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7、粘人 晃悠的马车 ...

  •   晃悠的马车里,郑玉霜软软地依偎在张云尘怀里。

      张云尘搂得更紧些,“身上好些了吗?还疼不疼?”

      眼见怀里的人不说话,张云尘心里慌,小心翼翼地将她向上拎了拎,捧着她的脸:“霜儿,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别不理我。”

      郑玉霜看了他一眼,带着三分娇嗔:“你不陪我。”

      她说没陪,那就是没陪。
      这里头本就没有什么道理好争辩的,这是一个小娘子理直气壮地向郎君讨要偏爱。

      “是我不好,那我哪里都不去,只陪你。”张云尘接着这话。

      “你做不到。”郑玉霜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我怎么做不到?”张云尘眉头一蹙,急于证明自己般堵住了她的唇。

      马车的势头猝然一缓,稳稳地停了下来。

      郑玉霜借势抬手,缓缓将他推开。

      张云尘心中暗忖,不该这么快到呀?
      他掀起一角车帘往外瞧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处悬挂着彩绸的宽敞院落。门前聚集着不少人,张灯结彩,热热闹闹。云松云柏两位师兄也在门边。

      郑玉霜道:“今日是云鹤的生辰,你需得去贺上一贺。你该不会忘了吧?”

      坏了!竟将云鹤师兄生辰这事完全抛在了脑后!
      郑玉霜瞧着他那局促,笑道:“放心吧,贺礼我早备妥了,后厨帮手的人也是祖母安排过去的。你安心去吧,少喝些酒。”

      马车停在大门口,众目睽睽之下,郑玉霜端庄优雅地下车,将张云尘的面子给得十足。

      她对着迎上来的云松、云柏盈盈一礼,莞尔笑道:“两位师兄,我就将云尘交给你们了。”

      “弟妹一起进去喝一杯!”云松满脸笑容,爽朗道,“今日这好酒好菜全是弟妹安排的,哪有不入席的道理?”

      “我就不进去了。”郑玉霜落落大方道,“你们只管玩得尽兴,别将云尘灌醉。”

      云柏道:“弟妹尽管放心!定将他完好无损地给你回去!”

      云鹤年纪最长,除了云鹤远道而来的家中亲眷外,山上所有云字辈的师兄弟们已全部落座,整座院落人声鼎沸。

      郑家安排的厨子手艺绝伦,陆陆续续端上桌的酒菜更是叫人眼花缭乱。整整三十六道菜品的席面一字排开,炙鹿肉香气四溢,炖熊掌软烂浓郁、烤羊肉外酥里嫩,更有鲜鱼活虾拼成的炙脍,应有尽有。

      面点精致,红酥点心,龙凤糕,巨胜奴,长寿粥,汤羹甜品一应俱全。连佳酿都备上了,米酒、果酒,乃至西域的葡萄酒。

      云鹤本是出自大族,见过世面,可说实话,这般宴席规格,他也未曾见过。明眼人搭眼一看便知,这绝非普通人家能办得出的阵仗,出手之阔绰、心思之细腻,委实令人叹为观止。

      整场宴席气氛热烈,推杯换赞声不绝于耳。云鹤觉得有些受宠若惊,郑老夫人虽并未登门,可这贺礼也送到了,是成箱的布绢锦绸。
      这跟送银子也没甚区别了。

      周遭喧嚣,是师兄们善意的调侃与敬酒声。
      云鹤谦和,硬拉着张云尘坐在主位。眼前这山珍海味列陈、美酒佳酿齐备的寿宴,都是以张云尘的名义送来的。

      张云尘在人潮中,竟生出闯入了一场不真实美梦里的恍惚感,整个人有些发懵。

      他知道,今日已将山上那群执事们得罪了。
      可此刻,原本面露忿忿的执事们,却满面堆笑。推杯换盏间,今日的不快与隔阂,竟被这满桌的珍馐美馔抹得干干净净。
      执事们捧着酒盏,品尝着这辈子恐怕都是第一次吃到的珍馐。吃人嘴软,尝到了这美味,谁还好意思再去说张云尘半句。

      张云尘只惯于和相熟的几位同门师兄弟打交道,他在山上年纪轻,又无家族背景撑腰,一向不会被多瞧几眼。今日众人见他竟有这般手笔,消息传开,连几位平日里从未与他谋面的道门长老,都对他另眼相看。

      可张云尘看着桌上那些令人惊叹的菜式,心里却没有半点波澜。

      这桌上的,都是郑玉霜以往带他尝过的。于旁人而言是未见的新鲜,于他而言,不过是与她的日常。

      身旁的热闹越是沸腾,他心中的渴望便越是汹涌。
      张云尘想回到院里,将她抱进怀里。
      此刻他猝然明白,他早被她护着,珍视着。

      师兄们很久没聚在一起,今日格外欢喜。待到宴席渐散,各个都带了几分微醺的醉意,纷纷勾肩搭背地站在院落里吹着清凉的山风。

      张云尘环顾四周,恍惚间想了起来。这不过是小时候,每次师父闭关,一群师兄弟们偷偷喝多了酒时的常景。按着过往,一会儿大家便会去大榻搭个通铺,挤在一起天南地北地聊天歇下。

      可今日,终究是不一样了。
      在这座山上,还有人正等他回院。

      他正思忖间,几位喝得醉醺醺的师兄已然吵嚷着要去搬被褥,准备抢占通铺的好位置。

      张云尘一抬眼,却见静为领着两个小厮走进了院子。还没等张云尘开口询问,静为便上前道:“阿郎,我们给您把换洗衣物和厚被褥都带上来了。”

      “不必,我等会随你们一同回去。”张云尘脱口而出。

      静为疑惑道:“阿郎往常回山,不都是要同门师兄弟们挤在一处就寝的吗?郑娘子随我们一道过来的,她说夜里山风大,冻着您,特意吩咐我们给您送来厚被……”

      张云尘脑海里“轰”地一声,她过来了!此时就在院外?

      后半句话还没听全,张云尘已然顾不上,拔腿就朝院门狂奔而去!

      身后那群喝得半醉的师兄弟们对视了一眼,眼底闪着看热闹的光芒,呼啦啦全跟了过去。云良走在最前面,云柏和云松腿脚慢了半拍,瞬间被身后的云苍一肘子给抢到了身前。

      夜色寒凉,山风猎猎。
      张云尘一冲出院门,便瞧见了那身影,他猛地冲上前去,不管不顾地将郑玉霜扣在自己怀里。

      郑玉霜仰起脸,温柔地看着他:“我想着,你好不容易回山,定是想和师兄们热热闹闹地聚一聚。”
      张云尘低着头,眼眶微微发红:“我想你,我只想陪你。”

      “明日你早些回来陪我,眼下你只管玩得尽兴些。”郑玉霜笑着问,“今日,高不高兴?”

      “高兴。”张云尘重重地点了点头。下一刻,他再也克制不住俯下身去,吻上了她的唇。

      身后师兄们撞见这一幕,纷纷起哄发笑。

      世间女子遇上这等场面,多半是要面红耳赤,将人推开的。
      但郑玉霜毫无半点忸怩。她就这么站在月色下,手臂一会儿顺从地搂紧了张云尘的腰,一会儿又轻轻捧着他的脸颊,不避亦不躲。

      云良知道看热闹的队伍里必有茂正,打趣道:“你在京城见惯了,他们俩也这般旁若无人吗?”
      茂正一笑:“今日,算是收敛了。

      “怎么,还不回去?”云苍见云松脸色有些不好,道,“也是等着娘子来给你送衣物。”

      云柏拍了云苍的手臂一下,示意他少说两句。

      “干嘛拍我?我说错什么了?”云苍一脸莫名其妙。

      “没有云尘这好福气,”云松语气里掩不住的酸楚与羡慕,“他说郑七娘子柔弱,要多让着她些……如今瞧来,倒也不假。”

      郑玉霜一身雅致衫裙,云鬓间仅系着娇艳的红色发带,在微风中轻轻扬起。张云尘足足比她高上一头,宽阔挺拔的身躯几乎能将她整个人笼着。
      那郑七娘子,此刻就乖巧地依偎在他怀里,仰着脸,眼湛秋水,对着张云尘笑得温柔,说的话更是轻软得能揉碎在夜风里。
      怎么不算柔弱呢!

      云松近来正与自家那位柳氏娘子闹和离。他在家过得窝囊,不想这辈子连花几两银子买茶买酒都要被管束。每次他气得想回道门小住几日,家里那位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同样都是高门小娘子,郑玉霜今日这宴席排场与细致体贴,给张云尘挣足了脸面,勾起云松无处安放的落寞。

      “你不能拿寻常人跟郑七娘子比。”云苍看到洞虚溜达过来,“按洞虚的说法,郑娘子是有目的地接近云尘。”

      洞虚道:“若有人备下三十多道珍馐,拿全副身家来接近我。我也认了。”

      “怎么,这是变主意了?”云苍听得直乐。

      “这郑七娘子将人送过来,大夜里的又送来厚被衣物,说到底也是一种变相的粘人。”云良看着远处的二人,啧啧感叹道,“咱们云尘也是好脾气,竟半点都不嫌她粘人得慌。”

      云柏白了他一眼,道:“我看你就是羡慕得牙发酸。”

      云良问:“他们什么时候成婚?我们能不能去京城住几日?”

      “郑七娘子在京城被停了职。估计,婚期要推后了。你想去京城住,跟小师叔说,他准给你安排,小师叔阔得很。”茂正笑得意味深长道,“不过嘛,小师叔估计也不在意婚期推不推迟的,反正,他几乎都是宿在郑七娘子的房里。”

      “什么!”
      众人一惊。

      张云尘依依不舍地收紧手臂,将郑玉霜牢牢揽在怀里,“下山时慢些。今日算我欠你的,往后偿还。”

      “那你欠得更多些才好,”郑玉霜眼角眉梢皆是动人的娇意,“债多不压身。”

      “真不要我陪你回院?”张云尘低声哄着,眼里满是放不下的牵挂。

      郑玉霜摇了摇头,静静地凝视着面前这张脸。
      月色铺落在他眉眼间,少年意气,情爱深厚。可郑玉霜看着看着,心却猝然泛起一丝刺痛,这般赤诚热烈的少年郎,他真的能陪自己一生一世吗?

      张云尘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闪过的那一抹沉重:“霜儿,是不是山上风大,冻着了?”

      郑玉霜转瞬收敛了心神,将整张脸埋进他怀里里,听着他沉稳如鼓的心跳声,娇软道:“就是想你了。”

      “那我这就陪你回去!”张云尘最受不了她这般软绵绵的依恋。

      “都说了不用了。你若再这般反复,我可要生气了。”郑玉霜抬起头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师兄们可都在后头瞧着呢。我们张郎君是大孩子了,都是能独当一面的执事了,怎的还这般粘人?”

      张云尘看着她:“你把我当小孩子哄呢?”

      “是大孩子,好吗?”郑玉霜眉眼弯弯,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旁若无人地轻轻捏了捏他的脸,温柔着说,“做孩子有什么不好?有我疼你,不好吗?”

      张云尘握住她的小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今日让你破费了……”

      “都说了多少回了,不许去想什么银钱。银子,我多的是。”郑玉霜展现出世家贵女独有的霸道,“你只管高高兴兴的,不准为了那几两银发愁。”

      “今日,怕是几百两银子吧。”张云尘有些肉疼地嘀咕。
      “不过是个虚数罢了。”郑玉霜柔声笑道,“就算你不用,也是要用掉的。与其便宜了别人,倒不如全用在你这里。”

      郑玉霜上马车之前,将张云尘的披风给他系上,低声道:“这山上也太冷了些。”

      “夜里会下雪。”张云尘看向徐惠说,“山道两侧有积雪,赶马车时慢些。”

      “下雪?”徐惠心想这几日她都带人在山上走,“你少骗我。我来了几日了,哪来的雪。”

      张云尘解释道:“咱们住的那院落,是云苍师兄特意在半山上挑出的最朝阳的一处。只因霜儿素来不注意添衣,担心她上了山被寒气冻着。”

      徐惠心想,原来这、这山上这么大!

      “你怎么没跟我提过,”郑玉霜问,“既然有雪,怎么不带我去堆雪人玩玩?”

      “你手脚冰冷,不准堆雪人。”张云尘态度有些坚决,语气硬邦邦地数落道,“哪次去玩雪,回来时裙摆鞋袜不是湿漉漉的一片?”

      哼!郑玉霜不满地别过头。

      张云尘立即转了语气,几乎是断崖式地软了下来,凑过去哄道:“霜儿,你身上的伤还没好。等你伤痊愈了,我再陪你堆个大雪人,好不好?”

      “不要与你玩了。不与你说话了。”郑玉霜睨了他一眼,嘴上放着狠话。

      张云尘身后的师兄们看得目瞪口呆,这才好了不到半柱香的工夫,方才还搂在一起,怎么转眼又当街拌嘴气上了!

      还没等师兄们看明白,眼看着张云尘将郑玉霜揽回了怀里。他微微俯下身去,贴在她的耳畔,低低说了几句话。
      不过三言两语,原本还板着脸的郑玉霜,便再也绷不住,笑了出来,依偎在他怀里。

      周围的师兄们面面相觑,这、这、这是又和好了?

      张云尘护着郑玉霜登上马车,目送着那辆马车渐渐驶远,这才收回视线,转过身来缓步踏上石阶。
      见一众师兄弟们还戳在门口看热闹,张云尘心里却半点不觉得有什么尴尬。

      看便看吧!
      反正郑玉霜是他张云尘一个人的。

      他暗自有些得意地迈上台阶,云良却凑了过来,低声道:“云尘,听说,你夜里都宿在她房里了?”

      “……”
      张云尘抬起脚的动作猛地一顿,足足呆立了一息之久。

      下一刻,只见他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硬生生压下狂跳的心,好似压根没听见这句话一般,侧过身去,面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

      因云鹤院中的生辰宴热闹,山上的人都去那处凑热闹,连主峰上的巡视也较平日松懈不少。

      郑玉霜一行人绕了半圈远路,才在中途碰到两个巡山的道门弟子。那两人起初见有车马夜行,神色戒备极不客气,厉声盘问是哪家的眷属。

      一听闻是张云尘带上山来的郑娘子,那两名弟子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噤了声,半句多余的废话也没问。

      今日在台上,那符术暴君连人都敢当场掀下台,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

      马车在盘山道上绕了两圈,因着后半段山势陡峭,郑玉霜下了车,踩着夜色走了好长一段山路,才登上了山顶。

      今夜的月光皎洁澄澈,如冷银般倾泻而下。
      她回头俯视身后,那片月色下,嵯峨的峰峦,可怖的悬崖,以及狭窄的山径。

      如她的来时路。

      “这山上确实没有封印痕迹。”徐惠走了过来,“算是白忙活了。”

      郑玉霜神色未变:“也不算白忙。排除错误的地界,留下的,必然是正确的地方。”

      “我就是这点最欣赏你。”徐惠展颜笑道,“不执着于过往的挫折。”

      郑玉霜缓缓道:“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龙椅上的那位停了她的职,不意味着她就要停下手中全部的事。她走到如今,太不易,她不会放下,至少今日她放不下。

      徐惠宽慰道:“今日的事,不要多想。”

      “祖母不是罚你跪,是因我身上有伤,才没罚我跪而已。”郑玉霜语气看似平静,“祖母没说错,我最近是懈怠不少,连带着我们整个院都懈怠了。”

      她如今越发依赖着张云尘,她差点忘记了,她首先是郑家的将军,才是郑家府里的女儿。

      世家之间的联姻,从来都是结两姓之好,绝非让女子去依附于郎君。

      她从小在祖母膝下听训长大,离了郎君,女子身后尚有家族可以倚仗。郎君可以和离,可一旦脱离了家族的根基,失去了价值,便再无立足之地。
      郑氏家族给她的,比天底下任何人给她的都要多。

      唯有自身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徐惠看着她紧绷的脸,劝道:“这人不能像根弦一样总绷着,会断的。”

      “我不再做这郑家的将军,自然就不必绷着了。”郑玉霜自嘲地轻笑。

      “凡事讲究张弛有度,”徐惠看得出她平静面容下的重压,道,“你如今,已经做得够好了。”

      是我做郑家女儿够好了,还是做郑家的将军够好了?

      郑玉霜垂下眼帘。永远都不够好。

      就如脚下的石阶,一步一步往上,不能因为爬到半山腰,就自诩比以前更高了。
      自打踏上的那一刻起,便是不进则退,稍有失神,便是粉身碎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粘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