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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哄哭 张泉虽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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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泉虽然看得出来郑玉霜在帮张云尘解围,但他还是揶揄道:“母亲,这云尘议亲,您是婶婶,您是长辈,你问我?”
待行至田庄大门处,郑玉霜终于转过身,脸上已换了她的礼貌微笑,温声道:“张夫人,此事既了,送您回程吧。”
张夫人闻言更欢喜:“好好好!有劳郑娘子了!真是太麻烦你了!”
张云尘沉默地立在一旁,看着她和婶婶说话时侧脸的柔和线条,与方才祠堂里那个锋芒毕露的女子判若两人。
看着张夫人上了马车,郑玉霜说了一句:“上车。”
张云尘略一迟疑,还是跟着上了马车。
车内铺着柔软的锦垫,角落还放着冰盆,驱散了燥热。郑玉霜一进去就懒洋洋地趴回一堆软垫里,闭着眼,仿佛刚才那个气场全开的人不是她。
连心双手递上:“张郎君,您的地契。”
张云尘看着那木匣,却没有立刻伸手,目光复杂。
郑玉霜眼也不睁,懒懒地开口:“连心,你跟他说清楚。免得他觉得我强替他做了主,回头又自个儿生闷气。”
连心应了声“是”。
将木匣打开,指着那几张地契,道:“张郎君,方才仔细看过了。这八十亩田,名目上虽还是田,但位置偏僻,想是薄田,年景不好时,怕是还要倒贴粮种人工。您身在朝中为官,必是无暇亲自打理,若租赁出去,寻佃户、收租子、防着佃户抛荒或是年成不好时讨价还价,皆是繁琐耗神之事,所得恐怕还抵不上心力损耗。若是族人借此生事,更是麻烦。”
连心声音压低了些,“与其留着这烫手山芋,不如寻个可靠的牙行,尽快脱手变现。免得徒增烦恼。不如直接卖给外姓的牙子,银货两讫,干干净净。”
郑玉霜依旧趴着,仿佛睡着了。
连心看两人不说话,就道:“娘子,有人来传话,说萧相那边请您过去一趟,应该是军务。”
郑玉霜含糊地“嗯”了一声,依旧没动弹。
连心极有眼色:“我先到外面候着。”
“多谢。”张云尘缓缓说,“霜儿,今日麻烦了你。”
他目光落在她搭在软垫上的手腕。迟疑片刻,他终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搭上了她的脉门。
郑玉霜像是被烫到一般,手腕猛地一缩,想要挣脱。
张云尘却握紧了她的手腕。她的肌肤微凉,腕骨纤细,握在掌中仿佛稍用力就会折断。
“你不舒服吗?”他想起她的伤,声音不由得绷紧了。
郑玉霜用力抽回手,翻了个身背对他:“没有!你别碰我。”
她闭着眼,脸颊透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也比平日急促些。
他迟疑片刻,终是倾身过去,伸手轻轻探向她的额间。
指尖传来的温度明显高于寻常,他的心猛地一沉,“霜儿?”
郑玉霜烦躁地躲开他的手,只含糊嘟囔了一句:“别吵。”
“发热了怎么不说?”他声音压得很低,
眼见她又想挣脱他的触碰,终是把心一横,俯身坐到了她身旁,微一用力,将那个浑身滚烫又别扭的人整个揽入怀中。
郑玉霜:“张云尘!你放开……”
“别动。”他手臂稳稳环住她,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下颌轻抵着她发烫的额角,“都是我的错。云止的事,茂挺都说了,我全都知道了。对不起,是我不好。”
郑玉霜不接他的话,面露不快:“连心跟我说,说你要搬回去住。张家处处挤兑你,那破小院又偏又窄,你回去做什么。自讨苦吃么?”
张云尘老实答道:“那院子毕竟是郑府的,我住着,对你而言多有不便。更何况,你也不回。”
“有什么不便。哼。”郑玉霜横了他一眼,“谁说我不回的。”
一听这话,张云尘那双眼蓦地一亮,“那你今晚,回吗?”
郑玉霜没料到他竟然这般顺杆爬。心头一烫,面上的不快登时有些挂不住。她没答话,只是略带偏过头看向窗外。
她依偎在他怀里,近日连轴转的疲惫,只让她觉得怀抱踏实得过分,眼皮也越来越沉。
马车行进一段,张云尘低声问道:“一定要去吗?”
“要去啊。”郑玉霜依旧闭着眼。
“不能不去吗?”
“这朝堂的公务,天子的谕旨,怎么会管你生不生病的。”郑玉霜闭着眼,眉头也因为不适而微微拧着。“不过是一点发热而已,习惯了,撑得住。”
张云尘:“习惯了?”
“不管什么状况,我总是要出现的。”郑玉霜仍闭着眼,像是在说一桩与自己无关的闲事,散漫地喃喃着:“受了伤也好,病了也罢。有那么多事,还有那么多干系,我总不能不去。死也要先死过去看了再说。”
此话一出,不知怎的,她突然觉得鼻子一酸,视线模糊起来。她立刻偏过头,不想让他看见,低声喃喃:“我习惯了。”
她受了构陷也不多想,难受也不多说几句。
但此刻却突然犯了委屈。
“都是我的错。”张云尘低声说,“今晚早点回来,好不好?或者,我陪你去,去给你当个随从。以后,你让我陪着你,跟着你。好不好?”
过了一会儿,连心在外喊道:“娘子,到城门了。”
车帘猛地被掀开,郑玉霜甚至不等马车完全停稳,便挣开他,利落地跃下马车。
张云尘只觉怀中一空,竟没能拉住她。
“霜儿!”他急唤一声。却见她一把夺过马匹缰绳,足尖一点便翻身上马。
“驾!”
她猛地一抖缰绳,疾驰而去。
张云尘刚扶张夫人下车,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的张夫人便一把拉住他,问道:“云尘!快跟婶婶说说,这、这议亲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你们是何时议亲的……哎呀!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她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抓着张云尘的胳膊不放:“你这孩子,嘴也太严了!这般大事竟瞒得滴水不漏!郑娘子模样好,家世好,性子更是爽利能干,今日若不是她……唉,真是多亏了她!”
张云尘被问得哑口无言,
张夫人自顾自地沉浸在喜悦中,絮絮叨叨道:“既然是议亲了,那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可不能怠慢了人家!瞅个空,定要正式请她来家里吃顿饭!婶婶亲自下厨,虽比不上将军府的,总是一份心意!你可记住了,一定要把人请来!”
张泉看出张云尘的别扭,忙帮他解围:“娘,娘,你是不是傻了。今天明摆着就是霜姐给堂弟解围。您怎么还当真了呢。”
张夫人道:“我看你才傻!议亲议亲,不议怎么来的亲。”
说话间,一行人进了侍郎府的门。张夫人急匆匆地吩咐婆子备饭,嘴里还一刻不停地絮叨着:
“这男女成婚的大事,你们两个毛头小子懂个什么?将军府又如何?云尘,这事由我和你伯父出面,过几日备了礼去郑家说。”
一旁的张泉见自家老娘连两家合婚的庚帖都恨不得在脑子里拟好了,压低声音,哭笑不得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娘,您是装糊涂还是真不知道?郑老将军才刚去世没多久,霜姐身上还带着孝呢!您去郑家提什么亲?”
张夫人一听,不仅不急,反而眼里直冒精光:“那不是正好?正没人跟咱们抢呢!咱们多和郑家走动交往,等她出了孝期,这时日一到,可不就顺理成章、正好能成亲办喜酒了吗!”
张夫人这番神逻辑,惊得张泉和张云尘对视一眼,皆是绝倒。
“谁要成亲?谁家有时日到了?”
正说着,长廊传来一阵脚步声。张侍郎张文立远远地听见,便背着手、蹙着眉踱步迎了出来。
张夫人一见自家老爷,欢天喜地地迎了上去,连连比划着,将白日里车轴断裂、郑玉霜如何一路护送他们去了庄子上、顺手帮张云尘要回了田产,最后又如何砸下一句张云尘与她议亲的始末,利索地简要说了一遍。
张文立静静地听完,脸上的神色却不见半点喜色。
张文立盯着自家夫人,“你确定?这话是郑玉霜亲口说的?”
张夫人佯装不悦:“我还能骗你不成?不仅是我,云尘、泉儿都在场。”
张文立听罢,深吸了一口气,袖子在空中重重一甩,斩钉截铁地道:“那就当她没说过。”
“怎么能当她没说!”张夫人当即拔高了音调,“我已经叫云尘过两日去请她来家里吃顿家宴了。我瞧着那娘子,好得很!”
张文立一听,后背登时激出了一身冷汗。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平日里,那位郑七将军身着重甲,面无表情的模样,那人只需冷淡地撇人一眼,那煞气就能叫人心惊肉跳。
张文立心虚道:“你、你胡闹!你当她是什么人?那可是个活阎王!”
“她算哪门子的阎王!”
张夫人冷哼一声,理直气壮:“白日里离得近,我瞧得真真切切的。她生得好看,虽然是个将军,但懂事知礼。她手里握着实权,郑家又是高门大户。她、她就是个可心的小娘子罢了!”
张文立彻底一愣,嘴巴微张,万没想到自家夫人能给出这么一个惊世骇俗的评价。
他看了看旁边耳根通红的张云尘,一时间风中凌乱,半晌才憋出一句:“夫人,你是病了吗?还是被邪祟迷了心窍了?”
“你才被迷了心窍呢!”
张夫人腰杆挺得笔直。她那张脸上,洋溢着神采,“我没病!我今天见到了她呀,那是什么病都给当场治好了!平日里,你们张家那些族老,个个端着读书人的臭架子,一开口就是三纲五常、祖宗规矩,合起伙来欺负人。你该去瞧瞧人家郑娘子,那气魄,那雷厉风行,那说一不二!”
张夫人娘家姓常,单名一个芙字。
当年她还是常家那无忧无虑的商贾千金时,因着家里做买卖积攒了些浮财,也是过过一段衣食无忧、呼奴唤婢的好日子的。可偏偏造化弄人,她嫁进了世家书香、自命清高的张家。
这二十年来,“商贾出身、一身铜臭”这顶大帽子就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锁,扣在她的头上。
因为出身,她在婆家没少受闲气,在那些道貌岸然的族老面前更是一直低眉顺眼、抬不起头来。张文立虽然做到了侍郎,可每每遇到宗族里那些欺负、克扣他们房头的事情,也总念着什么“文人风骨、和气为贵”而一味隐忍,让她憋屈得落了一身的病根。
可今日,那女将军一出现,刀能晃瞎了那些势利眼的狗眼,不过片刻功夫,便把那帮往日里作威作福的族老吓得战战兢兢,乖乖把霸占的田产吐了出来。
常芙活了这小半辈子,腰板还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般挺得这么直、这么硬气过。
她看着自家老爷那张哑口无言的脸,心中畅快得几乎想大笑三声。
张文立叹了口气,道:“你是妇道人家,不知道那军府的厉害!那郑玉霜,你是没见过她平日里的模样!”
常芙道:“郑家军,郑家军有什么可怕的。郑家的名头响得很,但也没出过骂名。不仅没有骂名,那武卫一个一个都长得人高马大,我听说,不仅有衣食,连住的宅院都不用花钱。她郑玉霜在卫府,在京城,可曾欺负过谁!”
“欺负不欺负,难说的很。”张文立幽幽开口,“她办过的案子,那些人都是要掉脑袋的。”
常芙道:“那也是那些为官不正的,作威作福的人自找的。她可有找过你的麻烦?”
张文立被问得神色一滞,道:“那倒没有。她动手的那些,都是牵扯到了军务军需上有差错的。”
“那不就是了!”常芙声音亮堂堂的,说得理直气壮,“她郑家一不找老百姓的麻烦,二不搜刮民脂民膏。回回赈粮粥棚,我都能看到郑家的那些夫人和娘子。我看她家,就是从骨子里好!”
张文立被这一连串堵得胸口发闷:“你是看人家有银钱!”
“有银钱有什么不好!偷你家、抢你家的了吗?”常芙冷笑出声,“还说他家在北幽霸道,跟强盗没两样,可人家抢的,那是关外打草谷的厥子畜生!要我说,抢得好,抢得痛快!那些厥子南下烧杀抢掠,害了我们多少百姓?郑家能把厥子给抄个底朝天,那叫本事!那叫大英雄!”
常芙一通连珠炮似的痛骂,落地砸坑,震得张侍郎彻底没了言语。
张泉见母亲说得激昂,连参劾郑家的罪状都快给翻过来了,插嘴道:“娘,照您这么个说法,穷兵黩武,扩充私属,倒是好的了?”
常芙道:“你那些文绉绉的,我不懂。你是从小生在京城,没去走过商,当年我还在家里当闺女的时候,听我阿耶叔伯提起,商队若是运气好,遇到了卢家裴家那些府兵,就是福气。你只管跟在他们后面走,一路上安全得很!你看,如今在京城不也是一样,哪里还有不开眼的毛贼或者当街打人的恶霸,还不是全亏得郑家兄妹几个手腕厉害。”
张云尘回到院里,入眼处仍是如往常那般空落落的。
郑玉霜果然没有那么快回来。
他有些茫然地推门回了自己房中。不知怎的,心绪总有些静不下来,脑子里来回晃荡的,尽是白天在街上,她那飞扬衣角。
张云尘草草沐浴了一番。热水洗去了大半日的奔波与疲惫,出来时,他特意挑了一块清苦的香点燃。前些日子中的那记暗香毒药至今让他有些心有余悸,唯有这冷冽的道门草木香气,能勉强压一压。
可即便是燃了香,往日里最能静心的那些晦涩书卷,拿在手里却连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隔壁忽然传来动静,紧接着,便是一阵脚步声与交谈声。
回来了?
张云尘推开了虚掩的房门。屋里影影绰绰站了几个女卫,徐惠正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茶。
见门被推开,徐惠先是一愣,道:“哟,张郎君,还没歇下呢?”
“霜儿回来了吗?”张云尘问。
屏风后面传来她的声音:“还没死。”
郑玉霜沐浴完了,换了一身素白寝衣。不知她是因为连轴转的军务,还是白日里强撑着,透着一股近乎脱力的疲倦。
冬九拿着梳子站在榻旁,而她却不想坐起来,只是软软地陷在引枕里,阖着眼。
张云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冬九手中接过了那柄梳。冬九抿嘴一乐,赶忙垂首退了出去。
他的指尖挑起一缕还未完全干透的青丝,手上动作很轻,顺着那如缎般的墨发,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从发根梳到发尾。
郑玉霜不知何时,靠在他的身侧,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她再睁开眼,看了一眼守在一旁的人,她只是侧了侧头,有些依赖地将脸颊往他的衣襟上凑了凑。
这极轻微的一个小动作,却让张云尘瞬间惊醒。“霜儿,你醒了?觉得怎么样?”
连心听见动静,掀开帘子:“娘子,你可算醒了。真是吓死我了。”
郑玉霜想坐起来,但四肢竟是提不起半点力气。
昨晚看似寻常发热无力,其实是她背上一处红痕高高肿起,让她昏睡了一夜。
“云尘,我觉得身上很奇怪。”郑玉霜突然说。
“是哪里难受?身上疼?”张云尘问。
“不难受,就是怪怪的。”郑玉霜摇了摇头。
张云尘面色不懂,说:“连心,劳你端些热粥过来,这里有我。”
等人都出去,张云尘才在她耳边低声说:“昨夜我、我渡了些气息给你。”
道门正法,私渡气息给外人是犯禁。规矩是一层冰冷的禁制。
郑玉霜蓦地转过头盯着他:“你该知道这是犯禁的,若被你师门发觉,你跑不了。”
“别说话。”张云尘打断了她,温热的手掌已不由分说地扣上了她的脉门。
瞬间,一股气息如清泉般顺着指尖涌入。郑玉霜只觉脉中一股暖流。片刻之后,身上又舒服了些。
脉络通达。
“禁止是因为人的脉络自然通达,无需外力。”张云尘低声说,“也因道门禁止秘法外泄。”
“那你不怕受罚吗?”
“你都昏睡一晚了,倒是一点不怕。”张云尘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将她重新搂进了怀里。
郑玉霜顺从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突然觉得委屈得紧,“你不是生我的气了吗?哼。觉得我都是虚情假意?那我死了,你不就省事了。”
张云尘收紧了怀抱,声音低沉而发涩:“我那时候,以为你是不喜欢我的。”
她那么耀眼,身边有无数的人。他常常自卑得无处安放。
“是。我就是不喜欢你。我讨厌你。”
听到他这句笨拙幼稚的解释,长久以来积压的劳累和病痛、以及被最心爱之人怀疑的痛楚,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
一缕滚烫的湿意瞬间洇湿了张云尘的颈窝,她哭得像个弄丢了心爱玩物的小孩。“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怎么信块石头就来怀疑我。你是负心汉、薄情郎。”
张云尘一低头,瞧见她哭得眼泪汪汪,长睫颤动,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他心疼地抹了她的泪水,抓着她的手,连连哄着:“我错了,霜儿,全都是我的错。你真的会要了我的命的。不哭了。不哭了,好不好?”
徐惠站在屏风旁,默默地转了身。她没有郑玉霜那么多的感受,那么重的心绪,更体会不到男女之间为了块破石头能折腾出这么多要死要活的情绪。
她朝连心撇撇嘴:“除了张云尘,谁能把她哄得越哭越大声。”
连心微微一笑:“张郎君疼娘子疼得紧,一夜没合眼,人一醒,他又片刻都不离开,一直陪着。”
“我看他心里高兴得很。”徐惠笑道。“恨不得天天在这儿当这负心汉。”
连心道:“这世间的事,向来是有人觉得麻烦,便有人捧着这天大的耐心。外面个个只想着娶个低眉顺眼的人回去,谁能有这张郎君的耐心,心甘情愿地受这番排遣。”
说罢,两个人对视一眼,皆是抿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