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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生变
山势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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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势被那山虫一搅,彻底变了样,连上山的路都不易分辨。洞虚勉强还能御剑,走到了最前面。
郑玉霜平日耍赖不走,要张云尘背,但今日难得体恤了一回,一路都坚持自己走。
张云尘几次想背她上山都被拒绝了。
他起初还心生感动,以为她是心疼自己。可不过多时,就明白了。
哪里是体恤他,分明是还没玩够!
只见郑玉霜前一刻还乖乖被他牵着,后一刻瞧见探出的一枝野果,便挣脱开他的手,踩着泥巴跑过去,嘴里嚷嚷着“云尘,你看这个甜不甜”。再过一会儿,草丛里扑腾起一群斑斓彩蝶,她能兴高采烈地追出好远。
换作往常,眼见着郑玉霜这般不着四六地拖延,郦蓉早该冷嘲热讽了。
别说是半句抱怨了,连催促都没。郑玉霜递给她各种奇形怪状的树叶,郦蓉没有嫌弃地扔掉,而是轻轻将那些带着泥土腥气的尖圆树叶,都一片一片,叠好包在布里。
待到一行人的身影终于踏上了山顶,一抬眼,便瞧见子澜早已等候多时。
先前在客栈里,子澜没等回郑玉霜和郦蓉,他寻了道门值守弟子一打听,才惊觉这几人遇了险。
若是放在往日,以子澜必定心急如焚,急得要漫山遍野地去寻人了。
可一听说张云尘也跟着,子澜那颗心,诡异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甚至还好整以暇地补了个觉。
张云尘将郑玉霜送回了客栈,便与云苍一同被执勤弟子急声叫去巡查突发异动的山势。
不多时,已在连绵起伏的群山峦间巡行盘旋了数圈。
然而,剑光所过之处,除了山风与树影,竟并未有异样。
云苍老凭着对气息流转的天赋,窥见防御封印上缠绕着陌生气息。可此刻放眼望去,那丝气息却踪迹全无。
“师父!师叔!快看客栈方向!”突然,身后的一名弟子发出一声惊呼。
张云尘与云苍循声望去,客栈竟有滚滚的浓烟升腾。紧接着,火舌猛地窜起,映红了小片夜空!
“不好!”
云尘与云苍再无多言,当即剑诀一引,身化流光,朝着那起火之处疾射而去!
数名封邪堂的差役正跟着几个飘忽的黑影,郦蓉、郑玉霜、子澜,被数道黑影团团围住,刀光剑影间,已是险象环生,难以脱身。
那一瞬,变故陡生!旁边阴影里窜出一道黑影,直劈郑玉霜面门。
子澜一把将郑玉霜推向侧旁,刀锋擦着她的衣角掠过,砍了个空。然而那黑影如影随形,另一只枯爪般的手快如闪电,瞬间扼住了郑玉霜的咽喉。
子澜与张云尘的身形暴起,便要冲上前去。
“都别动!”那黑影厉声喝道,身形在灯笼残光下彻底显露,竟是一名发间缀着叶的女树妖。随着她的喝声,无数树根如活蛇般从她袖中钻出,瞬间将郑玉霜紧紧缠绕,令她动弹不得。
女树妖浑浊的眼珠盯住张云尘:“你们既是凌霄天师府的人,莫非看不出她一身妖息,你们的门规戒律,都忘了吗?”
云苍和张云尘对视一眼,准备夹击树妖。
云苍剑锋寒光凛凛,“放开她。”
树妖手上一紧,将郑玉霜的脖子扼得更紧,只见郑玉霜脖颈血管竟变色,从最初的鲜红化为不祥的暗红,蔓延着,在她脖颈上勾勒出诡异的图案!
“你们难道都瞎了吗?”树妖的声音里带着疯狂,“她这一身妖息入骨,你们竟还当她是个寻常人?她是个小偷,偷了我兄长与小弟的妖丹。”
树妖手上一紧,将郑玉霜的脖子扼得更紧,只见郑玉霜脖颈血管竟变色,从最初的鲜红化为不祥的暗红,蔓延着,在她脖颈上勾勒出诡异的图案!
“你们难道都瞎了吗?”树妖的声音里带着疯狂,“她这一身妖息入骨,你们竟还当她是个寻常人?她是个小偷,偷了我兄长与小弟的妖丹。”
“话可不能这么说。小偷算不上,强盗差不多。”子澜道。
树妖缠绕着郑玉霜的树根收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妖丹在此。放开她,我便给你。”子澜手腕一翻,一个锦袋赫然出现在掌心。他捏着锦袋的系绳,悬在双方视线交汇处。
那女树妖眼中的泪水滚落,混着树皮般粗糙肌肤上的尘土,蜿蜒出两道泥泞的痕迹,显得尤为悲怆。
她嘶声喊道:“郑七娘子,你下手何其狠毒!他们数百年的苦修,你一刀便了结!毁了他们不说,还要将我逼至如此绝境,看着族人一个个倒下……”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剧烈颤抖:“我们不过是求一方净土,苟全性命于这世间!我们从未主动害人性命,为何要遭此灭顶之灾?叫我、叫我如何不恨?”
“放开她,妖丹就是你的。”锦袋在子澜的指间轻晃,如同诱饵,又如同筹码。
“给我!”女树妖几乎陷入狂乱,周身妖气暴涨,枯发飞扬,眼中泪水与疯狂交织,“立刻给我!否则我拧断她的脖子!”
“放了她,你们都可以离开。”子澜的语调平稳得近乎残酷,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还给我!”女树妖发出凄厉的尖啸。她身后的阴影里,数道散发着腐烂木质气息的身影悄然蠕动,显出狰狞轮廓。
子澜腕间轻抖,锦袋在空中划出一道诱人的弧线,“接住。”
就在锦袋抛出的刹那,女树妖的理智被贪婪吞噬。她枯败的长发如蛇般狂舞,扼住郑玉霜咽喉的利爪出现松动。
而此刻,郑玉霜的指尖已触到了靴中短刃的冰冷刀柄。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
郑玉霜的脚抵住女树妖扼住自己的手腕,一直被束缚在身侧的手精准地摸向腿侧,寒光乍现,短刃赫然出鞘。
"咔嚓!"
利刃划过枯木的刺耳声响起,那截枯爪般的手腕应声而断,瞬间化作几段干瘪的树枝散落在地。郑玉霜一个利落的后空翻,稳稳落在三步开外。
她刚站稳,嘴边就溢出鲜红。
当她抬起脸时,嘴角竟微微上扬。
"动手!"
清冷的声音划破夜空。早已蓄势待发的封邪堂差役从四面涌出,瞬间将女树妖及其同伙团团围住。
子澜身形掠至,不过两招便已扣住女树妖的咽喉。他垂眸睥睨着手中挣扎的妖物,脸上唯有冰冷的嫌恶。
郑玉霜就地一滚,抄起地上那截枯枝所化的妖刀,扑向其余树妖。刀锋过处,带起阵阵枯叶旋风。
“别去。”云苍与张云尘却被一道慵懒声线定在原地。只见郦蓉转出,仿佛在闲庭信步:“二位还是莫要沾手为妙。”
云苍眸色一凛:"你们是一伙的?"
"话别说得这般难听。"郦蓉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我们封邪堂今日不过恰巧路过,见不得妖邪作乱罢了。"
封邪堂的差役们静立在草丛外围,人人手持符箓或法器,结成一个无形的包围圈,将那群树妖牢牢困在中央。
但这并非围猎,而是一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的清算。
郑玉霜在扭曲枝干与凄厉嘶吼中穿梭,那柄夺自树妖本体的枯木刀,在她手中仿佛被唤醒了凶性。刀光流转间不似劈砍,倒更像一种阴森的蚕食,每一次幽暗的闪动,都精准地剜开坚韧的妖木躯干,带起的并非寻常木屑,而是混合着汁液与年轮碎片,如同撕扯开一段段具象的岁月。
她的刀锋撕裂树枝的刹那,另一只手顺势探入那温热窟窿。一掏,一收,动作迅疾、精准,没有半分迟疑。
她的掌中妖丹,那绿光在她的指缝间急促明灭,像极了在她掌心又强行撑开了一只绝望的眼睛。
她将枯木刀掷于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沾满木屑与汁液的锦袋被她随手抛给子澜。
接着,她垂下眼,打量着自己的双手,忽然弯下腰,扯过子澜玄色的衣袖,慢条斯理地擦拭起来,动作仿佛在拂去尘埃。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抬眸,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云苍与云尘。月光下,那两张脸上,情绪泾渭分明。
云苍的震惊与怒意几乎要破眶而出,而云尘,却只是静默地立在那里,面容平静。
郑玉霜道:“此番,倒是比我预想的,还要轻松些。”
云苍攥住云尘,问道:“你早就知道?!徒手刨丹,这般狠绝阴毒的手段,她竟使得如此娴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盯着云尘那双试图闪避的眼睛:“你跟在她身边,为何从未向我吐露半分?你还要瞒我到几时!”
郦蓉悠然踱步上前,风轻云淡道:“云苍兄何必动怒?如今情景你也亲眼得见。虽说手段酷烈了些,可未触犯你们戒律,不过是自保而已。”
郑玉霜踏着满地枯枝残叶走来,她看也不看便将手中鼓囊囊的锦袋抛向郦蓉:“老规矩,对半。”
郦大人两指稳稳夹住锦袋,丹珠碰撞声清脆可闻。
张云尘叹了口气,语气故作冷静:“你来此,大动干戈,就是为了这些妖丹?”
冰冷的诘问如同无形的壁垒,骤然横亘在两人之间。
郑玉霜尚未回应,身子澜已默然上前半步,挡在了她身前。
然而,张云尘竟身形一晃,步法绕开了子澜的阻拦,猛地出手,一把钳住了郑玉霜的手腕,痛得她不禁蹙起了眉。
他眼底压抑的平静碎裂,翻涌出后怕:“你知不知道,若那树妖的刀锋再偏半寸,若她的妖力在最后一刻暴起反噬,你会是什么下场?身首异处,还是被妖毒蚀骨噬心?”
“何必动此无名之火。”郦蓉插话道。
百妍立刻点头:“就是,又没缺胳膊少腿。”
“一点皮外伤罢了。”子澜说着,轻轻拂过郑玉霜颈间痕迹,“明日便消。”
张云尘盯着郑玉霜问道:“你要这么多妖丹究竟作何用处?子澜和百妍不需此物!”
郑玉霜手腕被攥得生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轻颤。她抬起眼,对上他那双映着惊怒的眸子,忽然放弃了挣脱的念头。
“云苍。”郦蓉冷眼看着,问:“你素来是最讲究规矩的。那我今日便替郑七娘子问你一句,为了自保,夺妖丹的作为,在你们来看,算得上是违反了规矩吗?”
云苍面色铁青,这般自保手段也算是离经叛道了。他终究说:“为了自保,各施手段。确实,不算违反山门规矩。”
“你捏得我手要断了。”郑玉霜突然说。
张云尘猛地松开了。月光下,她白皙的手腕上赫然浮现出一圈刺目的红痕,嘴角还残留着一抹血迹,那双眸子,此刻竟漾着水光,望着他,一副十足委屈可怜的模样。
“霜儿,我……”他猛地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手疼。”她那低低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他先前积压的所有怒火、后怕,在这一刻,被心疼淹没。他环住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只剩下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
她被各路精怪盯上,围追堵截,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从不觉得这有什么可委屈的。
可偏偏被他捏出的这几道指痕,却让她觉得委屈极了。
可觉得委屈的,又何止她一个。
千里之外,皇城。
唯有几盏宫灯,将萧相的影子拉得极长。
和亲的人选已经朱批。
萧相踱着步,停在宫门一侧,将一本盖了大印的名册,递给了萧则龄。
萧则龄垂眸接过,当他目光落向那排在首位的名字时,瞳孔骤然缩紧,连呼吸都在刹那间停滞!
“这,这怎么可能?”萧则龄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