟疑道:“几个未受灾的城镇存粮也不多了,现在粮价水涨船高,恐怕这一箱金子……换不了多少粮食。”
顿了顿,他继续道:“百花谷草药种类齐全,不如……”
几位岛主又何尝不知,其他四派若倾囊相助,眼下结果,远不至于狼狈至此。但各派有各派的难处,顾得住黎明百姓,就护不住自身基业。一派弟子,少说也有几千人,如果不管不顾,将家业全散出去,也离遣散门派不远了。
萧寒玉和陆鸣刚刚赶回来,见眼前情景,面色愈发沉重。
柳赤华沉默许久,终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对方怡荀道:“你即刻去百花谷一趟,问全谷主借些药品……就说是我借的,日后宽裕,加倍奉还。”
方怡荀应了一声,带了名小弟子,往百花谷去。杜纷飞也带着变小的黄金箱,出发了。
成风和叶繁陪着陆宵碧去了湖底禁地,这时才赶来会合。
林宗道面露喜色:“成风,掌门师兄可是想到法子了?他……人呢?”见他俩身后不见陆霄碧身影,瞬间,又愁云密布:“罢了罢了。”
成风道:“师父正在禁地炼制一件法宝,已到最后关头,很快便能出来。”
林宗道略一点头,面上愁容少了几分。
叶繁思忖道:“请林师叔准我回趟枫叶山庄,我从家中总能讨要些粮食和药草。”
林宗道抹了把脸,颇为无奈:“一路上多加小心。成风,你陪着叶繁一起去。”
就这样,聚回来的弟子又都纷纷散去。除了满脸沧桑与疲惫之外,更多的,是远方看不尽的黑暗。那些未知的恐惧,压得每一个人,身心俱疲。
虽然陆云停心头也压着千斤巨石,但却不愿过多表露出来,他不想让这些负面情绪影响到萧寒玉和陆鸣。
酝酿一番,陆云停勉强挤出个笑,对两位师弟道:“累了就在这里歇一晚,明日一早再走。还有,凡事尽力而为即可,千万护好自己。”
这几日,陆鸣是真累坏了。明明才十五岁的年纪,却与其他师兄师姐们一起连日奔走,救助灾民。方才一坐到这里,眼睛就不自觉合上,听了陆云停的话后,更是歪在地上,下一刻就睡着了。
陆云停揉了揉陆鸣头发:“睡吧,休息够了,才有精力帮助其他人。”他转头,又对萧寒玉道:“寒玉,你也睡会儿。这几日,你也很辛苦。”
这几句话,确实发自肺腑。
萧寒玉刚一回来,陆云停就瞧这少年脸色差得没法看,不光嘴唇皲裂,脸也晒得脱皮。可见,他这几天没日没夜东奔西走,着实辛苦至极。
“你呢师兄,你要走了么?”萧寒玉盯着陆云停,眸光中浸满了心疼和担忧。
陆云停愣了一下,总觉得这少年像是他师兄:“我还好,我这几日碰到的灾民不多……我打算一会儿去周边的村落看看。”
现如今,遍地流民,哪还有安宁之地。虽知陆云停没说实话,萧寒玉也并未在意,轻轻拽着陆云停衣摆,小声地近乎恳求地道:“那师兄陪我再坐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可以么?”
闻言,陆云停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他怎会不知萧寒玉的小心思,无非是怕自己太累,想方设法让自己能多休息片刻罢了。
可现在情形不容乐观,他实在没办法心安理得地躲在一旁。
“师兄,求你了。”
见陆云停不答,萧寒玉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吧,师兄打算去哪里?我陪你一起去……走吧。”
“……哪也不去了。”陆云停心中最深处的那根麻经像是被人轻轻拨动,他轻声道,“就在这里。”
萧寒玉放下心来,挨着陆云停坐下。
过了子时,燥热的暑气终于退却。从湖面上吹来阵阵凉风,夹杂着淡淡地、沉海昏特有的清香。
携得这一份短暂的安宁,陆云停才觉察自己浑身像是被灌满了铅,酸痛僵硬。一坐下来,便再也不想动了。
萧寒玉凝望着远方峡谷,近乎出神。
陆云停:“寒玉,你在想什么?”
收回目光,沉默良久,萧寒玉才沉声道:“我在想,等山河无恙,我想同一人坦白,然后带他走。再和他一起看烟雨漫江南,孤烟起大漠,冰川立北国,长河落日圆。”
陆云停眼前出现了一幅幅绝美画面,但心中难免怅然。他的师弟长大了,更向往自由,沉海昏终归不是他志向所在。就像孩子大了,终归要离家高飞,去奔赴更广阔的天地。
心中虽万般不舍,陆云停面上却不显露半分:“是该出去看看。”
萧寒玉偏头道:“师兄,你都不问我想带走的人是谁?”
陆云停垂下眼皮:“我大概知道。”
萧寒玉笑道:“你知道?”
“嗯。”陆云停侧过头,也看向萧寒玉,“我记得你说过,你有一个恩公,他救你性命,教你识字读书。我想,大概就是他了。”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师兄你。”萧寒玉眉眼弯弯,如同浩瀚星河,“以后若有机会,我给你讲讲他的故事。”
陆云停:“好,洗耳恭听。”
这时,萧寒玉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包裹着什么东西,递给陆云停。
陆云停问:“什么?”
萧寒玉道:“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我从早上揣到现在,也不知坏掉没有。”
打开手帕,里面竟包着一个雪白的馒头。只是,许是在怀中捂得久了,表皮已经发硬。陆云停将它握在手中,像是捧着极为宝贵的东西,半晌,也没舍得咬上一口。
见陆云停神色犹豫,萧寒玉忙夺了回去:“是我考虑不周,师兄从来不爱吃这些。”
“没有,我只是……”
只是没想到,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萧寒玉竟一直想着他,还为他偷偷藏了一个馒头。
陆云停拿了回来,将馒头掰成三块。一块递给萧寒玉,另一块放在干净的叶子上,置于睡熟的陆鸣身边,自己则拿了最后一块,道,“吃吧,吃完睡会儿。”
萧寒玉点头:“好。”
吃完后,萧寒玉果然在一旁安静躺下,不多时,便睡熟。
陆云停轻手轻脚地在一旁摘了两片芭蕉叶,分别盖在两个师弟身上,这才离开水行山。
顺着玕江一路往下,沿江村镇良田尽数淹没。
遭灾最严重的,当属下游的临江。这地方地势最低,全村房屋倒的倒,塌的塌。许多村民还未来得及撤离,就被洪水卷走,不知所踪。仅剩的几十个村民,泡在洪水,抱着树干,苦苦支撑。
陆云停用竹叶化了舟,来回数趟,才将村民安置在附近的山丘上。
这些村民,大多是老人和妇孺。想必是洪头涌来时,家里壮丁拼着最后一口力气,将他们推上地势较高的地方,才得以存活。
天亮了,旭日从东边露出一抹橘黄。一直抱着树干,神经紧绷的人此刻得救,终于放松下来。但一想到家中被洪水卷走的亲人,全都没有了劫后余生的喜悦,疲惫的脸上,尽显阴霾。
陆云停能救他们的命,却治不了心病。他只能将粮食分给村民,不痛不痒地说句“节哀”,再准备奔赴下一个地方。
就在这时,一个孩童的声在人群中诈响,声音尖锐刺耳:“疼,好疼啊,娘,我好疼!”
妇孺将孩童揽入怀中,焦灼道:“哪里疼?君君,你告诉娘,哪里疼?”
村民闻声围了过来。
“孩子是不是发烧了?”
“水里泡久了,肚子着了凉,是肚子疼吧?”
“这里有位仙君,要不请仙君给看看。”
其实,陆云停早赶了过来。他将孩童平放在地上,用手试了试额头,尽量温和道:“你知道自己哪里不舒服么?”
孩童点点头,又指了指腿:“哥哥,我腿疼。”
陆云停将他裤脚轻轻卷起,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有胆小者,更是捂住眼睛,忍不住尖叫起来。
那孩童双腿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墨色蝇虫。蝇虫爬过的地方,不见血肉,只剩白森森的骨头裸露在外,样子极为骇人。
母亲在第一时间捂住了孩童眼睛,却因冲击力太大,自己吓晕了过去。
陆云停心道,又是这种虫子,和他几年前在夜桥村见到的一模一样。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陆云停用灵力将蝇虫打散,又将身上仅剩的一点药全敷在了孩童腿上。
也许是落霞岛的药止痛效果极好,那孩童不多时便睡着了。
村民们接连几日未合过眼,见孩童问题解决,放松精神后,终于困意袭来。于是,各自找了地方,沉沉睡去。
陆云停却是一刻也不敢放松紧惕。
终于,半个时辰后,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