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夜宿月华 在以宁床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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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白家，赶到月华城里时，已到戌时，天色渐晚。
三人刚经历险境，又帮白家脱困，虽然过程狼狈，情节伤感，但好在结局还算圆满，所以此时的心情还算轻松。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归家步履匆匆。偶尔有人停下来，诧异地看一眼街上漫无目的闲庭阔步的三人，又快步离开。
“我说你们，”宋子欻抢出一步，“还打算在这几条街上来回溜达到什么时候？”
陆云停顿住步子：“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现在天色已晚，无论是回沉海昏还是回不距山，都不方便。”宋子欻道，“兰英姐事情了结，心情好。为了感谢二位相助，不如，我请大家吃个便饭，明日一早再各回各家，如何？”
“也好。”陆云停看了萧寒玉一眼，“我正好还有些疑问，要向宋少侠请教。”
萧寒玉挑眉道：“我没意见。”
“哈，那太好了。我看前面街角那家小酒馆还不错，就那里了。”宋子欻提了步子，带头朝酒馆去。
陆云停负手跟在后面。
“师兄，稍等一下。”萧寒玉指了指二人衣衫，“就这样进去，未免不大体面。”
低头，见两人外袍上糊满了斑斑点点的墨色污渍，又脏又臭，难怪会被路人驻足打量。无法，陆云停抬起手，准备给两个人收拾干净。
谁知，萧寒玉先一步掐指捏诀，再一挥手，陆云停浑身上下干净如初。
陆云停：“……”
萧寒玉笑道：“这点小事就不用劳烦师兄亲自动手了。”说罢，又朝自己施了个法。
“……”
陆云停心头涌上一丝异样，难道之前腹诽自己是“浣洗丫鬟”的话被寒玉听到了？萧寒玉似乎总能轻易看穿他的想法。
宋子欻人已到了酒馆门口，一回头，见那两人还杵在原地，又折了回来：“二位还在等什么呢？”
陆云停指了指宋子欻，干脆道：“你这袍子？”
“走南闯北的人，哪会在意这些小节。”宋子欻一手拽一个，拉住就走，“快走快走，你们听我肚子，嚎叫半天了。”
这家小酒馆可一点也不小，足足有三层楼高。大门横梁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今朝醉”三字。店面装修华美，富丽堂皇，一层是大厅，二三层用竹帘隔出大小不一的雅间。
一见三人进来，门边伙计当即热情地将他们迎进去：“三位客官想吃点什么？今日本店推出特色菜，红烧桂鱼、粉蒸排……”
宋子欻颇为豪迈地打断道：“特色菜每样来一份，再把你们菜谱拿过来。”
伙计一听，嚯，这排面，当下断定眼前三位都是不差钱的主儿。再细细观察几人穿戴，看似朴素无华，实则面料不菲、裁剪考究，说话这位公子虽然有些埋汰，但谈吐举止得体大方，一看就不是小门小户出身。
立马眉开眼笑道：“三位客官快快二楼雅间请。”
顺着大厅中央的朱红实木转梯上去，陆云停这才发现这间酒馆的客人还真不少，一楼大厅的散座基本坐满，二楼竹帘里的小间门框上也基本挂着“有客”的木牌。
店小二将三人领到最里头一间，一挑玛瑙串珠帘子：“客官们里面先请坐片刻，特色菜和菜谱稍后送到。”
陆云停微颔首，道：“有劳。”
宋子欻却没那么多讲究，一掀袍摆，率先靠着外侧坐下。陆云停和萧寒玉走到里面，依窗落座。
萧寒玉道：“宋师兄果然眼光独到，一眼就能选中如此气派的酒家，就是不知，这一顿饭下来，价值几何？”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我请二位吃饭，当然要选最好的地方。方才我在城里走了一圈，才瞧这家店稍入得了眼。”宋子欻提了桌上茶壶，为二人一一斟上茶，“大不了，等会儿我多送几张厉害些的符咒给他们。”
“……”
陆云停刚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高山云雾茶的清香还未在唇齿间散开，吓得他立马放下杯子。
听这语气，这位不距山的宋师弟竟把仙门符咒当成硬通货，能和金银一样买卖流通了。
陆云停心想，别这顿饭还没吃上几口，就先被店小二打出去了。
萧寒玉撑起胳膊，往椅背后一靠，漫不经心道：“宋师兄，你别告诉我，你全身上下除了几张破纸外，一文没有？”
“哈、哈哈、哈哈哈……”宋子欻捂住额头，双颊微红，“实不相瞒，确实……没有。不过那些辟邪保平安的符咒绝对……”
陆云停站起来，打断道：“好了，别说了，我们走 。”心想，这次出门他也没带银子，还好只喝了口茶，应该不收钱。
“别、别啊云停师兄。”宋子欻忙起身阻止，一不小心，膝头“咣”一声，磕到桌沿，他一边揉腿一边道：“我饿得走不动了，再不吃饭要晕了。”
陆云停瞥了他一眼：“你就是几个月不吃饭，也晕不了。”
见二人僵持不下，萧寒玉笑道：“算了师兄，这几个钱我还付得起。这顿饭，就当我们请宋师兄好了。”
闻言，宋子欻安心坐下，端了茶杯，悠悠道：“算我借萧师弟的，日后还你。”
不多时，店小二就将各色特色菜肴用小推车推了进来。
清蒸桂鱼、白灼大虾，粉蒸排骨，四喜丸子，藕粉桂花糕……摆了满满一桌，每一盘都色香味俱全。他恭敬地递上一本烫金册子：“各位客官还需要再来点儿什么？”
陆云停扫了一眼再多一个盘子都摆不下的桌面，摆手道：“这些足够了，你先下去吧。”
店小二应声出去，宋子欻喊道：“再来一坛满殿香。”
小二又应了一声。少顷，抱回一坛系着红绳的黑色酒坛。
陆云停只浅酌了三杯，便不再喝了。宋子欻与萧寒玉倒是推杯置盏，饮得正欢。
突然，楼下一阵嘈杂，喝彩声不断。
萧寒玉问了店小二才知，原来月华城近日来了位有名的说书先生。他博闻强识，博古通今，连多年前，从六大仙门中消失的唯一一个北方门派暮雪山，都能讲得头头是道。所以，这几日小酒馆高朋满座，都是冲着那位来的。
闻言，陆云停思索少顷，道：“宋师弟，你千方百计留我们在此，也是冲着他来的？”
“谁？”宋子欻握着酒杯愣了一下，摇头道，“我对听书不感兴趣，到这里来，完全是巧合。”
陆云停：“嗯？”
宋子歘急道：“是真的。一来真是因为天色已晚，我又很感激二位，纯粹只是想请你们吃饭。二来我还有些疑惑，想请教。”
陆云停：“我同样有疑惑需要宋师弟解答。不如，你先说。”
宋子欻把酒杯放下，直言道：“那日在喜宴堂，云停师兄怎么确定是我做的？”
陆云停道：“当时只是怀疑，没有证据。那日，你和陆鸣在湖里救下了枫叶山庄少主，有过短暂接触。后来，他跟我说，你身上有股淡淡的花香。之后，在大殿里，我见其他人把酒言欢，神色自如，宋少侠却神情紧绷，异常焦躁。我还偶然听到，宋少侠一再叮嘱门派其他师弟不要上前凑热闹，便留意了你几分。”
一般修士，因长年打坐修行，身上沾染檀木香灰的味道，实属常有。但身上带着花香的，却不常见。宋子欻身上的淡香，陆云停猜测，应该是他怀里的兰花种子散发出来的。
宋子欻像是有些醉了，用手支着头：“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是不能说明什么，所以我当时也只觉得你有古怪，便留意观察。直到后来，白师姐出事，又听寒玉提到，宋师弟似乎与月华城白家不睦已久，一年里，总要上门挑衅几次，而白家却对宋师弟格外包容。所有的古怪加在一起，又将前因后果捋了一遍，便也能猜出个大概。”
萧寒玉垂着眼皮，补充道：“仙门中有一个关于宋师弟的著名传闻，叫‘弟子破锢救师尊’，却鲜有人知道，宋师弟在坊间也有一个传闻，叫‘少侠血洗听乐阁’。而我不才，南来北往这几年恰好听过。”
宋子欻大笑：“我还以为做的滴水不漏，没想到是错漏百出。不过也无妨，我的目的就是要将白家丑行在仙门中公之于众，还兰英姐一个公道。但没想到，最后还劳烦师兄和师弟陪我一趟，最终结果也远超我预期。多谢了！”
萧寒玉一边剥着面前的一盘白灼鲜虾，一边说道：“这一局，你布得挺早，从我们刚到九江就被你盯上了。那木偶老道人，是怎么回事？王家屯，也是你引我们去的？”
“九江？木偶老道？那我不知道。”宋子欻捂着脸，摇头道，“我是到了沉海昏才开始计划的……云停师兄，你是如何知道她叫王兰英的？”
见宋子欻神色不像有假，陆云停便给萧寒玉递了眼神，揭过此事，只简单说道：“在王里君家中见过这个名字。”
宋子欻神色微变，鄙夷道：“卖女求荣的主儿，我呸！”
萧寒玉一直低头扒虾皮，剥完半盘后，推到陆云停面前：“师兄，这个还不错，你尝尝。”
那一盘虾子各个浑圆雪白，晶莹剔透。还没等陆云停伸筷，宋子歘抢先夹出一个，塞进嘴里：“是不错哈，萧师弟好贤惠的说。”
萧寒玉敲了敲未剥壳的半盘，道：“这里还有，要吃自己扒。”
宋子欻眯起眼睛，笑道：“哎哟喂，原来萧师弟只对云停师兄一个人好，真羡慕有这样的师弟。”
萧寒玉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楼下忽然掌声四起，呐喊欢呼声响成一片。陆云停估计是那位说书先生来了。
果然，片刻后，醒木拍响，大厅顷刻安静下来。那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徐徐说道：“昨日，我们讲到仙门六景中的南方五景，那么书接上回，今日便来说说这第六景，松山覆雪。话说，北方有座仙山，名唤暮雪。这座山上，古松常年郁郁葱葱，但却因地处北陲，积雪终年不化。所以那一山绿意盎然的乔木，被皑皑白雪覆盖，绿白相映，宛如翡翠缀玉，别具风致……”
陆云停吃着剥好的虾，正听得起劲。谁知，萧寒玉蹙起眉头，忽然道：“好吵。”
宋子歘诧异：“不会啊，很有意思。”
萧寒玉冷哼一声，站起身，气势汹汹地挑了竹帘，就往外去。
其他两人一愣。宋子欻摇摇晃晃也站了起来，忙跟出去：“萧师弟，是要去打架吗？带上我。”
陆云停刚想阻止，那两人已经抢了出去。就听萧寒玉站在门外走廊，朝一楼喊道：“诸位，鄙人今日约了重要客人在此间酒馆商谈要事。这位先生的书虽然讲得好，但却未免太过喧嚣。不如这样，先生今日先歇歇，算在下包场了。”
萧寒玉这话虽说得客气，语气却格外强硬。
说书先生突然被人打断，只端坐在大堂一侧，微微仰头看向二楼，不愠不恼。而下面一群正听得起劲的客人，纷纷抬头，对着二楼道：“嘿哟，谁呀这是，这么大口气。”
“滚滚滚，别耽误老子听书。”
“说得财大气粗的样子，金子银子摆出来再说。”
“嗵”的一声，宋子欻一拳砸在朱红色的实木围栏上，那一圈围栏“嘎吱”一声，应声断裂。宋子歘口齿不清地道：“……就是嫌、嫌你们吵，都给老子闭、闭嘴！”
霎时间，“听令哐当”，碗盘筷勺一窝蜂全朝着雅间外的二人招呼过来。
陆云停在里间听得心惊肉跳，心想再不拦着，还不知这俩要干出什么事来。
等陆云停刚挑开竹帘，就听见底下响起一阵惊呼声。于是，他看到了让他立马想跳起来打人的一幕……
只见萧寒玉潇洒地抖开乾坤袋，将几块金条从二楼扔了下去。那些金块块被注了法力，轻飘飘落到说书先生面前的长条桌上。
萧寒玉神色如常道：“这些，够了吗？”
“……”
众人皆是惊得说不出话。
别说底下那些人，就连宋子欻也张着嘴，一脸的难以置信。
萧寒玉又随手扔下几块金条：“这个是修栏杆的，这些是请诸位吃酒的。打扰了各雅兴，抱歉。”
这些人哪见过这么大手笔，立马满脸陪笑道：“不打扰，怎么会打扰呢。是我们太吵，影响到公子。”
“对对对，您快忙去，我们保证不吵了。今日这书不听也罢，大家都散了。”
那说书先生见人都散了干净，慢腾腾站起来，又慢腾腾收拾桌上一堆东西。
萧寒玉爽朗一笑，转身走回雅间。
陆云停黑着脸，跟在后面。要不是旁边还有个宋子欻，他绝对会把萧寒玉就地暴打一顿。
真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才过了多久，信誓旦旦的保证全都忘了！
一进去，宋子欻直接抱起酒坛喝了起来，喝完抹抹嘴，说话都不利索了：“没想到……萧师弟醉起酒来，疯、疯成这样，不能……不能再叫你喝了……我没醉，这么好的酒，我喝……喝光光不浪费。”
陆云停很是头疼地捏捏眉心，打算事后再单独找萧寒玉算账，便道：“先找家客栈把宋师弟安顿下来。”
萧寒玉见陆云停一脸愠色，这才意识到把人惹恼了，用两根手指夹了陆云停衣袖，轻轻晃动，小声迎合：“宋师兄喝醉了，我也喝得有点多……刚好前面有家客栈，我们去那里投宿。”
陆云停斜了他一眼，道：“你何止是喝得有点多？”简直是喝大发了。
说完，他扶起宋子欻就往出去。
萧寒玉愣了片刻，赶紧把宋子歘揽过去，道：“我扶他，我扶他就好。”
前面客栈的老板伙计早听说了萧寒玉在酒楼的壮举，见他们三人进来，脸上立马笑出一朵大丽花。
“三位客官，我们有上好的厢房，里面设备一应俱全，床品全新，都是极好的丝绸面料……”
陆云停道：“普通客房三间，谢谢。”
“这……”店小二看向萧寒玉，面露难色，“本店没有普通客房。”
陆云停：“……”
月华城奢靡至此？
陆云停：“那我们换一家看看。”
萧寒玉把宋子歘扶到墙角靠着，掏出两锭银子，放到柜台上：“三间上房。”
店小二继续面露难色：“客官，这些银子只够两间。”
“两间就两间。”萧寒玉看向陆云停，嘴角露出抹不太明显的笑意，“只剩这么点儿银子了，今晚得委屈师兄收留我一晚，我在你房间打个地铺就好。”
陆云停：“……”
“那、那哪能叫萧师弟打……打打地铺，”宋子欻忽然抬头，道，“我皮……皮糙肉厚，我我我、打地铺。”
萧寒玉一巴掌拍他脑门上：“你醉了，快睡，少说两句没人怪你。”
陆云停：“……”
安顿好宋子欻，萧寒玉抱着席子被子走了进来。陆云停沐浴完，正合着中衣在床上躺下。
原本，他有一肚子火要发，但看见萧寒玉委屈吧啦地在床边打地铺，所有的火顿时又全没了。什么乱花钱，乱出风头这样的话，他竟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陆云停见这张床又宽又大，便坐了起来，鬼使神差地往里挪了挪，轻声道：“寒玉，别睡地上了，上床睡。”
闻言，萧寒玉僵住，懵了半晌，好像用尽全身力气，才有勇气抬头看向陆云停，犹豫道：“不……不用了师兄，你不是还要给各派掌门飞书传信，汇报月华城的事。我睡地上就好，师兄忙完，也早点睡。”
两三下铺好地铺，萧寒玉立马躺下，又道：“师兄，你答应明日与我一同去临江。”
“答应你了，我自然会去。”陆云停见他执意要睡地上，也不再坚持，便披了外衣下床，轻走到书桌前，给各派掌门宗主写信。
萧寒玉翻了个身，道：“我先睡了，师兄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夜宿月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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