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师兄太难追》泛舟游江

48、第 48 章 灭顶灾祸（三） 恶心的虫子

　　先是一位老者从梦中惊醒，感觉自己肚皮上火辣辣的疼。他掀开上衣，见几只黑色幼虫从肚皮上爬过，随手将虫子弹走。

　　谁知，虫子爬过的肌肤迅速溃烂，空洞洞地露出腹腔里鲜红跳动的脏器。老者大惊，还未喊出声，方才弹虫子的两根手指也瞬间化为脓水。

　　那虫子有两只被他弹到草丛里，草瞬间枯萎。另几只掉到旁边人身上，那人身上吃痛，跳着叫了起来。

　　“什么东西蛰我？你把什么弄我身上……”那人一边嚎，一边往旁边看。见老者的大半个腹腔都快没了，一时间，惊悚到失语。

　　有人被吵醒，烦躁道：“吵什么吵，烦死了，刚睡着！”

　　有人跟着喊了起来：“啊！啊啊啊！这玩是什么玩意儿？怎么到处都是！”

　　“好痛好痛啊！”

　　顷刻间，所有人都在自己身上发现了数只黑色蝇虫。

　　这种虫子畏火，但它附在人身上，不能用火，陆云停只好用灵力挨个打散。

　　虽然只有几十人，但挨个驱虫，很耗费时间。

　　而且这虫子侵蚀速度极快，不消片刻，就能腐化掉整只胳膊。这些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溃烂，排在后面的人，愈发心急，争着抢着，往前面挤。

　　“仙君，求你救救我。”“先给我看，我就要死了，快呀！””救他为什么不救我，先给我治！”

　　“别急，都救！”陆云停一边加快速度，一边喊道，“听我说，不要用手接触，自己先想办法把虫子弄下来。”

　　陆云停发现这些虫子虽然邪门，却很好对付，用火烧用脚踩，只要不挨到肌肤，轻易就能将它打死。

　　“不用手，还能用什么？”

　　有人喊道：“哎呀，笨死了，用木棍。”

　　于是，所有人又手忙脚乱捡了石头木棍，甚至用上了树叶，一通忙活，才将身上虫子弄了下来。

　　不多时，地上便黑乎乎一片。

　　陆云停朝地上拍了一掌，一道火焰打出，瞬间将小虫烧成灰烬。

　　众人松下一口气，回过神后，这才感觉身上腐烂掉的地方钻心的疼。顿时，嚎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大家都坐下，不要扯到伤口。我来治。”陆云停俯下身，又从第一个人开始检查。

　　那位老者腹部创口最大，伤势也最重。如果没有对症丹药，很快便会感染到内部脏器，到那时，便是有天神下凡，也无力回天。

　　陆云停轻轻摇了摇头，深觉有些束手无策。

　　老者颤巍巍道：“仙君，烂掉的肉还能长出来吗？我还有救吗？”

　　本想说几句话叫人安心，像什么“放心你死不了”“有我在，再大的伤都能治”，可话到嘴边，陆云停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垂下眼眸，陆云停声如蚊吟：“抱歉，我尽力。”

　　他的意思是“抱歉，我不能保证，但我会尽力而为。”

　　但这句话听进那老者耳里，竟变成了“抱歉，我尽力了”。呆愣片刻，老者泪眼婆娑，涕泪齐下：“……我活了一把年纪，也活够了，只是……我不甘心，呜呜呜……”

　　原本包扎好的伤口，被他情绪剧烈起伏一挣，硬生生崩裂开来。腑脏剧烈抽搐，一股股黑血喷涌而出。

　　闻言，众人皆面如土色；见状，更是魂都吓掉半个，都以为自己半个身子都埋进土里了，纷纷抱头痛哭，情绪激烈到不能自已。

　　其实，除了第一人外，其他伤势并不致命，只是心里恐惧大于身体疼痛。

　　陆云停被一群人吵得甚是无奈，但怕死是人之常情，他不好苛责，只能耐着性子一边安抚众人，一边全力救助伤员。

　　好不容易将老者安抚下来，重新包扎好伤口，又将众人一一疗愈，一行人，总算消停了片刻。

　　此时已过晌午，骄阳似火，就算躲在树荫下，浑身也被地表热浪烤得滚烫。

　　这一群人大都体弱，加之受了伤，更不能受热。见不远处有一处山洞，陆云停便打算带着众人去那里避暑。

　　陆云停边带路边想，时隔三年，不距山的虫子又在临江出现，实在不容小觑。于是，他捏了竹蜻蜓，往沉海昏送信，提醒全派小心防范。

　　正在这时，传来一阵轰鸣，宛若天雷劈开云层，在空中炸响。紧接着，一张无边无际的黑幕席卷而来，嘤嘤嗡嗡，遮天蔽日。原本还是烈日灼人的正午，霎时间，天光迅速收敛，昏暗得如同日暮西山，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一口吞噬。

　　陆云停瞳孔骤缩，来不及解释，将一众人推进山洞，迅速在洞口落下一层金色守护结界。

　　这张“网”盖过来的速度极快。

　　正如他所料，铺天盖地而来的无尽黑暗，正是多到不可计数的蝇虫。

　　陆云停调起一部分灵力护住周身，迎着虫子，飞了出去。

　　躲在山洞中的村民这才看清，从天而来的黑网，竟是方才袭击他们的虫子。

　　众人不禁骇然，这虫子不足百只就差点要了他们的命，而现在外边，等着他们的是千倍万倍的数量，那岂不是能将他们啃得连灰都不剩！

　　众人皆恐惧不已，又见一直保护他们的仙君跑了，更是心如鼓擂，面如死灰，恨不得也奔出山洞，跟在陆云停身后寻求庇佑。

　　这么想着，真有人将一条腿迈了出去：“仙君，等等我。”

　　有人跟着效仿：“你不能走，仙君你不能走，我来了我来了！”

　　一青年男子也紧随其后：“仙君，你跑那么快，是不是故意将我们丢到这儿，是不是不想管我们了？”

　　陆云停落下的结界能挡住邪祟侵入，却不能阻普通人的来去自由。这一群人早已吓得方寸大乱，争先恐后往洞外抢。

　　眼看虫子越飞越近，陆云停以掌化剑，往空中一劈，瞬间劈出一条“光明之路”。又听身后人声噪杂，百忙中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头皮发麻……那群人已毫无畏惧地站在了洞外，还大有继续往前，正面“迎击”虫流的趋势。

　　闻到生人气味，虫子似乎更加兴奋，调转头，朝那群人俯冲而下。

　　“快进去！”情急之下，陆云停也顾不上措辞，朝一群人吼道，“不想死的，就在洞里好好躲着！”

　　其实，那群人也意识到，自己留在洞外，必死无疑。不等陆云停说第二遍，已有人往回跑了。

　　可惜飞虫速度极快，落在后面的人被蝇虫扑倒，须臾间，就只剩一地细碎的白色灰烬。

　　陆云停抽身返回，一挥衣袖，卷起一阵强风，将一群人送进洞中，又起诀，加固了那道结界。

　　陆云停道：“不许再出来添乱！”

　　这群人哪敢再出去，知道犯了错，又是害怕又是羞愧，各个蜷缩在地，不敢看陆云停一眼。

　　“仙君，外边太危险了，”受伤最重的老者哑着嗓音道，“你也进来躲躲。”

　　“哥哥，你快进来。”伤了腿的孩童恢复了精神，呼扇着眼睫，怔怔地看着陆云停。

　　这么久以来，都是他帮助别人，头一次有人主动关心自己，陆云停虽嘴上不说，但还是有股暖流从他胸腔窜过：“无妨，你们护好自己即可。”

　　“我就说不用管他。”有人小声嘟囔道，“仙门中人都那么厉害，怎会畏惧几只小虫。”

　　有人反驳：“仙门的人也是娘生爹养，受了伤也会疼，也会死。”

　　那人又道：“要是他进来了，我们怎么办？那么多虫子没人挡着，钻进洞来，我们必死无疑。”

　　陆云停：“……”

　　他们自认为声音很低，所以吵得肆无忌惮。可这些话，却一字不落，全传进陆云停耳朵里。

　　心中虽有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一闪而过，但陆云停并不介意。他转身一跃，飞了出去。

　　山丘上，原本树深林密，绿意盎然。而蝇虫过境，竟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一片萧条。

　　陆云停立在空中，眼神凌冽，袖袍翻飞，斩念在手中挥出道道金光。

　　但这些虫子像是会无限繁殖，打退一波，又来一批。空中刚撕开一条豁口，转瞬，又被漫天暗黑填满。

　　永远打不完，永远灭不掉。

　　也不知过了几个时辰，那些虫子还在源源不断地蜂拥而来。更要命的是，他们脚下的山，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座荒山，百木枯萎，寸草不生。

　　这些虫子，就像是被人从天上倾倒而下。陆云停只觉得自己的灵力越来越少，斩杀之力越来越弱，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灵力枯竭。

　　突然，白光一闪，黑暗中照进一束天光。一道青影踏着日光而来。

　　“师兄！”

　　是萧寒玉的声音。

　　“寒玉。”陆云停从掌中推出一道火焰，“其他地方现在怎么样？”

　　“不下十处村镇都遭到了虫子袭击。”萧寒玉反手打出一击，飞身一跃，与陆云停背立而战，“竹蜻蜓传不进消息，沉海昏方才遭到了妖魔族突袭。”

　　“什么？！”陆云停心中一惊，诧异道，“沉海昏湖面上层层禁制，它们是怎么进去的？师父师叔他们……”

　　百年预言成真，妖魔族果然卷土重来。

　　“师兄别急，是我没讲明白。它们并未上岛，而是聚在了水形山。师父和林师叔守在那里，不足为惧。其他长老弟子都散在各地，应对化腐虫。”

　　陆云停：“化腐虫？”

　　“不错，这虫子头前长着两只触手，极为邪恶，能腐化万物。虽然脆弱好灭，却数目庞大，一时半会儿，根本消灭不尽。”

　　陆云停心中有了数，挥出一剑后，将斩念归鞘：“山洞里有几十个村民，劳烦师弟将他们带去安全地方。”

　　“你想回水形山？”漫天暗黑中，萧寒玉破开一条道路，低笑一声，“师兄也太高看我了。这些恶心人的虫子，我应付不来。不如师兄留下，我回去帮师父。”

　　陆云停思忖片刻：“也好……寒玉，你千万小心。”

　　“师兄放心，总会有重归安宁之日。”

　　说罢，萧寒玉纵身一跃，消失在黑幕中。

　　化腐虫消灭不尽，陆云停便不再浪费灵力，抽身回到洞中。

　　水形山此时正遭妖魔围堵，而竹蜻蜓受化腐虫影响，传递不出消息，师父与林师叔势必孤立无援，他必须尽快赶回水形山支援。

　　陆云停思忖片刻，决定先将这些村民带去月华城，托付给白家照看几日。

　　此举原因有三：其一，各大门派均设有结界，远比别处安全；其二，月华城在五大门派中距离临江最近，前往更为方便；其三，上次在百花谷中，白双霜曾仗义执言。以她的为人，想必不会拒绝收留难民。

　　只是，去月华城的路程，虽不算太远，但这一行人几乎毫法力，加上外界，危机四伏，想要将人安全带去，也绝非易事。

　　身上也没有多余符纸，陆云停走至洞穴深处，“嘎吱”一声，将自己白雪色中衣的袖子，扯下了半只。

　　陆云停朗声道：“诸位，此地不易久留，我们得尽快赶去月华城。”

　　人群中，有人道：“月华城离这里，少说也有百里。且不说我们都受了伤，外边还有那么多虫子等着，我们一出去，岂不是死路一条。”

　　“是呀仙君，洞门不是被您封住了，我们在这里才更为安全。”

　　“……我不去，我脚受伤了，走不动。“

　　陆云停正闷头用法力将半只袖子裁剪成与符咒大小的形状。闻言，并不介意，耐心解释：“洞门上那道禁制靠我法力维系，若我离开，撑不了几天。”

　　一位青年反问道：“你要走了？你果然不想管我们了！”

　　有人马上呛声：“仙君与我们非亲非故，却屡次救我们性命。难不成，还能让他陪我们在这山洞里一直耗下去……仙君你要做什么，我来帮你。”

　　陆云停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说话这人，还是那位受伤最重的老者。他的伤虽被陆云停用灵力遏制，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去了月华城后，还得好好医治。

　　“那就有劳老人家帮我清点人数，我为每人制作一枚护身符，佩戴后，一般邪祟不敢近身。”

　　收回目光，陆云停划破右手中指，专心画起符咒。

　　“一、二、三……八、九、十……十五、十六……二十二。”老者反复清点了三遍，才道：“仙君，一共二十二人。”

　　陆云停斜瞥了角落一眼，徐徐道：“老人家，你是不是数错了，这里总共只有二十一个人。”

　　众人闻言，七嘴八舌，一起数了起来：“一、二、三、四……二十、二十一、二十二……是二十二个人，没错。”

　　陆云停道：“一共是二十二个没错，但你们却多算了一人。”

　　“什么！”

　　“仙君，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人，你们认识么？”陆云停随手一指，指向角落，道：“你们中，混进了非人之物，竟都没察觉？”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位青年男子正低着头，坐在那边，一言不发，甚至不敢抬头。

　　“啊？！这人是谁？他什么时候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