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不是救世主》泛舟游江

37、第 37 章 松下夜谈 以宁又出去

　　修仙尚讲究仙缘与灵根，还要讲究机缘巧合，不是任凭谁都能修到最后，一飞冲天。大有人蹉跎一生，最终连气感的门都入不了。所以，一般仙门收弟子，首先要看这人有没有悟性和慧根。

　　但这单单还只是第一步，往后修得如何，能走多远，不仅还要靠自身的努力与恒心，更重要的是“悟”。

　　陆宵碧那日查看了萧寒玉的灵脉，认为此子可塑。但如何塑，塑多久，他却没有时间和精力徐徐图之。倘若三年后，百年诅咒成真，那天下九州又将面临灭顶之灾。对于萧寒玉这个关门弟子，他只能一股脑灌输，至于学得如何，也只能“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了。”

　　陆云停得了师父指令，自要对萧寒玉的功课严加要求。除了随大堂学习外，下了晚修，也会将他叫到云舍，细细提问和指导。

　　几天下来，陆云停发现萧寒玉不仅能融会贯通各位长老所授课业，而且还能抽时间自学安澜岛的独门秘法，简直就是修仙圣体，不可多得。

　　这夜，两人完成每日的修习内容后，陆云停带着萧寒玉在院中打坐，修习内法。

　　萧寒玉忽然道：“师兄，你说修行的最终目的为何，是都想飞升成神，凌驾于万物苍生之上？”

　　闻言，陆云停缓缓睁开眼，沉吟片刻，道：“也许这是大多数人所想，但这个说法其实不对。就算是九天之神，也并不比万物高贵，相反，他们会有更多的束缚与责任。”

　　“那师兄你呢？”萧寒玉偏过头，盯着他的眼睛，“师兄修行是因为心怀天下，以苍生为己任，所以不计较得失，只求心中无愧？”

　　陆云停一怔，随即笑道：“寒玉，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好了。我没那么伟大，天下苍生，我拯救不了，但我会在万人拯救苍生时，竭尽所能的出一份力……至于九天之上的神，我从未想过。人间很美，能看尽凡尘烟火，也不错。”

　　小院里，月光笼在两人身上。

　　萧寒玉的一半没在阴影里，忽明忽暗间，眸光中似乎泛起了一层水雾。

　　“师兄，你和我的恩公很像。”

　　这还是第一次听萧寒玉主动提起自己的过往，陆云停不忍不打断，便不吭声，侧过头，耐心听着。

　　萧寒玉垂眸，声音低沉：“他是个傻子。对别人，他总说自己给不了太多，所做都是举手之劳。可我确知，他明明已倾尽全力，却总觉不够，还要想尽一切办法，给出更多。”

　　陆云停自觉没有那么高尚，但萧寒玉却说他和恩公很像，还是个傻子，一时间五味杂陈，又是心酸又觉好笑。

　　没得到陆云停的回应，萧寒玉并不在意，继续道：“他就是傻子，到最后，就算不被理解，不被感激，甚至被人指着鼻梁唾骂，他也能淡然地玩笑道‘我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而已，他们若是想要天上的星星，那我肯定不会勉强自己去做。’”

　　萧寒玉苦笑道：“但如果星星能救那些人的命，这个傻子就算豁出自己性命，还是会想尽一切办法，不遗余力去摘下来。最后，还要轻飘飘地说一句‘我只是做了自己能做的而已’”。

　　嘴上说那人傻，陆云停却从这番话中听出了萧寒玉的心疼责备不忍与宠溺，又惊觉这位恩公与自己的很多想法不谋而合，一时感触颇多。

　　只不过，这些想法终归只是他的一个念头。而萧寒玉的恩公，却实实在在地践行着，他又有何资格，将自己与对方归为同一类人。

　　思绪拉回来，陆云停道：“你的恩公确实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我自叹不如。”

　　萧寒玉：“他确实很好，但师兄你也很好。我今日提起他，只是希望师兄能答应我一件事。”

　　陆云停一愣：“何事？”

　　萧寒玉诚恳道：“希望师兄以后不要像他一般‘忘我’，凡事多为自己考虑，为自己而活。”

　　不知萧寒玉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陆云停心念飞转，忽然，想起方师姐提到萧寒玉只有半个心脏的事。

　　虽然不合时宜，陆云停还是忍不住道：“寒玉，你身体现在感觉这么样，明日带你去见见柳师叔，请她帮你调理。”

　　似乎未料到话头会转到自己身上，萧寒玉神色有些不自然，顿了顿，道：“师兄，你先答应我，我再告诉你我身体状况。”

　　陆云停无奈：“好。”

　　萧寒玉看了陆云停一眼：“方师姐帮我检查过，想必也告诉过师兄我心脏残缺的事。其实，师兄不必紧张，我天生如此。”

　　“当真？”

　　“千真万确。”

　　大千世界，确实有很多人身体构造与旁人不同。若是天生，便不会有太大影响。陆云停见萧寒玉眼神不像有假，便稍稍松下口气。

　　萧寒玉道：“对了师兄，为何你这几日亲自督促我课业？”

　　百年封印将解，师父闭关之事，暂时不能提及。而师父将亲自传授心法的事，尚未告知萧寒玉，也不能提。

　　思忖片刻，陆云停避重就轻：“下月是百花谷主寿辰，师父命我和二位师兄去百花谷贺寿。到时，你和陆鸣留在岛上，各门课业不要懈怠。”

　　“这是自然，请师兄放心。”

　　“好。”陆云停阖上眼，“修习心法最忌分心，如果再无其他问题，我们继续。”

　　对于陆云停去百花谷贺寿一事，萧寒玉虽有不舍，却不表现出来。而陆鸣则一副天要塌了的神情。课业也不好好做了，饭吃着也不香了，成天吵着要同三位师兄一起去。

　　陆云停被他吵得实在受不了，见了陆鸣都绕道走。

　　直到他们出发的那天早上，陆鸣收拾了行礼，跟着他们去了码头。

　　成风和叶繁见这架势，一阵头疼，却也没主意，纷纷将目光转向陆云停。

　　师兄们哪是没主意，只是念在陆鸣年幼，都宠得紧，不大愿意惹他伤心。

　　每每这种时候，全靠陆云停应对。

　　陆云停看着陆鸣一脸兴奋的样子，严肃道：“你要实在想去，师兄自然不会阻拦。”

　　闻言，陆鸣拍手道：“那太好了……”

　　“只是一样，”陆云停打断，“你得先去同师父辞行。”

　　陆鸣泄气道：“啊！这恐怕……师父这几日都在教五师弟功课，恐怕没有时间见我。”

　　陆云停一本正经道：“放心，一句话而已，耽误不了多久。”

　　“那……还是不要了吧，我们直接走、走就行。”

　　“不妥。弟子远行岂有不与师父告别之礼。方才，我和二位师兄已经拜别了师父。”顿了顿，陆云停拽了陆鸣胳膊，“不过也无妨。走，我现在就陪你去见师父。”

　　陆鸣一把挣开陆云停的手，慌道：“三师兄，才想起来我还有好些功课要做，你们去吧，我回去了。”

　　见状，三人皆是一阵啼笑皆非。这才摘了竹叶，化作船只，出岛。

　　时间尚且宽裕，三人到了水形山后，并未御剑，而是带着贺礼，驾了马车，一路西去。

　　一路上，陆云停都在琢磨百年前北方的那场灾祸，越想越觉得当年的惨烈之态，如他身灵其境一般，心里竟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

　　许是见他一路上一言不发，脸色愈来愈沉，成风递过水壶，道：“三师弟，你可是有哪里不适？”

　　陆云停摆手道：“没有。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天下大乱灾难频发，我们这些仙门能为天下生灵做些什么。那九天之上的众神，会插手人间的事，救万民于水火么？”

　　叶繁沉思须臾，道：“众神碍于天道规则，也许并不方便插手人间事，但我们沉海昏，定不会独善其身。”

　　所以，百年之期到来，妖魔族重现于世，另一场大战一触即发，沉海昏定会竭尽所能，万死不辞。

　　那么，沉海昏会不会变成另一个暮雪山？

　　正在这时，一辆马车从后面赶来，狂奔而过。

　　道路本就狭窄，那辆车经过时，擦上了他们的车身。车厢猛地一震，接着，“噗通”一声闷响，像是有个麻袋从前面马车掉落。

　　陆云停挑开帘子看去，见前方十丈开外的路面上丢着一个沾血的布袋，那袋子还在轻微抖动。而前面那辆马车似乎毫无察觉，扬长而去，卷起一路尘土。

　　布袋里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竟是人血！

　　无需他多言，成风和叶繁早已跃下马车，朝前走去。

　　走近才听见，袋子里发出极轻极细地呜咽声，分明是位年轻女子的声音。她像是害怕极了，布袋连同声音一齐细密地颤抖着。

　　人还活着，三人松了口气。

　　成风道：“你别怕，方才那辆马车走远了，我们是沉海昏的弟子。我先放你出来。”

　　那麻袋抖得更厉害，里面一阵“呜呜哇哇”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但嘴似乎被布条封住，表达不清。

　　成风解开一端绳子，道：“得罪了。”便将麻袋从头到脚顺了下来。

　　三人皆倒吸一口凉气，这麻袋里的姑娘竟没有脸！

　　不是真没脸，而是她的脸像是被人浇上了腐蚀性液体，整个五官，整张脸都黏连在一起，一片血色绯红，样子极为骇人！

　　那姑娘蜷缩在一旁，抬手挡住脸。她的手背乃至半个胳膊上，都是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鞭痕。脓水与血水交织在一起，滴滴答答往下淌着。

　　陆云停从袖中取出药丸，试图喂她服下，却发现她的嘴唇粘在一起，无法分开。也难怪她说不出话。

　　实在不忍见她受罪，陆云停便将治伤和止痛的丹药一股脑全化在掌中，又用灵力将这些药从她手腕处的脉络推了进去。

　　少顷，那姑娘恢复了些气力，向几人作揖道谢。

　　叶繁眸色暗沉：“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马车上的人是谁？”

　　闻言，那姑娘忙摆手，“咿咿呀呀吱哩哇啦”说了一通。

　　但三人并不懂她的意思，便捡了石块，在地上写道：“多谢三位搭救，其他事请勿插手，那些人惹不起。”

　　陆云停心想，这姑娘如此忌惮，难道是被五大派中的人所伤？此地接近百花谷，难道是谷中弟子？

　　谁知，叶繁冷声道：“伤你的人可是姓叶？枫叶山庄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