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师兄太难追》泛舟游江

31、第 31 章 梦溯前尘 以宁，忘掉

　　月华城的夜，似乎格外漫长。诡异的梦做了一个又一个，犹如铺天盖地密不透风的白绸，将陆云停紧紧包裹，叫他无处可逃。

　　最后一个梦，是在一个漫天大雪的城镇里。大街上空无一人，举目看去，四下皆是白茫茫一片。北风呼啸，吹在脸上，如同刀割。

　　陆云停半截小腿没在积雪里，提步行走，尤为艰难。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裹了裹单薄外衫。

　　不知走了多久，寂寥的大街上忽然多出了一群人。

　　这些人来的突兀，悄无声息。他们或几个人一组，相互搀扶；或形单影只，慢慢挪步。虽然无人出声，但他们似乎目标一致，都是朝前面路口去。

　　陆云停跟了几步，察觉出异样。

　　这些人五官扁平模糊，像是有人在他们脸上罩了一层薄纱，但却能清晰地感知出他们的情绪，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呆滞，没有灵魂的躯壳。

　　更怪异的是，他们的脸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脓包。随着走动，脓包里淌出一股股黄绿色的液体，伴随而来的是阵阵恶臭。

　　此处到街口，不过短短数百步，但这群走得极慢，时不时有人忽然倒地，浑身抽搐不止。而其他人，似乎见怪不怪，低头略看两眼，继续赶路。

　　知道是梦境，陆云停还是于心不忍，走过去想搀起倒地之人。但刚一伸手，他的手就直接从那人身体穿过，什么都未碰到。

　　无法，陆云停只得跟上人群，走到街口。

　　这时，他才发现，这个街口是几条大街的交汇处，而其他街上，无数相同的人正在缓缓赶来。

　　路口平平无奇，只有一个破破烂烂的茅草棚，但茅草棚里，却站着一位白衣……少年。

　　依旧看不清脸，但从少年的身形和衣着打扮判断，顶多只有十四五岁的年纪。

　　不知为何，陆云停觉得这少年虚弱的可怕，像是随时都能晕倒过去，全凭一口气撑着。

　　少年正在煎药，面前瘸了腿的长桌上歪歪斜斜地摆着几十个豁了口的破碗。

　　陆云停心下了然，这个城镇的人应该患了某种瘟疫，而这位少年正在行医治病。

　　这时，走在最前面的一群人赶到这里，将小草棚和少年围了起来。他们近乎模糊的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着什么。

　　少年并不在意，专心煎药。药熬好后，一一盛进破碗里。

　　那群人像是早等不及，伸了手就要去拿，少年却挥手制止，并不打算发药。

　　陆云停心中疑惑，难道是自己猜错了？这少年煎了药，却不分给别人，是何缘故？

　　就在这时，少年拿出一柄短剑，对准自己手腕，狠狠一划。

　　陆云停心中骇然，那剑刃上，血迹斑斑，不知被他样用过多少次。然而，血溅当场的景象并未发生，那么长一道伤口，只稀稀拉拉滴出数滴淡粉色液体。

　　少年郑重其事地将血滴进碗里，到了最后几碗，甚至连几滴都挤不出来了。

　　见状，棚外人群忽然躁动，从四面八方迅速靠拢。

　　有的被挤得支撑不住，倒下挣扎，有的失去耐心，破口大骂，还有的直接冲进草棚，争抢药碗……一时间，棚内棚外一片混乱。

　　少年一边安抚众人情绪，一边又拿了剑在手腕上划出更大的口子，他使劲挤压手臂，却只挤出来几滴近乎透明的液体。

　　那群人更加躁动，争相挤进草棚里。少年被围在其中，犹如被猛兽围攻的羔羊。

　　虽然心急如焚，陆云停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左一下右一下划破自己胳膊，直到两条手臂被划成渔网状，却再流不出一滴血。

　　少年扔了短剑，抱头蹲在地上，小小的身躯缩成一团，微微颤栗着，像是无法接受自己血已流干的事实。

　　眼见汹涌的人群将他淹没，草棚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异响。

　　一个黑衣小少年跳了下来，四处扫了一眼，抱起蹲在一旁的白衣少年，跳上瘸腿的桌子，飞了出去。

　　一桌子热腾腾的汤药被他踹翻，洒了一地。

　　那小少年速度极快，还未待陆云停看清，就消失在视野里。

　　那群人懵了一瞬，而后发了疯似地跪在地上，到处舔食雪地里的药汁。

　　少年的药效果奇佳，抢食到的人，脸上的脓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而排在后面，没得到药的人，心生悲凉，不管不顾，对着同伴开始自相残杀。

　　场面更加失控，陆云停试图阻止，却发现徒劳无功。

　　忽然，暴.动的人群安静下来。先是有人看到了陆云停，朝其他人喊了一句，接着，所有人都停下了斗殴，齐刷刷看了过来。

　　那些原本模糊的面容陡然明晰，绽放出扭曲且诡异的微笑。他们眼中放光，呲着牙，前赴后继向陆云停扑来。

　　陆云停心道不好，却被一群人死死压在地上，浑身上下被无数张嘴撕咬，股股热流涌出体外。

　　倏然，喉头一紧，阵阵窒息感席卷而来。

　　陆云停咳了几口，憋醒过来。

　　懵然中，感觉身体在微微晃动，陆云停一下清醒过来。

　　此刻，他并没有躺在月华城客栈的床上，而是正仰面睡在一艘船上。天色已然大亮，日光透过蓬顶，斑驳地洒进船舱。

　　陆云停想坐起来，却发现有一只胳膊还搭在自己脖颈上，箍得那样紧，以至于他又感觉到一阵短暂的眩晕。原来在梦中，他竟是被萧寒玉给勒醒的。

　　陆云停忍俊不禁，多亏了寒玉，不然这可怕的梦境不知还要持续多久。偏头看去，却是一惊。只见萧寒玉倒在一旁，脸色发青，而那只胳膊却还紧紧环着他。

　　“寒玉！”

　　唤了一声，并无反应。陆云停伸手试探萧寒玉灵脉，体内气劲凌乱，像是不久前刚与人斗过法力。因是对手太过强大，才造成灵力躁动不安。不过好在他只是身体太过疲乏，并无大碍。

　　但昨夜他们在客栈歇下后，并没有特别的事发生。萧寒玉是与什么人动过手？他们又是怎么到了这里？

　　思索无果，陆云停便探身坐起。

　　此时，船行玕江，顺流而下，船身随水流颠簸。船一晃动，胸前玉石紧贴肌肤，陆云停感觉到它正微微发热。

　　这块玉石虽不起眼，却有疗伤的功效。陆云停也是偶然发现，当他受伤时，玉石的温度便会升高，颜色也变得格外鲜红，这时，便隐隐有股气流流入体内，直到他痊愈，玉石才会恢复原本的样子。

　　陆云停将它取下，握在手中，那玉石色泽明亮，果然比平时鲜艳了许多。

　　他只是做了个梦，梦中被人咬了一口，也会受伤？

　　这时，萧寒玉动了一下，像是醒了。陆云停便不再多想，戴好玉，俯下身查看。

　　萧寒玉一见到陆云停，紧张道：“师兄，你、你没事吧？”

　　陆云停微怔，扶起萧寒玉，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萧寒玉：“昨晚倒没什么事。只是今早，我见师兄还在睡觉，就先去和宋师兄告了别，然后带回早饭。回客房后，才发现你困在梦境里。我试了很多办法，都没将你唤醒，怀疑是有人故意而为，便将你带出了月华城。”

　　陆云停：“你带我出来时，遇到了那人，还和他打了一架？”

　　“是。”萧寒玉垂下眼皮，遮掩道：“说来惭愧，都怪自己学艺不精，我和那人过了几招，却没认出此人路数。”

　　思忖片刻，陆云停道：“那人不是冷炫？也不是木偶老道人？”

　　萧寒玉：“都不是……师兄，你到底梦到了什么？”

　　陆云停隐约觉得，自从他出关后，有一双无形的手，推着他，一步一步发现某个秘密。但又总有另一双手，将他拽回，远离那个秘密。对于这些事，萧寒玉也不愿他知道太多，总对他遮遮掩掩，使他不得要领。

　　在这些没弄清楚前，陆云停决定什么都不说，按兵不动。

　　他随口道：“没什么，一个噩梦而已。”

　　萧寒玉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见陆云停不愿多说，便强压了话头。

　　许久后，萧寒玉才玩笑道：“师兄，别担心了，我以后一定潜心修行，绝不拖你后腿。”

　　闻言，陆云停不禁懊恼，明明拖后腿的人是他，却还要萧寒玉反过来安慰自己。月华城那间客栈，就因他的疏忽大意，没有觉察出异样。而他梦里场景，又有何含义？

　　“师兄？”

　　“嗯？”听到萧寒玉唤他，陆云停才心不在焉地道：“哦，修行，是得好好修了，一起修，双修……”

　　猛然间，陆云停意识到言错，慌忙住口。

　　他敢对天发誓，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但为什么一出口，就说出这么混账的话。还是对着自己师弟说的！

　　他心中悲愤，来道天雷劈死他算了，没脸活了！

　　从萧寒玉惊恐了一瞬的眼神中，陆云停确定萧寒玉听到了。不光听到了，萧寒玉还生气了。转过身时，耳尖通红，显然是被他气的。

　　陆云停又尴尬又头疼道：“寒玉，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心。”

　　过了半晌，萧寒玉才喘了口气，道：“师兄，你不用解释，方才你在想别的事情，我唤你急了，你忙着答我，才一时口误。我不会多想，也不会介意。”

　　说罢，萧寒玉还很体贴地拿起船桨，走出船舱，把空间就给陆云停一个人：“师兄，你先休息一会儿，我们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到临江。”

　　见萧寒玉并未介怀，陆云停松了口气。

　　船顺江而下，加上萧寒玉一直在划桨，不到半个时辰，他们便到了临江。

　　走出船舱，如今的临江，和陆云停四年前所见，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时，这里所住人家不足千户，村落稀稀疏疏，沿江而建，房舍也破败不堪。后来，与妖魔族一战波及此处，人家近乎绝迹。

　　而如今，房屋俨然，错落有致。良田鱼塘围城而建，城墙高耸矗立，竟比月华城还要气派三分。

　　陆云停面露惊喜之色，萧寒玉道：“师兄，要不要进城看看，我的几间房舍也在城里。”

　　陆云停欣然点头：“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