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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争夺 木板嘎吱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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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板嘎吱作响,那女子被粗砺的麻绳缚住双手,舱内火光幽微,主位坐着一个裹在黑色披风里的人,脸上覆着一张赤金色的面具,冷冰冰的金属边缘折射着跳动的烛火,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
“我便是能为你做主的官爷。”面具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说吧。你口中那黑脂的内情。”
那跪着的女子打量着这肃杀的阵仗,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我要是把这富贵告诉了你,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我可以保你。“黑色斗篷下的人说。
“是保我不死?”女子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宽大的风帽。
子澜上前一步,“保你走得无痛苦。”
“我知道很多事,多到能换我的命。”女子猛地直起身子,“我知道很多北边的事,你们苦寻不得的部落舆图,我可以一笔一画给你描出来。我还知道黑脂的位置。“
“你在说谎。”子澜冷声喝道。
“是不是真的,你们派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女子不理会子澜,盯着那黑色斗篷,“我有大用,你不会杀我,你还得保我舒舒服服地度过余生,在富贵窝里养着我。”
“做不到。”斗篷下的人很冷漠。
“你会做到的。我用黑脂来换,保你能挖出黑脂,从此往后,你就再也不必冒险私下购入了。”女子轻声呢喃,“我说得对不对,郑七娘子?”
朝廷律法森严,黑脂严禁私下贸易,违者等同谋逆。
藏在暗处的张云尘看到那黑色斗篷缓缓站起身,手指搭上风帽边缘,露出的是张云尘再熟悉不过的脸。
“你既然认出我了?那你更活不了。“郑玉霜的声音轻飘飘的。
“你太自信了。你难道真以为能瞒天过海?若是被人发现这船,你们在那洛州地界,可是有着郑半城的名声。”那跪着的女人语气不紧不慢。
郑玉霜唇角微扬,带了几分志在必得的轻蔑:“这船上干干净净,我的人搜过三遍了。”
那女子闻言,指尖探入鬓发,拔出一枚发簪,反手往舱壁的木缝中狠命一扣。只听“喀哒”一声脆响,地板的夹层应声而开,露出一块用油纸严密裹挟的黑砖。
那是禁物黑脂。
但这船,是用来运灵石矿的,什么时候有黑脂了?
“你,”郑玉霜眼中笑意微滞,“为了拉我下水,你当真是好计谋,好狠的心。”
“求郑七娘子,给条活路。我对你,会很有用。”女子的眼神依旧倔强。
郑玉霜转过头,对着身侧脸色铁青的子澜挑了挑眉:“你瞧瞧,终究是失算了。”
“好吧,我暂时收了。”郑玉霜俯视着她,语调重新变得慵懒,“但你要将知道的,都说出来。”
“既然如此,那我再送娘子一份礼。”阿拾猛然抬手,那支染了黑脂气息的发簪化作一道残影,向着虚空处狠狠一甩。
劲风袭来,竟生生刺穿了隐匿身形的禁制。
张云尘心头一惊,手诀下意识翻飞想挡,发簪虽落了空,他却惊觉气息空空如也,仿佛被千万根细针锁死。一股浓郁而诡异的幽香正顺着呼吸洇入肺腑。
是专门克制道门术法的奇香!
郑玉霜在那一瞬愣住了。待看清禁制后显露出的那张脸,心神竟莫名恍惚了片刻。
“他现在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阿拾语速极快,“但这药香只能维系片刻。”
郑玉霜面上波澜不惊,心底暗自惊诧,这女子果然是个厉害角色,能躲过子澜的搜查,竟还藏着克制道术的后招。
子澜走到张云尘面前:“走吧。”
张云尘深深看了郑玉霜一眼,那眼神里一清明。他一语不发,走在子澜前面,顺着嘎吱作响的木梯,步履平稳地上了甲板。
“你们不动手吗?”那女子有些惊讶。
“不要总打打杀杀,行不行。”郑玉霜冷笑道。
阿拾盯着面前这张明艳却陌生的脸,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真是郑玉霜?你,不是被夺舍了吧?”
传闻中,郑七娘子杀伐果决,何曾有过这般慈悲的时候。
“那可是道门中人,”阿拾急声提醒,“放这种人回去,无异于自曝。他们那一身望气寻踪的本事,迟早是大患!”
河水水声滔滔,大船不紧不慢地行驶,桅杆上的风灯在暮色里摇晃。
阿拾非常警惕,她压低了呼吸。
那一队队甲胄森严的官兵冷面而过,紧接着,几名封邪堂的差役匆匆远去,到最后,甚至连一群道门子弟,也出现在了地平线的视野里。
可就在阿拾惊恐万状的注视下,那个被她用暗算了的道门中人,却极其从容地跨下了小船。
他面色沉静,在岸边与那领头的封邪堂差役、以及同门师兄低语了几句。
随即,他撩起衣摆,又稳稳当当地登上了另一艘早早等候的郑家船。
那一瞬间,阿拾一时间竟然说不上来心里涌上来的,究竟是劫后余生的错愕多些,还是对那将门手腕的惊赞与恐惧多些。
自始至终,没有人,再往她栖身的这艘船上多看一眼。
直到这条船抵了管城码头,泊船木板沉重地搭上码头的石阶,阿拾才如梦初醒般登上了岸。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郑家收留她,不过也如亡命之徒一样,也需要遮掩这、躲避那。
但郑玉霜竟然是这般的坦然。
她本以为郑家不过是可以帮自己躲避一时的临时避风港。可突然之间,阿拾的心里,竟是疯狂地生出了希望。
郑玉霜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是她仅见的希望,她要牢牢地握住这个希望,绝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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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尘在船舱里枯坐了三天。
除了子澜按时送进来的清淡饮食,便只有水拍击船舷的单调声响。那克制道门的幽香早已散尽,可他却觉得四肢百骸依旧沉重,像是被重物死死压着胸口。
到了管城,子澜推门而入,公事公办地开口:“船抵管城,咱们的差事就算交接了。您是想回京城,还是想去其他处,随您的意,车马管够,银钱随支。”
张云尘猛地抬起头,眼中透出一丝不可置信的慌乱:“郑玉霜呢?她人呢?”
子澜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朝后一点:“在洛城便上岸了。”
“你不担心她的安全吗?你平日不是都跟着她吗?”张云尘有些急躁。
子澜微微笑着,“她又不是三岁孩童,在自家的地界上,还能走丢了不成?”
见张云尘依旧怒气冲冲,子澜言语带刺:“你怎么不担心担心你自己,竟让个江湖女子的下三滥术法在眼皮子底下钻了空子。”
“哥,你可算了吧!还好意思编排别人?”一声清脆的娇笑,百妍翻身坐下,两条腿悠闲地晃荡着。她那张俏皮的脸上挂满了揶揄:“你还不是连眼皮子底下的人,都没搜到。”
张云尘一看百妍也在,道:“你怎么也在这里,郑玉霜旁边没人吗?”
“我们是被发配了,办事不力!晓得吧!”百妍叹叹道,“郑玉霜身边有人,还有女卫,还有姜汲……”
子澜指尖虚空一划,一道青芒疾如闪电,百妍正要出口的下一个字抱怨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她惊恐地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几声呜呜的闷响。
“办事不力,便该有个办事不力的样子。”
子澜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反手施了个噤声的禁制。
姜汲这个名字,让张云尘心底又涩又酸。
“早跟你说了,能为她办事的人多得很。”子澜回过头,缓缓地说。
“我撞破了这么多事,”张云尘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嘲的决绝,“她走的时候,就没交代过,要怎么处置我?”
子澜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似笑非笑地审视着他:“怎么?这是打算回京后,参她一本?”
张云尘听出了话里的试探与杀机,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散在雾里,轻得抓不住。
“你该知道,黑脂二字若捅到御史台,郑家便是通天的本事,她也死定了。”子澜逼近一步。
“我不会。”张云尘说。
子澜盯着他看了半晌,眼底那抹戾气褪去,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却隐约透出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如释重负。“你回京城就可以见到她了。”
但张云尘回了京城,也没见到郑玉霜。
他住在凤仙居后面的院子,自然也不会有人赶他,衣食住行还是和之前一样,只是,没有她。
当在街上远远地看到她带兵路过,张云尘忍不住问连心,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连心只说:“张郎君,娘子她……这几日军务多,之前回府住了一晚,这几日出城去巡查大营了。”
连心说得平静,可张云尘心里却是一阵揪紧的疼。
她果然是连轴转的。
其实,郑玉霜是故意不回去的。
将军心里的这股恶气,到底还是没有顺过来。
她跟自己说,再天崩地裂的情绪,终究会顺着时日,一点点消散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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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郑玉霜拐进一条街道,见前头堵得水泄不通,人声嘈杂。一辆马车歪斜地停在路中间,一只车轮完全脱落,滚到了一边,车轴显然也坏了。车夫正急得满头大汗,试图将沉重的车轮抬起。
郑玉霜本想让亲卫上前清道,却见马车旁站着几个人,正是张云尘的堂兄张泉和他的母亲,带着一个年纪轻的丫鬟。
张泉见是郑玉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看到了救星,语气急切:“霜姐!真是巧!这破车早不坏晚不坏,偏赶在这要紧时候坏了!真是急死人了!”
“你们这是要出城?”郑玉霜问。
张泉回道:“不瞒霜姐,庄子那边有急事,母亲坚持要回去。谁知这车到半路竟坏了。”
郑玉霜让张泉母子稍候,从凤仙居唤来一辆马车,“坐这辆车去吧,反正我今日巡城已毕,无事,送你们一程。”
张泉连连摆手:“这如何使得?岂敢劳烦霜姐。”
“无妨,走吧。”郑玉霜翻身上了自己的马,示意车夫出发。
一行人出了城,赶往张家在郊外的田庄,将张泉母子安全送至田庄门口,郑玉霜就在马车上小憩。
约莫过了一会儿,见那个跟着张夫人的小丫鬟慌张地跑出来,带着哭腔道:“郑、郑娘子!不好了!夫人、夫人和几位叔伯老爷在祠堂里吵、吵起来了!奴听着害怕,求您、您去看看吧!”
祠堂的大门并未关严,留着一条缝隙。
郑玉霜示意那惊慌的小丫鬟退到廊柱后,自己则站在一侧阴影处,凝神细听。
争吵声清晰地传出来。
那妇人声音发颤:“他阿耶去得早,留下这点田产,当年要办丧事,云尘要去读书,你们说族里艰难,已经分去了一次!如今就剩下这四十亩,你们竟还要再分走一半?”
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语气强硬:“弟妹!你这话就不对了!云尘如今在京城做官,哪还看得上这点薄田?而且他还住在族中的宅院。族里子弟众多,哪一处不要花销?他既为官,就该多帮衬族里,这也是理所应当!”
张夫人的声音猛地拔高:“帮衬?云尘寒窗苦读,族里可曾帮衬过他。如今他有了出息,你们倒惦记上这一点田产了!他虽是做官,可京城米贵居大不易,又能剩下多少?若是连这点祖产都守不住,将来、将来拿什么娶妻生子?”
另一个略显苍老的男声道:“他婶婶,你多虑了。云尘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岂会困于这几十亩田?再说,他至今未曾婚娶,一人开销有限。田产归了公中,族里自然记他的好,岂不两全其美?”
“好一个两全其美!”张夫人的声音发抖,“这田产本就是他祖父、他父亲分厘挣下的!你们前次分去,云尘那时太小没办法。如今竟连这最后的也要夺走!这对他何曾公平?若是传扬出去,岂不让外人笑话我们张家欺辱孤侄,侵占家产!”
郑玉霜在门外听得眉头紧锁,她没想到说的是张云尘的事情。
这时,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传来。
“婶婶,抱歉,来迟了。”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张云尘不知何时已站在院中,一身风尘仆仆的青袍,面色平静,仿佛并未听到争执。
他微微颔首:“那二十亩田,便依诸位叔伯的意思,归入公中吧。不必再争了。”
“云尘!你,”张夫人急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圈通红,“这怎么能行!这可是……”
“婶婶,”张云尘声音低沉,“算了。”
那几位叔伯见状,脸上顿时露出满意又得意的笑容。为首那人抚须笑道:“云尘侄儿深明大义,顾全家族,不愧是朝廷栋梁!既然如此,那此事就……”
“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众人愕然转头,只见郑玉霜从祠堂正门缓步走了进去。她走到张云尘身边站定,道:“张郎君不爱计较,那是他念着血脉亲情。但你们这欺软怕硬、专挑老实人捏的做派,实在难看。”
一位年纪最长的叔伯,厉声喝道:“你是何人!此乃我张氏商议族中要事!岂容你一个外人在此放肆胡言?此事与你何干?还不速速离去!”
另外几人也纷纷附和,语气不善:
“就是!哪里来的野丫头,在此指手画脚!”
“张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今日或许还算是个外人。”郑玉霜上前一步,视线若有似无地掠过张云尘,声音不大,却带着石破天惊的意味:“以后,就未必了!”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你、你究竟是谁!”方才呵斥她的那位叔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一直插不上话的张泉,此刻终于逮到机会,急忙上前一步,高声介绍道:“诸位叔伯!这位是郑将军府的七娘子!现在是京城卫府将军,郑将军!”
“郑将军府?”
“京城卫府将军?!”
“她就是那个郑七娘子?”
几声惊呼同时响起。那几位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叔伯,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郑玉霜目光扫过那群张家族老,声音慵懒道:“我与云尘,正在议亲。”
张云尘猛地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保持了沉默。
张夫人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面色平静的侄儿,又看看身旁这位女子,脸上瞬间闪过震惊和茫然,随即涌上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手都激动得发抖了。
郑玉霜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反应,继续道:“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方才我听了几句,这田产旧账,那确实该好好算一算。依我看,非但这亩田动不得,往年那些说不清楚的账也该重新理理。该还的,趁早还。”
她说着,姿态强硬:“今日,便先将……多少亩?”
“四十亩田。”张泉小声提醒道。
郑玉霜说:“八十亩田,交还回来吧。旧账以后再慢慢算。”
几位叔伯脸色由白转青,正欲硬着头皮说些什么挽回颜面,祠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连心小跑着进来,身后还跟着兵士,她先是对郑玉霜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娘子,人都到了,就在庄外候着。”
张家那几位叔伯打断道:“是四十亩。”
郑玉霜闭了下眼,手摸向腰间佩刀,她烦得很,想着不如直接……就在指尖触及刀柄的瞬间,一只手从旁伸来,稳稳按住了她的手腕。
郑玉霜胸口堵着的那口气不上不下,没好气地横了张云尘一眼。
“八十亩田。”连心道。
“之前明明已经说好……”一位叔伯强压着不耐,试图辩解。
“我家将军说是八十,就是八十。”连心分毫不让,又重复了一遍。
“你这丫头……”一位叔伯喊道。
郑玉霜心底那点被强行压下的火气窜了上来,猛地甩开张云尘的手。“锃”的一声清响,佩刀被她抽出一半。
“我说了,八十。”郑玉霜声音不高,却带着怒气。
“若、若不给呢?”一位族老色厉内荏地反问。
郑玉霜手腕微转,那出鞘的刀锋精准地指向说话之人,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
“三天之内,这里,我会亲自移成平地。”郑玉霜的目光扫过众人惊惧的脸,“我放火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和泥巴呢!”
张云尘抬起手,有些无力地扶了扶额。
服了!真是服了她了。
张云尘看着她手中那刀锋,还是决定不拦她,不给自己找不痛快。只是对她低声道:“霜儿,刀,收回去。”
“你敢!”一位族老叫道。
“有什么不敢的。”这反而把郑玉霜逗笑了。“不过是死几十口人罢了。”
一直在屏息瞧着的张夫人,此刻终于缓过神来。她先是拍了拍胸口,随即那双眼睛里亮得出奇,甚至可以说是激赏。
她瞧瞧自家那个素来沉稳得近乎淡漠的侄子,再看看他身旁那个执刀而立、仿佛下一刻就真敢把这祠堂掀了的红衣娘子,非但不觉得害怕,反而越看越觉得有趣。
张夫人对自己儿子侧了侧身,用帕子掩着,低声啧啧道:“瞧瞧,瞧瞧她,这脾气,这魄力!”
张夫人原先只觉得这郑家七娘子温文有礼,如今看来,这般鲜活霸道,正好能治治她那个万事都憋在心里、过分持重的侄子。
张夫人越想越觉得满意,看向郑玉霜的目光愈发慈爱欢喜,简直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那族中叔伯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把云尘那八十亩田的地契都拿来!快!”
看那族人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
郑玉霜冷眼瞧着,手腕利落一翻,“唰”的一声清响,刀精准地滑入鞘中。她喃喃道:“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偏要逼我动手。”
不多时,有人捧着装有几张地契的木匣回来,颤巍巍地递上前。
张夫人激动地接过,仔细翻看,确认无误后,眼眶又红了:“云尘,快收好!”
张云尘没有伸手去接。倒是郑玉霜颇为顺手地接过,看也没看,转手就给了连心:“你看看。”
连心接过,打开木匣,快速翻动着那几张地契:“娘子,地契数目是对的。但,还缺了附在上面的那张族契凭据。没有族契,这地契,过户或是售卖,都多有不便。”
几位叔伯闻言,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有有有!疏忽了!绝对是疏忽了!”那叔伯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又拿过一张略显发黄的纸契,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连心面前,“请、请过目。这次齐了,绝对齐了!”
连心接过,再次快速查验:“齐全了。”
郑玉霜目光扫过那群族老,干脆利落地转身:“先这样吧。其余的账,下次得空再算吧。走了。”
那姿态,当真是目中无人到了极点。
张云尘在一旁哑然,对着张夫人颔首,快走两步,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一出祠堂,远离了那些视线,郑玉霜的步伐便放缓了许多,不再似方才那般带着逼人的锐气。
张夫人跟着出来,脸上早已乐开了花,激动地一把拉住儿子:“泉儿!你堂弟这、这议亲的大事。你可知情?何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