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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二十九章 古玉发光
奇食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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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食坊的筹备比华美佳预想的顺利得多。裴清辞找的铺面在朱雀大街中段,三间门脸,后面带一个两进的院子,既可以用作厨房和仓库,也可以住人。地契送到沈府的那天,华美佳看着上面“沈玉棠”三个字,愣了好一会儿。
“他直接把铺面过户到你名下了。”原主的声音有些复杂,“这个人,做事从来不按常理。”
华美佳把地契锁进妆奁的暗格里,和裴清辞那些信放在一起。暗格已经快满了,她得找个时间清理一下——但她一张都舍不得扔。
装修的事情交给了裴清辞手下的管事,据说那个管事曾经督建过镇南侯府的偏厅,手艺和人脉都不缺。华美佳只需要提供设计思路——她要一个开放式的厨房,让客人能看到食物制作的过程;要几张大小不一的桌子,方便不同人数的客人;还要在墙上挂几幅画,画的内容不是山水花鸟,而是美食。
“美食的画?”管事听了她的描述,一脸茫然。
“就是画火锅、画奶茶、画糕点。”华美佳说,“画得热气腾腾的,让人看了就想吃。”
管事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
奶茶风潮在京城持续发酵。珍馐坊的奶茶从每天限量五十份增加到一百份,依然供不应求。有人开始模仿——城东开了两家“奶茶铺子”,卖的也是类似的甜茶,但珍珠做得像石头,奶茶煮得像刷锅水,客人喝过一次就不再去了。
“他们学不会你的配方。”裴清辞在信里说,“但还是要小心。有人已经在打听珍馐坊的供货渠道了。”
华美佳回信:“配方在我脑子里,谁也偷不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忙碌而充实。每天晨跑、瑜伽、骑马,然后去厨房研究新菜,下午教沈玉兰做点心,傍晚写奇食坊的菜单和流程。她的字已经练得很好了,虽然还达不到书法家的水平,但至少不会被人一眼看出是“另一个人”写的。
沈玉楼那边,裴清辞的暗卫还在盯着。他每隔两天去一次法云寺,每次停留一个时辰,然后原路返回。他在寺里见的人始终查不到——那个人似乎能避开所有眼线。
“摄政王那边呢?”华美佳问裴清辞。
“他也去了法云寺。不是亲自去,是派人去的。”裴清辞在信中的语气比平时凝重,“他在找什么东西。可能就是第三块玉。”
第三块玉被摄政王拿走了,但他还在找什么?华美佳想不通。
这天晚上,华美佳忙完了奇食坊的菜单设计,正准备洗漱睡觉,青禾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笑嘻嘻地说:“小姐,您今天又收到裴世子的信了?奴婢看您笑得跟朵花似的。”
“我哪有笑?”华美佳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嘴角翘得能挂油瓶。”
华美佳瞪了青禾一眼,但没什么威慑力。青禾现在已经完全不怕她了,甚至会跟她开玩笑。这是好事,说明她在沈府真正拥有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洗漱完毕,青禾退了出去。华美佳躺在床上,吹灭了蜡烛。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画出一格一格的银白色图案。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奇食坊的事——开业那天要准备多少食材?要不要搞个优惠活动?要不要请几个贵夫人来捧场?
想着想着,她慢慢进入了梦乡。
不知道过了多久,华美佳被一道光晃醒了。
不是月光,不是烛光,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光——温润的、柔和的、像玉本身在发光的莹白色。那光不刺眼,但足够亮,把整个房间照得像浸在牛奶里。
华美佳猛地睁开眼睛,循着光源看去。
光从妆奁的暗格里透出来。
她翻身下床,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快步走到妆奁前。打开暗格,里面叠放着裴清辞的信、地契、几块碎银子,还有——那块墨绿色的玉。
玉在发光。
不是反射外界的光,是它自己在发光。墨绿色的玉体变得半透明,内部的纹理像血管一样清晰可见,莹白色的光芒从纹理的缝隙中渗透出来,把整个暗格照得通亮。
华美佳伸手拿起那块玉,掌心传来一阵温热。不是之前那种微微的暖意,是烫的,像握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原主!”她在心里喊,“你看到了吗?”
原主没有回答。
华美佳又喊了一遍:“沈玉棠!”
还是没有回应。
她的心跳加速了。原主的意识从来不会消失——即使不说话,她也能感觉到原主的存在,像一颗安静的心脏在脑海深处跳动。但现在,那里是空的。
“原主!你别吓我!”华美佳的声音在发抖。
玉的光芒越来越亮,整个房间都被照得如同白昼。华美佳感觉到一股力量从玉中涌出,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到全身,像电流穿过身体,让她的头发都竖了起来。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原主的声音,不是裴清辞的声音,不是任何她认识的人的声音。那声音古老而悠远,像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来,又像从很高很高的天上落下。
“时空交错,因果循环。三百年一轮回,机缘只在此时。”
和她在永宁伯府听雨轩碰触墨玉时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通道……要开了?”华美佳的声音在颤抖。
玉的光芒开始变化,不再是均匀的莹白色,而是在空中投射出一幅画面——像海市蜃楼一样悬浮在她面前。画面里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她看到了医院的白墙、走廊里的长椅、一个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的老人——她的父亲。
她的父亲瘦了,头发白了大半,眼窝深陷,手里攥着一张照片。华美佳看不清照片上的人,但她知道那是她自己。她出车祸之前的照片,胖乎乎的,笑得眼睛都没了。
画面切换。一间病房,白色的床单,各种仪器,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床上躺着一个人,面色苍白,瘦得脱了相,但华美佳认出了那张脸。
是她自己。现代的身体。
她还活着。或者说,那具身体还活着。植物人状态,靠仪器维持生命体征。
华美佳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画面再切换。李明明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低声念着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华美佳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到他的表情——专注的、温柔的、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悲伤。
他来了。他守在她身边。
华美佳的膝盖发软,扶着妆奁慢慢蹲了下来。玉的光芒还在持续,但画面开始变得模糊,像电视信号不好时的雪花点。
“通道……将在……开启……”那个古老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收音机里的杂音,“持有……双玉者……可……通行……”
双玉。两块玉。她有一块墨玉,裴清辞有一块白玉。第三块玉在摄政王手里。
声音消失了,光芒也渐渐暗了下去。墨玉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墨绿色的、沉甸甸的、不再发光的普通石头。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华美佳满是泪痕的脸上。
“原主。”她在心里喊。
这次有回应了。原主的意识重新出现在脑海深处,微弱但确实存在。
“你刚才去哪儿了?”华美佳问。
“我不知道。”原主的声音也有些茫然,“你碰到玉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推出了身体。飘在半空中,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就是一片空白。然后你松手了,我又回来了。”
华美佳把墨玉放回暗格,关上盖子,靠着妆奁坐在地上。月光照在她的光脚上,脚趾冻得发白,但她感觉不到冷。
她看到了现代的画面。看到了父亲花白的头发,看到了李明明守在病床边的身影。他们还在等她。她还没有被遗忘。
“通道要开了。”她在心里说,声音沙哑,“原主,通道要开了。”
“我听到了。”原主的声音很轻,“持有双玉者,可通行。你有墨玉,裴清辞有白玉。你们两个人,可以回去一个。或者——两个都回去?”
“我不知道。”华美佳把脸埋进膝盖里,“我不知道。”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回不去”的事实。她在古代有了事业、有了朋友、有了喜欢的人。她开始把沈府当家,把青禾当家人,把裴清辞当——当很重要的人。她以为自己不后悔。
但看到父亲花白的头发那一刻,她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她妈妈身体不好,有高血压,如果知道女儿成了植物人,能不能撑得住?她不敢想。
“你会回去吗?”原主问。
华美佳没有回答。
她在黑暗的地砖上坐了很久,久到月光从窗棂的这一格移到了那一格。夜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秋天的凉意。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一遍又一遍,慢慢远去。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和她穿越过来那天晚上一样。
但她的心里,已经和那天完全不一样了。
那天她是一个迷路的、恐慌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的穿越者。今天她是一个有选择的人。她可以选择回去,回到现代,回到父母身边,回到李明明守候的病房里。她也可以选择留下,留在古代,留在沈府,留在裴清辞身边。
选择的权利,裴清辞说过,他想让她有。
现在,她真的有了。
“原主,”她在心里说,“如果我回去了,你会怎么样?”
原主沉默了很久。
“我会彻底消失。”她说,“这具身体已经没有了灵魂,会慢慢死去。或者——我会重新获得控制权,变成以前的沈玉棠。但我不想变回去了。”
“为什么?”
“因为你来之后,我才知道我以前活得多糟糕。我不想再做那个人了。”
华美佳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需要跟裴清辞谈。她需要知道白玉有没有发光,他有没有看到类似的画面。她需要知道“持有双玉者,可通行”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一个人通行,还是两个人?是回到现代,还是可以去别的时空?
但现在太晚了。明天吧。
她回到床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墨玉还在妆奁的暗格里,安静得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但华美佳知道,它不再是普通的石头了。它是一扇门。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另一种人生的门。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一角天空。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弯银白色的边。
“华美佳。”原主突然说。
“嗯?”
“不管你选哪个,我都支持你。”
华美佳的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
“谢谢你。”她说。
“别谢我。谢你自己。你来了之后,我才学会怎么当一个人。”
华美佳把被子蒙在头上,在黑暗中无声地哭了很久。不是悲伤,不是害怕,是一种太满的情绪——满了,溢出来了,只能用眼泪来装。
哭够了,她擦干眼泪,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明天,她要去找裴清辞。她要告诉他玉发光的事。她要和他一起,面对这个选择题。
不管答案是什么,她不会再逃了。